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我们都错了》美国的王蜂

3、一、为什么我们无法停留在母系 让我们假设

　　让我们假设，史前女性曾经生活在一个“不含糊”的女权母系社会，她们的地位和男性毫无差别，没有任何人为或社会文化因素来干涉女性表达她们的天性，或抑制她们的思想行为---她们是只需要应付来自大自然的挑战，无需面对来自男人的挑战的原生态女人。那么，她们后来是怎么失去平等地位的呢？

　　一种盛行的，唯生产力论的解释是，男人在生产中的作用比女人更加突出，所以男人就赢得了主导地位。这种解释含糊不通。母系社会的主要生产方式是采集和狩猎，男人在狩猎中可以发挥力量和速度的优势；而古代父权社会的主要生产方式是农业即种植和畜牧，农业本是女性发明的（invisible sex）；不仅在刀耕火种的非洲，女性是主要的农业劳动力，在现代中国，农村留守女性也是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农业劳动人口，女孩开始干农活的年龄也早于男孩。男字分为田力两个字，不过是男人自诩功劳的结果罢了。让男人最大程度发挥体力劳动优势的社会是母系社会，而女人干农活最多的社会却是父权社会，这显然不符合“生产能力强者地位高”的假说。

　　就算计算生产力的时候把创造力也算上，也不能解释女性地位的沦丧。女性在史前就展示出完好的创造力。除了农业之外，很多对人类生存至今至关重要的史前发明，都是来自女人，如陶器，绳子，猎网，纺织品，烹饪，酿酒等。一切自然科学的基础——数学，最早也是女人为了计算农时和生理周期而发明的。现代关于性别与创造力的研究汇总，也未能证明女性的创造力低于男性；事实上，证明女性创造力高的研究结论多于证明男性创造力高的研究结论。

　　如果再把生产力概念扩大化解释，加上一个被各流派学者说得很多的“人口再生产”，女性的产出就更多了：人类能延续至今，依赖的是女性的生育和哺乳。尽管男女在生殖上的作用都是不可替代的，但女性无疑承担了更多。在所有的哺乳动物中，人类婴儿的头比起母亲骨盆来说是最大的，而且女性中的20%生有不适合顺产的‘心形骨盆’。史前女人要跨越难产和感染两道死亡考验才能生下孩子，一个女人一生可以生16-17个孩子，而且一个女人可以背一个抱一个的同时照顾两个不会走路的孩子。相比之下，和人类亲缘关系最近的灵长动物黑猩猩，婴儿头部和母亲骨盆大小的比例不如人类大，雌黑猩猩也明显比女人彪悍，但是它们一生只能生育 5-6 个孩子，因为它们没有能力同时照顾两个不能独立的孩子。

　　一个人类种群的人口增长速度，归根结底取决于该种群中女性的数量，而与男性数量关联不大。由于母子之间的独特生理纽带，女人出于生理本能，不由自主地就会比男性更希望自己的每个孩子都成活，也比男人更愿意付出代价来保证孩子的成活。直到现在，在原始农业盛行的地方（如非洲和印度某些地区），仍然是女人把自己所获得的资源的更大比例投放在孩子身上，而男人倾向于自己多享受。女性在保证种群延续方面的作用，曾是上古女神崇拜，母性崇拜的根源。女性的生殖机能一度被供奉在神坛之上。这一点在名著《第二性》中有详细阐述。

　　既然女性自从史前，就在生产、创造和种群延续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甚至核心的作用，那女人为什么没能凭借这些能力保住自己的平等地位呢？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些能力，本来就不是捍卫人地位的充分武器。史前女人的贡献，只有靠别人的认可才能换取尊重。如果男人不想认可女人贡献的价值了，女人有什么办法强迫他们认可呢？她们连“不受认可的贡献就不做”都做不到：女人停止劳动的话，她自己辛辛苦苦生的孩子就会饿死；女人停止生育的话，她自己也就绝后。

　　史前女人努力生产，只是为了自己和血亲的生存。有一个人生产懈怠，全家的生活水平就要受影响。她们从小没有见过哪个有劳动能力的人可以不劳动的，所以劳动就是环境给她们规定的生活常态。她们有想到靠自己的生产力来换地位吗？母系的摩梭族和扎巴藏族女人劳动量是村中男人的好几倍，但她们的家庭地位充其量是和男人平等，而非高于男人。很明显这些女人没有试图争取和自己的劳动力相应的地位。既然女人没有凭生产力来换地位的意识和行动，那么女性地位也就不能因她们的劳动贡献而自动得到保障。史前女人发明创造，只是为了方便生活和劳动。她们没有用自己的发明为自己换取地位的意识：她们不懂得对产品制作方法保密来独揽产品的使用权；她们尽管是语言的最早发明者，而且有能力独立发明文字，却没有写下自己的丰功伟绩来为自己树立威信。女人创造了对男人保密的江永女书，在那个只要识字就等于有文化的年代，女人也没有利用这一垄断的文化资源来书写思想的宏图，而是停留在写点家长里短，闺怨唱本。

