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故人 “吴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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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邙山之前，我本以为迎接我们的会是一片莽林，或者是格式化的所谓旅游胜地，然而我错了。
北邙山山下几乎没有高大的乔木，植被覆盖率甚至不如杭州，起来颇有些萧条。
偶尔有些地方覆盖一层草皮，但在大部分的地方，你一低头，就能直接看到脚下的黄土地。
七根的村庄就坐落在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
夜里的时候，只有稀疏的虫鸣隐约可闻，稀稀拉拉不成气候。胖子一路念叨的“乡村宁静的蛙鼓”更是无从谈起。
向远处眺望，在百家灯火的照耀下，倒是隐隐可以看见连绵起伏的墨绿色树林，其间隐没着些许闪烁不定的白点，像极了骨立的坟冢。
胖子说那可能是先人墓的陵，我却觉得不像。那些白点时明时暗，远看就像在风雨中飘摇的鬼火。
七根安排我们住的是那种农村常有的小瓦房，说实话条件挺差。但是别人好心收拾出房子让我们住，我们也不好意思挑三拣四了。
晚上，七根特地登门，邀请我们一起去和一户家人吃完饭。张天师推脱说身体不适，就没和我们一块去。
招待我们老头子是个鳏夫，六十来岁了身子骨却仍旧很硬朗。村里人都叫他孙大拿，这个外号据说来自他年轻时高超的种树本领。
孙大拿见过最高文凭就是初中毕业的七根，所以一听说我是个大学生，立刻祭出了拿手绝活，捣腾出了一桌子菜。用七根的话说，这些菜色已经可以称作他们村最高规格的“村宴”了。
被人家好酒好菜的供着，我们也不能太放肆。“孙大拿”这个名儿肯定是不能直接喊来喊去，我一个人年纪最小，但是又不好意思叫他孙爷爷，于是我们都心照不宣地喊他孙叔。
酒足饭饱，谈起进山的事，我们趁机向孙叔采购了一些干粮。说好钱会加倍地给他，算是还他的饭钱和七根给我们安排住房的人情。
胖子把撒手没牵出来溜，打算到村里去散个步。
其实胖子没说要去遛它，他只是一脸龌龊地说:“到村里找条母狗，给它配个种。”
孙叔一开始看到撒手没，还很吃惊，以为这是头狼。直到撒手没冲他摇头摆尾地转圈，他才松一口气。
“这不是狼。”孙叔肯定地说。
“老人家挺厉害的，怎么看出来的？”胖子明知故问，意图明显，一看就是在故意讨好人家。
“那还不简单吗!”七根得意地插嘴。“看它尾巴摇得那个起劲的样儿！”
没想到这时孙叔却意味深长地摇摇头，道：“不止。”
见七根疑惑地挠头，孙叔却故意卖了个关子。胖子饶有兴趣地催促：“老人家有什么独到的见解？说出来听听，让哥几个开开眼界。”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孙叔轻笑了一声，又顺手点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说：“狼走路的时候，脚印是一个套着一个的，所以狼步只有一排脚印，我们叫这个‘重复脚印’。而且狼为了掩盖行踪，走路步子奇轻。”说着他看一眼撒手没:“看这狗儿走路走得四仰八叉，肯定不是狼。”
我们都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还真长见识了。孙叔说他年轻的时候见过狼，还告诉我们，在雪地里，狼迹轻得几乎立刻就能被雪覆盖。
胖子和孙叔瞎扯一会儿，就牵着撒手没溜弯去了。七根帮孙老爷子洗碗去了。厨房太小，挤不下三个人，我只好和黑眼镜坐在屋外院子里的竹凳上纳凉。
黑眼镜一身皮衣，又是刚吃晚饭，但竟然一点汗也没出。
这一路上，火车里或者旅馆中，胖子多次怂恿黑眼镜换上带“北京市朝阳区××义工”字样的T恤，说是凉快，但都被他四两拨千金地推脱了。
我右手拿着缺了几片的蒲扇扇风，左手拍腿上的花脚蚊子。
山里蚊子多，我洗完澡了图方便，穿了个裤衩就跑出来了。凉师爷说我吃过麒麟血竭，邪虫不近，然而我的血对蚊子却似乎一点用也没有，现在腿上已经有好几个包，抓肝挠心的痒。
黑眼镜忽然站起来，迎着夜风向前走去，我不明所以，本能地跟了上去。
他忽然在篱笆前站定不动了。
我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怎么了？”
黑眼镜转过头看着我，我不知道那墨镜后面的眼睛里隐藏着怎样的情绪。只是就着远近照来的昏暗灯火，我似乎读懂了他脸上晦涩的笑意。
“吴邪，”他低声开口了“你还记得张起灵吗？”
一瞬间我宁愿他从来没有问出这句话。我几乎就想拿手上的蒲扇呼他一个大耳光子。
但就在我身侧，他还是雕像一样凝视着我，脸上依旧是似假还真的笑容。
“……记得？”我听见我自己这样回答“怎么会不记得。”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黑眼镜幽幽地问。
我觉得我的心脏在一瞬间无来由地被揪紧，又瞬间被放开。“不知道，”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也许活着，也许死了。”
黑眼镜不说话了，他将头扭了回去，看向远方的树林。我恍惚间听到他叹了口气。
也许是站的久了，我的眼睛被夜风一吹，涩得厉害，几乎要流下泪来。
又站了一会，黑瞎子拍拍我的肩膀，就大步流星地往回走。我张了张嘴，却在临问出口前迟疑了。
直到黑瞎子的背影消失在来时的路上，我依旧没发出一点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