《雨碎江南》西门吹雪糕

10、麒麟之主 这日，不到

　　这日，不到五更大少爷就将我叫了起来。
　　我睡眼朦胧地穿上衣服，看到大殿里忙忙碌碌的太监宫女，才想起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几日前，宁国的藩王，宁王，驱逐边境外敌大获全胜，太祖皇帝龙颜大悦，特地在大殿设宴为他这个骁勇善战的年轻儿子接风洗尘。
　　这种活动，自然免不了大少爷。
　　藩王我也见得差不多了，却唯独没有见过这个封地偏远不轻易朝京的宁王。

　　届时，满朝文武和各国藩王全都到齐——等等，好像还有个空座。
　　太祖皇帝为了表示对这个儿子的嘉奖，特意为他安排坐自己身边，地位几乎要跟太子同等了。
　　可是，这个至关重要的人目前连个影子都没有。
　　太祖皇帝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
　　太祖皇帝正要人去传宁王，只听得一声清亮的声音响起，随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如疾风般掠入大殿。
　　“儿臣朱权，拜见父皇。”
　　那身影起身，烛光照耀出英俊的面孔。
　　他才不过十六岁大，还是个少年，实在与他身上那股肃杀之气不相符合。
　　“朱权，你是来向朕和这满朝文武以及你的兄弟们炫耀你的功夫么？”
　　太祖皇帝说着，神情甚是严肃，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朱权却笑道：“儿臣万万不敢在父皇和诸位兄弟面前炫耀，实在是儿臣来得匆忙，刚下了战马，换了身衣服，就一路直奔过来了。”
　　太祖皇帝目光灼灼，追问不舍：“那战袍是你赫赫战功的表彰，为何不穿战袍直接上殿？”
　　群臣百官无一人敢出声，他们知道，太祖皇帝最喜欢、大臣们最恐惧的对话游戏又要开始了。
　　这个游戏，玩不好的可是要掉脑袋的。
　　而朱权笑了笑，不紧不慢道：“今日承蒙父皇恩典，文武大臣和诸位兄弟远道而来，又有太子在此，如此盛筵，战袍固然是功勋的表明，但杀气太重，是万万不能在这里穿的，不然则会玷污了朝堂之圣啊。”
　　太祖皇帝不住地点头，看来对这一回答甚是满意。
　　“你快些入座吧。”
　　朱权的座位斜对着大少爷。他震衣入座的一瞬间，我看到大少爷原本白皙的脸上刹那间更添几分苍白，瞳孔中似有熊熊烈火灼灼不灭。
　　那不是烈火，那是墨黑和朱红交织的麒麟图。
　　我几乎要惊叫起来。
　　为了表彰宁王的功绩，太祖皇帝命太子的曲艺老师绝音公子在大殿上弹奏琴曲。
　　两袖起落，引佳音。
　　有古人曾赞其曲，有诗为证：

　　峨眉山下能琴客，似醉死狂人不测。
　　壶中醉卧日月明，世上长游天地窄。
　　名卿名相尽知音，遇酒遇琴无间隔。
　　霓旌绛旆忽相寻，为我尊前横绿绮。
　　一弹猛雨随手来，再弹白雪连天起。
　　广陵故事无人知，故人不说今人疑。

　　一曲毕，众人纷纷赞叹，连那朱权的脸上似也有几分惊羡之色。
　　“不知这位公子可否就是教授太子曲艺的老师？”
　　朱权问道。
　　太子道：“王叔猜得不错，阁下正是侄儿的老师绝音公子。”
　　朱权道：“昔日耳闻绝音公子曲倾天下，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太祖皇帝问道：“朱权，你对这音律还有研究？”
　　朱权笑道：“难道父皇忘记了，早年间儿臣在皇宫跟着几位王兄学习过曲艺，只是从一年前前往大宁领兵打仗后就很少碰这些东西了。”
　　太祖皇帝道：“那你来解析一下这曲中的奥妙如何？”
　　说完，他转身看向大少爷，缓缓道：“其鼓琴，如电耀龙跃，雷阗雨冥。又如飞波走浪，巨石崩崖。忽而白雪连天，忽而猛雨袭来。亦若驱骑策兵、勇士赴敌，截虺斩鲸，魄动发立。此乃雄者。”
　　他接着又道：“这让儿臣想到征战之时将士们奋勇杀敌、慷慨就义的场面。千军万马奔腾于沙场，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正如塞下曲有诗‘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岂不快哉！”
　　太祖皇帝甚是满意，他又问道：“你所言极是，但你可知这曲目名称？”
　　朱权看了看大少爷的琴，悠悠道：“若是儿臣以上所言皆为正确的话，这曲子不是《广陵止息》还能是何？”
　　太祖皇帝大悦，当堂赐朱权黄金万两，布帛五千。
　　大少爷抬起头，正对上朱权的目光。
　　原本朱权只是随意地扫视一下，然而看到大少爷的目光之后，他却是微微顿了一下。
　　觥筹交错之间，朱权被灌了许多酒，面上有些发红，不时向大少爷朝投来的目光中含着一丝醉意。我着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大少爷却引觞独酌，似乎全然不在乎。

　　庆功宴散去时，已是深夜。
　　大少爷振衣而起，就要回宫。我看了看正在朝这处看的朱权，拉了拉大少爷的手，小声道：“他就是……”
　　他轻轻捂住我的嘴不让我出声，反手将我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