　　这使笔者想到，即使女人从未被剥夺过受教育的权利，男女地位就不会产生差异吗？未必!因为知识只是工具，要看掌握它的人是否懂得用它来争取地位了。更重要的是，女人的创造力，仅仅是用来发明物品，她们从未去发明并构建一个全新的社会形态。史前女性可以和男性平等，是因为当时的男性也还没有萌生进一步提升自己地位的意识。随着人脑的继续进化，两性的智慧都随之提升。但是，率先萌生“创造一个属于我的新社会”的思想的，只能是男性。当男性开始用行动来实践他们这一想法的时候，女性并没有任何办法来阻止他们。在你现居的旧房子必将倒塌，
　　而别人要建的新房子不合你意的情况下，你最好的选择就是亲自动手盖一座合你意的新房子。如果你的全部努力只是抱紧旧房子那摇摇欲坠的柱子，你最终的结局就是不得不搬进那座别人建造的，不合你意的新房子里去。现存的处于“由母系向父系过渡”状态的社会，都是只有新旧两种社会的特征，但没有女性创造第三种社会即“新房子”的端倪。

　　女性的生育能力曾经被男性所崇拜，但这种崇拜注定不能永续。除了“女性生殖崇拜”，史前还盛行动物图腾崇拜。天上飞鸟，水中游鱼，都可以成为人们的崇拜对象。因为这些动物的普通生理功能在人看来都是很神奇的，比如飞翔，跃出水面，都是人无法做到的。于是人们由羡慕生出崇拜。但后来，人们发现，自己不必具有这些动物的功能就可以成为万物灵长，就可以决定这些动物的命运，把它们做成食品，衣物，弓箭和装饰品。人们渐渐不再羡慕这些动物的技能，转而对自己是人的身份产生自豪感，于是动物被拉下神坛。即使那些仍保留动物崇拜传统的民族，被“崇拜”的动物也不是‘不能杀也不能奴役’的。同理，男人曾经羡慕女性的生殖力，甚至有的民族男人模仿女人生孩子（名为产翁坐褥），或男人模拟女人月经而定期割破□□使其出血。但是，后来男人发现他们没有必要去忍受女人那种生育的风险和痛苦就可以控制女人的生育行为，也可以比女人的地位高，那么他们自然没有必要再羡慕和崇拜女人，女人也被拉下神坛。现在，歌颂女人生育伟大的民族虽然不少，但这种歌颂已经不意味着崇拜。

　　母系社会的女性在思想上从未把男人当作有朝一日的对手来提防过，史前女性从不具有保护自己不受男人压迫的能力，也没有办法迫使男人尊重她们的生产生育价值。女性之所以能够享受一段时期男女平等的母系社会，也不是因为女性以自主意识缔造了这种社会形态。母系社会是天然形成的---正如母子关系是天然的，而不是女性的自主思维创造的。

　　男女平等的史前社会之所以可以存在，仅仅是因为人类思维进化的局限，男人还没有萌生通过压迫女性来抬高自己的念头。一旦男人产生了这种念头，女人从体力上到思维方式上都无法与之对抗。母系大家庭中女人的安全，是依靠儿子保护母亲，兄弟保护姐妹，舅舅保护甥女。其实，一个社会的家庭结构是否母系，并不是女人可否免遭男人压迫的关键，关键是母系社会中的男人保护女性血亲的愿望和行动。大象是母系社会，家庭的组织结构是以长辈母象为核心的，公象一旦长大就要离开母系象群去游荡，只有在繁殖季节会进入一个象群去□□。公象发情期脾气暴躁，用长牙扎母象的现象时有发生；一个外来户公象把母系社会的母象扎了，又如何呢？扎了就扎了，母象也没有什么办法反抗。黄狒狒也是母系社会，家庭是以雌性长辈为核心汇聚起来的，但是黄狒狒仍然是雄性主导的社会---雄性体型是雌性的两倍大，雄性想做什么，雌性管不了，雌性想做什么，雄性可以阻止得了。因为这两种母系社会中，雌性都依靠不上雄性血亲的保护：象群中是不留成年男孩，黄狒狒群中是雄性保护雌性血亲的兴趣不大，所以家庭结构是母系也没用，雌性照样受制于雄性。一旦男人的思想改变了，无意再保护自己的女性血亲，而是想疏离她们甚至出卖她们了，女人们靠自己是无法对抗有敌意的男人们的。一旦男人不想再因为女人的生产生育而尊重女人，而是想要一边掠夺女人的劳动产品，一边控制女人的身体，让女人成为为满足他们需求而存在的第二性，女人也是无法反抗，连停止做不被感激的事情都办不到。当男人不再满足于作为大家庭中平等的一员而存在，转而向往个人权威的时候，史前女人又能如何呢？她们最后连自己儿子的思想都控制不住---那些造母系社会的反，始创父权社会的男人，也只能是母系社会的女人教育大的。

　　史前的原生态女人，虽然在大自然生存中是强者，但是她们在社会角逐中实在太弱了。没有防人之心，没有唯我独尊的自我意识，没有开创新社会的野心，也没有暴力对抗男人的体力，于是她们在第一次面对全社会范围内的角逐---两性角逐时就没有悬念的败下阵来了。我们之所以不能停留在母系，是因为女人的原生态是女性史上最虚弱的状态，虚弱到连一个现成的平权社会都捍卫不住。有的人可能认为，史前女人的原生态纯真，善良，美丽。也许是这样吧，但是女人可以达到的真善美状态不止原生态这一种；我们可以以强者的身份自主缔造更高层次的真善美。至于这不能带给女人光明未来的原生态真善美，就让它随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