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推杯换盏，闲聚桃源 我仔细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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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让我朝思暮想了半月的少年。乌黑的长发整齐地拢在头顶，用一根玉簪束着。量身的服饰，得当的礼数，身上袭来一股淡淡的墨香。
看到我在小心翼翼地偷看他，少年的眼神才和我撞上，就调转视线，不卑不亢地看着父亲。只是脸竟“唰”地一下红起来了，还用余光继续扫视着我。
想来那四方天地里出生的孩子，即便受不到皇帝托之以天下苍生的青睐，也绝非等闲之辈。年幼起就被安排跟随翰林院学士效仿先贤古人的做派，瞻仰名家大师的作品。就连上马挽弓和拳脚功夫也决容不得马虎。毕竟是日后太子登基时要做其左膀右臂的人。皇帝对自己的任何一个皇子所抱有的期许都足以成为这些少年成长记忆中无法释怀的沉重压力。想到这里，我对少年的钦慕情怀里竟多出了几许同情和惋惜。
“瞧我，净顾着说话了，二位贵宾快快请进。哪有让客人站在门外的道理。”父亲猛地一敲脑袋说，顺势又右手微抬，指向内厅，做一“请”的姿势，把大将军和四皇子引进堂中。
“客人也到的差不多了，吩咐厨房，上菜。”父亲对管家秦蒲说。“欸，老奴这就去办”秦管家洪亮地应答，说完匆匆朝后院跑去。声线好像还没从刚才报客名的状态下恢复过来。不过也是，今天府里上下的人都打着十二分的兴奋劲。想是宴会结束后，少不了他们的赏赐。
“羽歌，你说爹今天神气吗。”父亲大笑着问我，还作势理了理衣襟。
“爹，我早就说过了，你是歌儿最佩服的人，看着爹今天的样子，我都忍不住想去爹的军营里看看爹你指挥作战的时候是多威风~，多霸气~。”我故意拉长了语调，学着夫子摇头晃脑地说。
“鬼丫头，就属你精灵。”父亲的笑意更足了，眼角晕开了细细的纹路。人说骁勇善战的征西大将军在家也只是个长不大的老顽童。
等我和父亲走进宾客聚众的宴会厅时，美味珍馐已经上桌。杏仁佛手酥、金丝烧麦、凤尾鱼翅、酱爆鹅掌、白扒鱼唇、清蒸蟹、朝露白莲、一品酱爆珍珠贝......就连茶水，都是今春新上供的雨前龙井。皇帝为了褒奖父亲劳苦功高，不仅把供茶赐给父亲招待宾客，还把宫里的御厨拨出来一部分用来准备今天的宴席。
“各位，今天是我秦某人晋升的大日子，承蒙皇帝抬爱，给我了‘征西大将军’这个称号，又有幸邀请到四皇子皓王爷和在座的诸位为我祝贺，我今后必当为北楚抛头颅，洒热血，上保社稷，下佑万民，为武将的表率。”然后举起身边的酒杯“再来，感谢各位大人和家眷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为我亲某人贺喜，秦某先干为敬！各位吃好喝好，千万不要客气！”说罢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
“秦大将军真真是忠心赤胆啊！”
“秦将军何必谦虚，你为我北楚国所做的，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啊！”
.......
