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二十九章 合欢被亦作 ...
-
金筠雅苑,三层尽头最神秘的一间厅室,门口两旁立着两个小厮模样的守门。
细眼瞧去,方知二人并不是小厮那么简单。
二人虽着小厮粗布短打,身形却是挺拔强健,右手俱是布满了长年挥刀舞棒的老茧,定是身手不凡,且目不斜视,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更似训练有素的死士。
只见,一青衫小书童轻快地从楼下小跑至三层,气喘呼呼地驻足在尽头那间神秘的厅室门外,隔着门弯下腰行礼,恭敬地轻声唤了一声:“夫人”。
“放他进来。”短短的四个字清脆短促,却尽显屋中女子声音似水如歌,如娟娟泉水般婉转悠扬,沁人心脾。
“是,夫人。”
青衫小书童弓着腰,抬脚向前,轻推其门,小心翼翼地进了房间。
室内燃着一大鼎铜制香炉,青烟袅袅,风过流转。
四周的墙壁全是加固的青金石砖雕砌而成,黄金雕成的杜鹃花在石砖之间妖艳的绽放,不仅美观并且是极度安全的,可见住此间之人的身份高贵。
青金石的石砖折射着清冷的光,西墙置着紫檀木书架,其上摆着极为上乘的精品青瓷及排列非常井然有序的成套古籍,都是绝世的孤品。
房间正中有一张细长的花梨书案,狭长的几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及一方宝砚,还有几叠上好的玉版宣纸,宣纸上描绘的是一男子的画像,细腻的笔法。
男子立于辽阔壮伟的巅池之上,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画的入木三分,将其人物浑然天成的高贵尽展无余,每一滴墨都似乎在宣示,持笔者那抹不淡的隐忍情谊。
“可来了?”
“回夫人,来了,正按计划进行,不差分毫。”
“引过来,不准让她跑了。”
“谨遵夫人命令,只是.......夫人,此事可需要报备主上,主上吩咐小的们,他不在的时候,夫人一切行踪饮食都必须..........”
“如若他知道,自不会说我一二,不过小心你们的舌头。”
“主上自然是极宠爱夫人的,小的知错!”
青衫小童连忙低头认错,发着抖谦卑地匍匐,跪在青金石的地砖上,仿佛他面前的不是往日清新脱俗的佳人,而是噬人骨髓的洪水猛兽。
“退下。”
“是、是。 ”
门严合的那一瞬,那名被青衫小童称作“夫人”的年轻美貌女子,低下头面容冷若腊月冰霜,幽幽看向花梨长案上的画像,思绪追溯到上元之夜。
手上持着一本都是名字的报名名薄,卷着的那页正是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个名字。
“卫沁沁........卫?除了我与他一姓,你也配!”
忽的,朱唇下贝齿咬得“格格”作响,女子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就连纤细白皙颈子的青筋都看得清清楚楚,好似一头被激怒的母狮 ,令人生畏。
-------------------------------------
此时此刻,金筠雅苑一层,对子比试还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观望美髯公主考官的一举一动,不过心里大致有了一个底儿,觉得这头筹砗磲,非那个穿着白底水红领子对襟长衫的俊美书生莫属。
上联“持三字帖,见一品官,儒生妄敢称兄弟”
对仗下联“行千里路,读万卷书,布衣亦可傲王侯”,妙哉!
那书生果真是有才的,他笔下所出,俱带一种不容忽视的豪情气魄,让身为对手的我不禁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须臾,一身玄色镶边缎面圆领长袍的中年美髯公,只是手里把玩着鸡心核桃,眼神来回逡巡于五副对子之间,不作回应,仿佛若有所思。
忽的,美髯公爽朗洪亮的笑声传开来,伴随着一阵阵铿锵有力的掌声。
其连续击打着手掌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去除数字一和二还有四五六七九,只剩三八’!有趣!有趣!简直是妙趣横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罢,他从身侧侍童手上拿过朱砂笔,毫不犹豫地在我的那副“妙趣横生”的对子上面,圈出了一个朱红色的圆圈,并严肃地宣布此联拔得头筹,赢得那稀世珍贵的珠串砗磲!
“这不公平!大胡子你包庇她!我表哥的才是最好的!”
一紫衣女子翻过护栏,进了场地径直走到了她那所谓的“表哥”旁边,揪住了她表哥的袖子,娇声捅咕道:“合辙表哥,和我去与那大胡子理论去!”
