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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八章 “ 阳 ...


  •   参赛一行人写好自己的名字,便随小厮指引便进了雅苑,在各自的案几前跪坐下来,等候金筠雅苑的人出题。

      观赛者随后被引到赛场围栏以外,以防止交头接耳亦或是打搅参赛之人的思考,但是其视角却是极好的,可以对比试情况,一览无余,无须担心看不到那里比试的精彩。

      那些个坐定的才子神色各异,有的气定神闲,有的严肃斐然,有的甚至额头紧张的冒汗,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秘而不发的,那坐姿仍都是有鼻子有眼的,板直板直的,不想在姿态上输了君子风范与气度。

      自古才子身边,最不缺的便是佳人,何况这砗磲珠串赢来,本就是赠美人的。

      我回头瞧去,观摩的人群中,最前面果然是傲立着十几位娇俏二八年华的年轻女子,神情比那些个男子还多样,想是正憋足了气,为心上人助威。

      那串难得珍贵的砗磲珠串,我是真心实意的满意,想要夺来送给小师妹白苓做礼物,那小丫头片子就喜欢这些稀奇的玩意儿。

      双腿儿像灌了铅一样慢吞吞的挪至一个空位,整理裙摆,跪坐于上。

      心里像有十五只水桶一同打水七上八下的,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不学无术如我,恐怕是第一轮便要淘汰下来的。

      对联看似简单,实则博大精深,蕴含的知识极广,涉及文字学、训诂学、音韵学、修辞学、逻辑性,天文地理,历史典籍,社会人文,无所不包。

      要对出好对子并非轻而易举,要对出佳联绝对更是吟安一个字,拈断数根须。

      身着玄色镶边缎面圆领长袍的中年美髯公,见众人已准备好,便抬手扯出首联的绢帛,让身旁的清秀的小书童,悬挂展示给众人,并捋着美须说道:“金筠雅苑今年形式照旧,共出三题,对的绝佳出彩者,自然拔得头筹,此为第一题的上联,请各位不吝赐教。”

      细致湛白的绢帛上,离方遁圆的用行书写着一行字,那便是第一副的上联:

      “ 阳春下 里不同曲 。”

      也不是很难嘛,还以为会很刁钻,我心中一阵欢呼雀跃。

      手指扫过笔架中的软毫,挑选了旁边的一支硬毫,蘸了墨汁,眼睛间或了一圈,便有了思路,将自己的答案写在白皙的绢帛之上,手腕下沉,不忘将自己的字写得漂亮雅观一点。

      出联者用的是行书,我也舒展流动的用行书写出答案,行书是介于楷、草间的一种书体,使用硬毫更加。

      当所有参赛者都搁笔,一个青衫书童依次将众位参赛者的绢帛收集,悬挂于前面的巨大的鸡翅木展板之上。

      书童每挂出一副参赛之人的下联,堂内都会出现一翻火热的议论,无非都是凭己见来评论下联的优劣,只是挂到最后一副的时候,众人一并乐开了花,议论之声更甚!

      “哈哈哈哈哈,那是什么对子,太有才了。”

      “用词粗俗至极,难登大雅之堂!”

      “不过却在理,话糙理不糙。”

      “是啊,到底是哪个活宝对出这么一个下联!”

      我不忿地听着赛场内外,众人对我写的下联的热潮评论,心中怅然万分,没错啊......

      上联是 “ 阳 春 下 里不 同 曲 。”

      下联对 “ 君 子 小 人皆 出 恭。 ”

      对仗工整,道理明然,有何不可!

      难道君子嫌弃屎脏,就不出恭了吗,既然都做同样一件事,有何贵贱之分。

      心中已是一番澎湃的腹诽,表面却沉着一张平静的脸,尽量表现着淑女的最后一面,争取给主考官美髯公一个好印象。

      只瞧热浪般的风评过后,美髯公手持朱砂笔,缓缓地走过那些悬挂的下联,分别在第二个、第八个、第十个、第十七个、.........第三十五个、第四十六个及最后一个下联的绢帛上圈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我不明所以,不知道是表示被淘汰了,还是...........破天荒的被选中晋级了!!

