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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分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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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分隔
窗外阳光依然,屋内两人,一个安静地半躺在床上,另一个沉默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地面。直到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沉默的沈决明才拿出手机,看了看,走出门去,这才接了。
“你这几天干嘛去了?”唐修说话有点冲。
沈决明心情不好,但想这是谢初年姐夫,又是卓家的人,一时心思几个转弯,也没发作,如实回答:“和卓哥去看军火了。”
唐修“哼”了一声:“那今天呢?”
“在医院,朋友明天要做手术,今天叫我来看看他。”沈决明说这句话时声音更冷了,好像所谓的朋友并不是什么朋友。
“哟,颜初不是前几天做的手术?”唐修嘲讽道,“不然我家初年前两天的骨髓捐给一只死狗了?颜桓古韵那俩可是一天到晚来跟元夕谈判…”
“你说清楚!”沈决明脑海里的几根线忽然接了上来,略一沉吟,犹豫地自言自语,“阿初不是在工作,而是捐骨髓?他为什么瞒着我…”
“翻翻你那朋友被曝光的信息好吗!”唐修压着声音吼,“初年可没少提你带他看电影、玩蹦极!”
沈决明还握着手机,可是对面只有一阵忙音。沈决明打开手机网络,搜索“颜初”,随意点开了点击率最高的“亚瑟王子身世解密”这个视频,发布人是“亚瑟殿下的王冠字幕组”。沈决明沉默地站在走廊边,随着视频的播放,他心中的不安逐渐加重…
沈决明平稳地推开门,重新进入病房,床上的颜初懒懒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而后脸上现出苍白而美好的笑来。
“被采访时把我的愿望说成你的愿望…”顿了顿,沈决明冷笑了一声,“明明前几天做的手术,却骗我说明天手术;今天特地叫我来看你,又在花园里突然…”沈决明的声音还是同往常一样——若是叫谢初年形容,就是悦耳的提琴声,可是这声音实在太过冷淡,太过傲慢,“你想做什么?”
颜初垂下眼睛,神色静默。
沈决明转过身去,伸手拉开门就要走。
“咳咳”颜初咳了几声,又忙忙叫道,“决明!”
沈决明稍稍偏头,未作其他回应。
“从小到大,我们都很好。我…你既然会喜欢男人,为什么不是我呢?”颜初的声音轻了下来、慢了下来,他看着沈决明,“又或许,你喜欢的本来就是我…他很像我…他是我亲弟弟。”
“这一次…十多年的友情,我不追究。”沈决明抓着门把手,几乎快把门快被扭变形了,可他依然平静淡然,“别再有什么心思,如果敢有下一回,没什么友情给你抵债了。”
沈决明离开时步子大且快,到与适才的从容反差太大。到停车场时,甚至已经匆忙、急切,除了“家”,再没有别的地方更需要他了。他脑海里有太多东西,一时都乱糟糟地撞在了一起,他侥幸地想,再怎么设计,又哪有那么多巧合呢?阿初大概没有看到那个视频,没有看到那个吻,并不知道这些那些弯弯绕绕?
“阿初!”沈决明推开门,见屋里灯且亮着,便朝厨房里兴许还在忙活的谢初年叫了一声。他声音不大,但谢初年果然听见了,便探出身子来,穿着个小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微笑有礼道:“沈先生,您回来了。”
沈决明一路奔波的仓皇,乍然消失,适才还汹涌澎湃的冲动,忽然都消散了,在那片空地上,开出一朵静谧的莲花。
沈决明脱了外套换了鞋,微笑地走过去,想帮他。谢初年却说:“您歇着,我这儿马上就好。”
沈决明看着谢初年系着围裙对着锅碗瓢盆的背影,觉得特别想一把将他揉入血肉中,让他的温度温暖自己的血脉。
沈决明上楼换了居家服,下楼时谢初年却已在摆菜了。
“这么丰富?”沈决明帮着端盘子摆菜,不由感叹。
桌子上摆了能有十来个菜,热菜凉菜硬菜小菜,过年似的。
谢初年想了想,说:“今天想同您说点…我觉得重要的正事,所以做得丰盛点,也有气氛。”
沈决明笑了起来:“要气氛的话,明天赏光约个烛光晚餐。”
谢初年摇摇头,端坐在饭桌前,说:“吃吧,我也很饿了。”
沈决明挑了些菜尝,立刻很捧场地说:“你今天这水平,是超长发挥吗?怎么那么好吃。”
谢初年低着头吃饭,听了他的话,也没抬头:“因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准备这顿晚饭…”他不知想到什么,忽而微微抬头,朝沈决明笑,“希望您吃得满意。”
沈决明夹菜的手一顿,他隐隐觉察到今天谢初年的情绪态度有些不对,这一刻,谢初年的话让他心里不由得一紧,他却也只这么想了想,便继续泰然自若地夹了块鸡丁吃,随意地问:“今天要谈什么事?”
