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邙山 蠢狗，快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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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还不到七点钟，我就被胖子拍醒，然后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动身了。
出了市区，一路的景色就荒凉了起来。刚开始还有点所谓“野趣”，胖子还起哄要唱山歌。
到后来，身边的景色也差不多是一个样，我们的话也就越来越少。偏偏撒手没走得很慢，东一脚西一脚，速度一直快不起来。
高强度的野外行军其实不是最累的，反而是这种要快不快，要慢不慢的速度，把人半死不活地吊着，偏偏不能加速，更不能停，几天下来能活活累死人。
为了防止体力过分透支，我们一路下来走走停停，很是悠闲。每次停下休息的时候，胖子为了活跃气氛，就叫张师爷给我们讲讲洛阳邙山。
张师爷虽然发音很不靠谱，但是这几天下来，我们对他的东北口语也渐渐适应，听懂并不困难，于是这一路上他给我们讲了很多关于邙山的事。
洛阳邙山，说起来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条连绵的山脉。但就是这一脉既不雄伟也不险峻的山峦，却埋葬着无数王侯将相、文人骚客。
“北邙山上少闲土，尽是洛阳人旧墓”。邙山，南系悠悠洛水，北临滔滔黄河；面向苍苍嵩岳，背负巍巍太行，水低土厚，风转气藏，是历朝历代理想的风水宝地。
“生于苏杭，葬在北邙”之说由此而来。洛阳城北的邙山是中国人终极归宿的代名词。邙山冢墓之多，余土几乎“无卧牛之地”。
“北邙山上列坟茔，万古千秋对洛城”邙山从来不缺少皇陵，而且但凡葬在北邙山的皇陵，大多年代久远。
其顶峰首阳山上坐落着曹魏文帝首阳陵、以及高平陵、崇阳陵、峻阳陵。
而东汉11位皇帝的皇陵，安葬在邙山岭上的就足足有５位之多，即原陵、恭陵、宪陵、怀陵、文陵。南北纵列的三个汉冢为最大，被俗称为“二汉冢”。
时间再往前推，在民国年间，在邙山甚至曾挖掘一大批东周大墓，这在当时的考古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厚葬是地位、权势、财富的象征，然而，厚葬也恰恰成为盗墓猖獗的原因。邙山盗墓之风古已有之，它几乎成了葬仪的伴生物。
盗墓最猖獗之时，军阀冯玉祥、韩复榘甚至在洛阳专门成立了“古玩特税局”，古玩生意从此披上合法外衣，“发掘地点如同庙会，小吃棚、食品摊遍地皆是”。
邙山的陵墓大部分都被盗过，可谓是“十墓九空”。最典型的一例盗墓大案要数１９２８年周王陵８座大墓被盗，现场据说是是一片狼藉，媲美车祸现场，墓中数以万计的珍贵文物因此流落海外。
当时的盗墓贼和现代的盗墓贼不同。那时的盗墓贼大多是没活路了，否则谁愿意干这损人阴德的勾当？
所以这群人抄起家伙办事也是穷凶极恶、无所不为。销起赃来更是一点不顾什么爱国精神，哪里价高卖哪里。
当时资本富裕的洋人因此处处占尽了便宜，到头来，地下数千年流传的国宝级文物初见天日，就进了洋人的博物馆。现在想来，实在令人叹息痛恨。
也许正是为了保护所剩无几的古墓，政府下大了一系列法律条款，对盗墓明令禁止，力度极大。索性我们这次也不是要知法犯法，不过是替人送葬。
与官方组织相对的，民间也有许多保护陵墓的组织，什么巡山队、护墓村。有的甚至古已有之，年代可以追溯到数百年前。
邙山上下有很多村庄。这些村庄的名字都挺奇怪，什么刘冢村、王墓庄……别人觉得不吉利的名字，偏偏在这里叫得格外响亮。
这里的世世代代的村民，都肩负着保卫陵墓的重任，这份心照不宣的责任被他们历代传承，如今几乎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所以这里的村民大多凶狠警惕，极其不好对付。
比如现在我们遇到这一拨，就是这样一群不好对付的人。
“你们是谁？来干什么的!”对方一个似乎是领头的男子手拿一把铁铲，气势汹汹地质问道。
撒手没一见生人，就喜气洋洋地试图扑上去，牵着狗的胖子也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突然就放开了牵狗的狗绳。
于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撒手没像一阵黑白相间的龙卷风一般，扑向了拿铁锹的汉子。
那汉子瞬间怂了，立刻拿手去挡，嘴里吱哇乱叫：“你们居然还放狗咬人!”