      身旁左侧的一位布衣书生,没有被主判官用红笔圈着圆圈,泄气的站了起来,侧身弯腰向我道了声“恭喜”,便垂头丧气地离座而去。

      我便明了朱笔圈到之人,乃是晋级可以进入下一题的意思。

      心里刹那间乐炸了花儿,兴奋与激动如决了堤的洪水般浩浩荡荡、哗哗啦啦地从身体中倾泻出来,朱丹色的唇也不自觉的逐渐笑开,洋洋得意地竟轻笑出了声儿,连忙抬袖去挡捂。

      我不忘转头向后,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说我下联“粗俗至极,难登大雅之堂”没眼光的紫衣女子,撇撇嘴,办出一个难看至极的鬼脸!

      果然不错,不一会儿,便听到青衫小童洪亮的在念晋级名单,一串名字的最后真的有“卫沁沁”这个名字,我立马眉开眼笑,神采飞扬,像是金榜题名一般的满面春风。

      我右侧的那个人也被朱笔划了圈晋级了,细眼打量一番,那个书生真是细皮嫩肉,唇红齿白,还蛮好看的,一身白底水红领子对襟印花长衫,更显肤色白皙,唇色淡淡樱桃红。

      “我们第一轮晋级了,真幸运!”

      微微向右侧身,我兴奋地向那男子道同喜,那书生垂目不语,并不应答,仿若没听见。

      悻悻地摸了摸鼻头,唉,真是酷。

      在淘汰者都已经离场之后,千呼万唤中,美髯公潇洒地扯开了第二题的绢布,那第二题的绢帛,明显个头要比第一题大上许多。

      第二题的上联也已当众揭晓。

      “跨蹬起层楼,既言费文韦曾来,施谓吕绍先到此,楚书失考,竟莫喻仿自何朝?试梯山遥穷郢塞,觉斯处者个台隍,只有弥衡作赋,崔颢作诗,千秋宛在。迨後游踪宦迹,选胜凭临,极东连皖豫,西控荆襄,南枕长岳,北通中息,茫茫宇宙,胡往非过客遽户。悬屋角檐牙,听几番铜乌铁马,涌浦帆挂楫,玩一回雪浪云涛,出数十百丈之颠,高陵翼轸,巍巍岳岳,梁栋重新,挽倒峡狂澜,赖诸公力回气运。神仙浑是幻,又奚必肩头剑佩,丛里酒钱,岭际笛声,空中鹤影。”

      我张开了嘴,瞪大了双目,不可置信。

      这上联可真是.........长...........实在是太长了吧!

      这哪里是对对子,都快赶上和词了!

      心中顿时有些了然,原来第一题不过只是趣味,第二题才是这金筠雅苑真切的考量实力的开始。

      目视一周,众人似乎都被这长度可观的上联,给惊得不轻。

      不过,文人骚客们也不是吃素的,立马缓回过神儿来,开始蹙眉构思,如何对这足足上百字的上联。

      只有身侧的右边位子那个好看并且酷酷的书生,好似没有半分踌躇,持笔便奋笔疾书,开始提那亦长长的下联。

      我硬着脑袋,耐心地将那冗长的上联,先分解成一个一个短联,分别平仄对仗,这样便不那么难完成了。

      这么做,有得必有失,虽然是吭吭哧哧写下来了,整副对子意蕴却无法一气呵成,直白点说,就是完全不及上联那恢弘气韵的一分,勉勉强强顶多算个格式公整。

      当我觉得这轮八成要淘汰下去,与那稀世珠串无缘了,便像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案几上,不想抬头去看美髯公持朱笔画圈.........

      “张青山、石程昱、韩斐.........卫、卫沁沁........”

      当听到晋级名单中又出现“卫沁沁”这个名字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

      “噌”的从案几上,坐起身板儿,僵硬地梗着脖子,瞠目结舌,如五雷击顶

      嘴张得像鸡蛋那么大,呆呆的愣住不动,接着咽了两三口唾沫,嗓子里像很多天没喝水似的发干。

      第二题只有五人晋级。

      赛场的位子上多数都是空空如也了,只有四男一女还跪坐于笔墨纸砚的几案之前,那唯一的女性,便是我...........