男子淡淡瞥了我一眼,眼神冰冷,转头不顾他那不依不饶的表妹,抽胳膊挣脱束缚,甩袖大步走出了金筠雅苑。
那紫衣表妹起初愣了一下,想必是没想到,会被这么冷不防的晾在原地,反应过来便开始生气地跺着脚,向门口那道背影哭闹着大声喊叫。
“————表哥!”
“喂!!!!你就这么走了扔下我!!!”
“苏合辙!!!!!”
女子见对方脚步未曾驻足停留,过一会儿子,哪还去寻他半个影儿!
便回头大大地“哼”了一声,连忙抽脚追去,奔着她那优秀的苏表哥。
.................
我心中默念,原来那好看清雅的书生,就是那个紫衣女子的表哥啊...........
原来,他叫苏合辙。
嗯,好听的名字。
一切发生的太快,也反转得太快。
直到那青衫小童走至我面前,将盛有砗磲珠串的盘绣缎绒锦盒,双手交予我在手上,我才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赢了头彩。
真是听哑巴唱戏——莫可名状!
赢得太过蹊跷,让我心里攒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紫衣女子虽然撒泼,惹人厌了点,说的倒是大实话,我的对子与他表哥的对子对比一下,只要是识字明眼的人看,便可知无论哪一场,都是差之千里的,毫无可比之性。
哪里还能胜,简直滑稽至极。
一切不寻常之事,都隐匿着阴谋。
三十六计,我决定走为上。
“多谢。”
抱拳道了声谢,从青衫小童手上连忙接过装有砗磲的缎绒锦盒,抽脚便想快些离开,省的出乱子。
还是赶快去渡口和福叔汇合的好!
“姑娘且慢!我家夫人得知拔得头筹者是位姑娘,想要与姑娘结实一下,请姑娘赏个薄面!”美髯公不容置疑的单臂挡向了我的去路,令人引我去见他家夫人。
我低头望向面前,那臂如藕节肌肉分明的手臂,一看便知道是挺厉害的练家子。
“抱歉,我还有一事未了,改日定登门拜访夫人。”我腾出一只手,去推挡在面前的手臂,却没有推动一分。
“姑娘,请——————”
抬头看向周围,早已空无一人,赛场的众人已退尽,不动声色的清了个干净,金筠雅苑的大门紧闭。
我只好老老实实,被人引入金筠雅苑三层最里面的一间屋子内。
踏进那扇房门的一瞬间,我脑海中便浮现两个字:“风雅”。
室内布置雅致之极,又无一不细致金贵,令人暗暗叹服。
最令人惊诧的,无论是四周墙壁还是脚下的砖石,俱是青金石砖雕砌而成,真可谓是“铜墙铁壁”了,墙壁更是奢华的用黄金镶嵌成杜鹃花的样式,给冰冷镀了一层温暖。
东墙之上挂着的卷轴,正是千金难置一尺的风流大家,被宣元国民众尊称为画圣的先人顾囍笔下之作,市面上已消失百余年,他的山水泼墨丹青的手稿,还是两幅............
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恍恍惚惚细碎的阳光,正巧落在厅室最内处,那昂贵的黄花梨卧榻之上,榻边沿雕刻着的杜鹃啼血,那杜鹃鸟如鲜活的一样,栩栩如生,宛若要飞起来,乘风而去。
灰暗的厅室内,迎着那细细碎碎的光亮,可以隐隐约约看见那精致的睡榻上,半卧着一女子,头发蓬松如云,萦绕着周身,使她更具有一种飘逸的风姿!
想来这位,便是美髯公口中的“夫人”。
女子一身素服,清雅如菊,只是腰间垫着织有对称图案花纹联幅的锦绣合欢被,添了一分红艳的颜色。
合欢被亦作“ 合懽被 ”,文采双鸳鸯,裁为合懽被,象征男女欢爱。
只是这合欢被,必须要求图案对称,所以多半为鸳鸯,像这样细绣两只胖嘟嘟“鹌鹑”的,却少之又少,不过,还是挺新意可爱的。
我远远地看不清那夫人具体长的什么样子,只道那贵妃半卧的柔美仪态,是十分优雅的。
那夫人仿若并未察觉房间中来了人,仍旧半卧在睡榻,不出声音。
可这间屋子守卫森严,没有这位夫人首肯,想来是一个苍蝇叶飞不进的。
所以,对方只是沉默地躺在那里,暗暗的观察我。
我选择打破这可怕的宁静。
“不知夫人,可是要找我一叙?”悠然往前一小步,不卑不亢的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