他旁边的人不知是不是没反应过来，他呼救了半天，竟然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来帮他。
等到那虎背熊腰的汉子几乎要抱头鼠窜的时候，胖子才开腔：“哎呦我说大兄弟，这就是条宠物狗，会叫会跳不会咬，你那么怕做什么……哎哎就说你呢大兄弟，把手放下…别抱着头了啊。”
说着胖子上前去重新牵住撒手没。
那汉子等了半天，才终于发现一脸傻样的撒手没完全没有任何攻击力，扑上来除了舔他一头一脸的口水之外，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他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服裤子。继续色厉内荏地问道：“快说，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就是来这儿旅个游，开开眼界。”胖子一边安抚着还要再扑上去的撒手没，一边回答。
“放屁！旅游一定要到这儿来吗？再说你们背包里都是些什么!敢不敢让我们检查检查……”那个汉子见已经出了撒手没的攻击范围，终于有了点底气。
“好啊，您查。”胖子说着放下包。
那汉子愣了一下了，估计从没见过这么配合的。但很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同他一起上前，他只是一个人走上来，挨个检查我们的包。
我们有样学样，将背包放下。
他一个个检查过去，背包里大多都是食物和水，还有几捆绳子，几个手电筒，还有地图钢管啥的。我们这次带的道具都是经过伪装和变形的，外行人还真看不出来。连最开始我看到这些玩意儿的时候，都要叹这些是什么狗屁倒灶的装备。为了伪装成普通驴友，胖子的背包里甚至还有一台数码相机。那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在从张半仙包里翻出了几包卫生巾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微妙。
最后他将东西都重新塞回包里，干咳一声站起身来。
他拍拍胖子的肩膀：“对不住了胖兄弟，小弟我也是例行公事，希望兄弟们不要见怪。”
胖子忙上去和他打哈哈，不一会儿两人就勾肩搭背宛若亲兄弟一般，一口一个哥哥弟弟的叫。
搞好了关系，一切事情就好办了。
那汉子很是热情地问我们：“要不要去俺村里看看？这附近不好找地方住，俺们村里倒是有空房子，打扫打扫还能住人。”
说着他回头去看他身后的那一拨人，见他们没有反对，就要把我们往他们村子里拉。
这时我才看清，他身后竟然全是些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放眼望去没有一个青壮年，只不过刚才情况混乱，所有人又都是黝黑的皮肤，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所以我一开始没发现，也难怪刚才他们不帮一把手了。
那汉子叫七根，村里老人都用当地特有的儿化音，叫他“七儿”。
村里除了老弱妇孺，几乎就只有他一个劳动力，整个村子空房很多，暮气沉沉。
临近傍晚，整个村子竟然笼罩着几丝森然的鬼气。
据七根说，村里的青壮年大都出去打工了，都不愿意留在这个村子里。
倒是他，出生不久就父母双亡，全靠村里人接济才能活下来。他说他是吃村里人百家饭长大，所以对这个村子有些莫名的情愫。
他读完了九年义务教育，大字能认几个，又正值壮年，所以现在村里大小事务都是他打理。
这个憨厚的庄稼人从不喊苦喊累，把一切都当做了自己理所当然的责任。就像一棵长在贫瘠土地上的白桦树，他用那一片不大的绿色枝叶尽力荫庇着这个垂垂老矣的破败村庄。
这倒让我对他产生了了几分好感，再加上他为我们一行人不辞辛苦地忙前忙后，据说打扫完房子的当晚就累瘫在了床上。
但他对此只字不提，领我们到了屋子就匆匆告辞，说是村里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由此，我对他甚至有了些无法言说的敬佩。
也许，当所有人都拼全力飞向天空的时候，也许只有默默扎根土地的人，才最值得人敬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邙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