“秦兄，我这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这陛下御赐的美味平时可难得一尝，我先动手了啊！”说话的是吏部尚书葛云，父亲的好友。当年京考，父亲是武科头名状元，葛云则是文科探花的得主。又同朝为官，所以关系格外亲密些。
“老葛，你怎么赴谁家的宴都只想着吃呢？”
“哈哈哈哈”宴会厅里一阵大笑。
“各位不必客气，动筷动筷。”宴席也就在父亲的这一句话音落下后，正式开始。
我和其他官员带来的孩子一起被安排在厅里靠门口的一桌上，这其中就包括祁小少爷。而皓哥哥则是因为身份贵重和章将军分组在父亲两侧，母亲坐在父亲旁边的一桌，招呼官员们的夫人。
我学着父母的样子，为同桌的孩童夹菜倒茶，俨然一副小主人的做派。婳姐姐在开席之前还特意嘱咐过，这一切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只是携子出席的官员并不太多，加之又有丫头婆子服侍，我也没有什么可做的。
盯着这一桌的饕餮盛宴，我怎么能不动心？其实说来我也是第一次有机会品尝到御膳，拿起面前青瓷筷枕上的骨筷，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靠我最近的杏仁佛手酥。细细品尝，入口即化，即不黏腻，也不细碎，齿间残留杏仁的苦中微甜，又有佛手的清凉爽口，配合着厅外微雨的的气氛和空气中混杂着的春泥的芬香，心情一下子就爽朗了不少，嘴角不禁扬起浅浅的笑意。我正眯着眼睛感受美味时，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却不怎么期待的声音。
“妹妹怎么吃东西时都能笑出来啊？”我微侧脑袋朝他礼貌地一笑后，马上转眼看向前排的父母。父亲已经离开自己的座位向其他桌子上的大臣们敬酒，母亲和祁夫人凑在一处不知聊这些什么，看上去两位妇人都很投入的样子，其实除了宴会刚开始时母亲为其他官夫人布菜外，母亲就一直保持着这和祁夫人热聊的姿势。其实官宦家的女人都是这样，平时难得出门，一有机会见面就是说不完的话题。
看父母在做什么，完全是为了消减祁小少爷的注意力，让他自识没趣别再和我搭话。其实我想着，这人怎么就知道盯着我不放呢，顺便在心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妹妹，这点心当真那么可口吗？”他似乎并没有发觉我对他态度的转变。“好不好吃的，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啦，总问我干什么，你若是想知道每一道菜的味道，还要我每一道都替你尝一遍吗。”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刚刚的行为是有多失礼。其实我也不想这么直接地和他呛声，只是他的形象和我心目中完美的皓哥哥实在差的太远，那一种远在天边，若即若离的感觉让初次见他的我充满了好感。心存着对眼前这一位的不满，嘴里竟也不留神全部说了出来。
看到男孩尴尬难看的神色，我心里愧疚极了，撇了瞥嘴角，嘴里安慰的话一句也没有说出口，毕竟刚刚才对他发了火。好在声音不大，孩童们又叽叽喳喳地向身后的佣人说着自己想吃的菜，我们这里的小插曲也并没有扫了大伙的兴。
“哎呀，不跟你说了！”手里的丝帕在我指间打转，实在不知道怎么再和他相处，我放下这句话后就红着脸跑了出去。
将军府西北角的阁楼下，我无聊地抠着水塘假山上浅浅的青苔，本就似下非下的雨又小了很多。本来好好的心情，就这样被搞得一团糟，不想回到宴会厅又不能索性回房去。好在家里的院子足够大，躲一个我不成问题，等宾客们要走的时候我再出门去送，心里打着这样的如意算盘。
“麻烦，你们女孩家的就是麻烦，明明刚才对我发火的人是你，怎么现在在这里噘嘴生气的也是你。”听到这句话时身上一点一点的水意已经全部消失了，因为头顶上多了一把油黄色的伞。
“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还有，谁要你的伞遮雨了。”我向左边迈了一步，又把自己放置到雨中。
“我跟你出来的啊，就站在假山后面，是你自己抠青苔太入神没注意到我罢了。”听完他的话，我才感受到指间已经被假山上的水汽彻底打湿。
“就那么嫌弃我啊。”祁昭焱也向左迈了一步，油黄色的光又打到了我手上。“这是你家的伞，我刚刚问佣人要的，你若是不愿意和我打一把伞，呐，自己撑着好了。不然到时候被淋病了，又要找我的麻烦了不是。”说完把伞柄朝我一推，自觉地站在伞外。