      如果不是自己清楚,根本没有能力去贿赂这金筠雅苑,换个身份外人来讲,若我此时是旁观者的一员,定会跳出来大喊“包庇”的!

      此时,右侧那个书生好像也对我的那副平庸的下联,能够进入前五名而感到不解,侧头淡淡的瞟了我一眼,露出了不满鄙夷的表情。

      我抬头佯装去看房顶,假装没看到,避开他赤裸裸轻屑的视线。

      只瞧前方鸡翅木的展板上,那书生的下联写的是顶好的,对仗不仅平仄合律,声调和谐应拍,其内容更是上下贯通,与上联霸气浑然的气场相得益彰,简直是绝对了。

      “ 蟠峰撑杰阁,都说辛氏炉伊始,哪指鲍明远弗传,晋史缺疑,究未闻见从谁乎?由战垒仰慕皇初,想当年许多人物,但云屈子离骚,熊遗泽,万古常昭。其余劫霸图王,称威俄顷,任成灭黄弦,庄严广驾,共精组练,灵筑章华,落落豪雄,终归于苍烟夕照。惟方城汉水,犹记得周葛召棠,便大别晴川,亦依然尧天舜日,偕亿兆群伦以步,登耸云霄,荡荡平平,搀抢净扫,睹丰功伟烈,贺而今曲奏太平。风月话无边,赏不尽郭外柳荫,亭前枣实,洲前草色,江上梅花。”

      上联下联合并在一起,意韵深邃,令众人回味无穷。

      “这不公平!那女子那般粗鄙水准,为何与我表哥同被红笔圈中,无人能及我表哥的!”一道清脆的女子的声音,尖锐的穿透赛场,不停地喊着粗鄙。

      只是金筠雅苑向来不予解释,只是小厮走过去制止其喧哗。

      又是那个紫衣女子的声音,我不用回头也能识的,她就仿佛跟我杠上了一样,不依不饶的。

      不过,这次我虽奇迹般的过了的第二轮,本该欢天喜地,又离夺头筹砗磲近了一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又说不上来其原因,只好坐观其变,静静地等待第三轮的上联,比完最后的对子,去渡口找福叔,速速离开江南这是非之地为妙。

      第三轮并未有上联,而是自由发挥,以数字为主题。

      金筠雅苑择出三人,其中最出彩者胜,拔得砗磲的头筹。

      其余二人可评优劣,夺得第二三等奖,那二三等奖是云头艳的墨块,也是一块难求顶好的贡墨。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粗鄙!”

      “无耻!”

      “粗鄙!”

      “表哥!给她几分颜色瞧瞧!”

      我沉醉于创作思考中,耳边却不时萦绕着那紫衣女子叽叽喳喳的聒噪声,好几次被吵断了下笔洒墨的思路。

      直到青衫白小书童开始收第一人的绢帛,我还是未着一字,十分恼人。

      “呵呵写不出来了吧!粗鄙之人,如何与我才思敏捷的表哥相提并论!”

      一簇心火,顺着紫衣女子不断挑衅的话语,在胸膛中如烟火般顿时爆开四射!

      我忿然从笔帘上拾起硬毫,从笔洗中点了些水,又蘸了墨刮了刮,手腕往下一沉,屏住长长的呼吸,气沉丹田,行云流水地迅速在绢帛上写下了下联,然后淡淡的勾着嘴角,狠狠白了紫衣女子一眼,不作他言。

      书童来到我的几案前,低头看到绢帛上的下联,仿佛愣了一下,遂很快地回过神来,将绢帛小心的收走,走到展板前一一如之前那般,悬挂平铺示以众人。

      美滋滋地看着第五幅绢帛上,自己在最后一刻提的神来之笔,十分解气!

      上联:去除数字一 和二

      下联:还有四五 六七九

      横批:只剩三八 ! ! !

      对联的右下角,还附属了一行秀丽的行楷小字:致后排的紫衣表妹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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