“谁要找你麻烦了，我刚刚那只是一时激动罢了，平时我可不是这样的。”我低头看着鞋尖的玉雕花说。好在他也不计较我方才的失礼，还特地为我送伞来，心里还是有点小感动的。我没接过他手里的伞柄，让这小子又是一乐。小孩子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原来你在这啊，昭焱，我还说呢，怎么宴席才刚刚开始就看不见你人了，原来是在这躲清闲呢。”
我猛然抬头，因为我听到了皓哥哥的声音，匆匆从伞下跑到他身前行礼，独留祁小少爷一个人举着伞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甜美地问道“四皇子好！”“嗯，小丫头好”
他叫我小丫头......哇哈哈哈，开心开心。
“我说，小子，你那是什么造型，打着伞又站在伞外，你是给谁打伞呢，再说了，这么点小雨你还用打伞啊，怎么几日没见还娇气了呢”说罢嫌弃又嘲笑地盯着祁昭焱。
我也才从刚刚的开心中回过神，看着他现在的造型，是有些可笑。“他的行为总就是这么怪异。”我应和道。
“咳！我哪还用得上打伞啊，还不是为了她。”说罢收了伞用嘴呶了呶我，一脸无辜的神情。
“呦！你小子还知道怜香惜玉了啊，有进步有进步”
“四哥，你可是不知道这个丫头，脾气怪得很，几句话不对就赌气跑出来，要不是担心他受风着凉，我现在还在啃我的大螃蟹呢！”
“你还说我，要不是你一直盯着我看我能跑出来吗，再说了，螃蟹煮熟了放在哪，又不会跑，你要吃就回去吃啊，赖我做什么。”我狠狠地瞪着祁昭焱说、这一次可是正大光明地瞪他，谁让他把所有的错都推给我呢。
“嘿，我就奇怪了，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呢”他也是不依不饶。
“你！，无理取闹！反正你从一进门就一直盯着我看了”
“好了好了，别吵了，多大点事情嘛，何必吵的你死我活的，昭焱，你错了就跟人家姑娘道个歉嘛！叫什么劲呢。怎么一点也不像你爹我师傅他老人家风度翩翩的样子。”四皇子看我们就要打起来了，连忙劝说。
“师傅？他的爹...是你的师傅。”我手指着祁昭焱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四皇子，再想想他们一见面就称兄道弟的样子，也确实不像今天初次见面，再者说，有胆量叫当今四皇子“四哥”的平民百姓也实在不多见。
“对的，昭焱的父亲是翰林院的大学士祁海乾大人，也是我的教导师傅，跟你爹是同年的文科状元，学富五车，天文地理无所不通。当真是一位鸿儒大家，怎么，没听你爹爹提起吗？”四皇子在一旁解释，只是祁昭焱听到对自己爹的夸奖，一副在夸奖自己的骄傲模样。“只是这小子，不知道像谁了，他的兄长们都是温文尔雅，怎么就他整天的闲不住。”
“爹爹不常在家，所以对祁大人鲜有耳闻，不过祁夫人倒是经常看见来我家。”我对这位平易近人的祁夫人倒是很熟悉。
“算了，不提他们了，今日好不容易得闲，我们带歌儿去荷照亭如何。”四皇子伸了一个懒腰后提议。“我也是实在不习惯这种应酬的场面，还是和昭焱在一起自在些，歌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我们三个？”三个不到十岁的孩子结伴出行是我从没想象过的。不过今日的宴席也确实无趣，再者说，皓哥哥若是走了，我就更没有坚守的动力了。想来应该也是很刺激的经历。看着他们两人期待的目光我做出了决定。
“好，我答应！”
“耶！”两个男孩大步朝将军府正门走去。
“回来，现在从大门出去，不是被管家佣人们抓个正着啊，跟我来。”说完我带他们蹑手蹑脚地向府宅的深处走去，那里确实还有一个小门，我只是见婆子们出门采买总说这一条路更近些，自己却从没走过。毕竟这将军府，我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比起喧闹的前厅，此时的内堂显得格外安静。相比今天的佣人全部去招待客人了，出府门的这一条路，我们走的格外顺畅。
就这样，一位皇子带着翰林院大学士之子和征西大将军的独女出现在了我不知名的街上。心里总有一种做坏事没被抓住的窃喜。
半柱香的功夫，我的面前出现了一片荷花塘。初春的荷花还没到最美的时候，现在只是初现娇态，尖角微露。“荷照亭，荷照亭，果真名副其实。”我深吸一口气道，这里的空气确实更香甜些。
其实今天最大的收获是我看到了四皇子更真实的一面，一点点贪玩，一点点贫嘴。其实这样的他更容易被我接受，完美之余和我的距离更近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推杯换盏，闲聚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