谢初年慢慢咀嚼了刚吃的一口米饭,然后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沈决明琥珀色的眼,平静地问:“沈先生,这个问题有点蠢,但是…我想知道,您这段时间,是在…和我恋爱吗?”
沈决明正喝着可乐,他咽下可乐,放好杯子,松了松居家睡衣宽松的领子,也看向谢初年,玩笑似的:“我以为你会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可你却问,我们是否在恋爱,阿初…”
“沈先生!”谢初年突然高声打断了,他定定地看着沈决明,嘴角还保留着微笑的弧度,可那凉凉的笑却有些刺眼,他眼中溢出太多失望,“…您大概忘记了,我的名字…是谢初年,不是颜初。”
“咕噜咕噜”,可乐瓶子里的气随意地冒,可能是刚才谢初年没盖紧,这会儿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响声。
沈决明捏紧了手中的杯子,兴许再用力些,指甲都会刮出噪音来,可他的眉头都没皱半分,他微微抿了抿嘴,便开口说:“我喜欢的,是你。”
“呵。”谢初年不自觉地笑出声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笑的,简单的一个声调,把他这些天心里的期望、凄凉,都现了出来,“沈先生,这是真的吗?”
沈决明正要回答,谢初年却先道:“您还是别说罢,真的假的,我又怎么知道呢。都只是凭您说说而已,我听听也就信了。”
“颜初只是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信了我喜欢颜初这样的话。”沈决明肃然而坚定。
“颜初说喜欢看《俄狄浦斯王》、想蹦极、喜欢摄影…你,带我看电影、带我蹦极、送我摄影机…叫我阿初…只是因为我…像他。”谢初年断断续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偏过头,马上,又扯着一边嘴角,艰难地向沈决明笑道,“沈先生,怎么这么巧呢?我以为,真叫我捡了什么‘事不过三、一见钟情’的大便宜…我确实太蠢了…没人会跟我一样蠢的。”
沈决明一愣:从来不知道,起初开玩笑逗谢初年的话,叫他真切地记在心里了。
“沈先生…”谢初年这一声唤,却如一声轻渺的叹息,他眼圈微红,低着头说,“昨天您和他…在医院里亲吻,今天您…却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您真…好,好。”谢初年说话的时候,双手紧撑着餐桌,他话罢便直接起身,离开了餐桌,脚步仓促地向门口走去。
沈决明见他动作,立刻站起来,一把拉住谢初年的手腕,谢初年只得停下步子,却怎么也不肯回头,挣扎着往外走。
“你要走?”沈决明的声音低沉、冷冽,手上的力道也并未减轻。他头一次陷入爱情当中,头一次被本不该相关的人算计,头一次失去了彻底的骄傲——是的,颜初突然吻了他一下,虽然及时推开了颜初,可是这一幕确实发生过…这实在是一个糟糕的夜晚。特别是现在——谢初年的不信任以及这决绝离开的姿态,叫他越发心生急躁,他硬声硬气道:“我带你做那些事,是因为那是我的心愿、我的兴趣,我从不知道颜初也有这些想法。”
谢初年终于明白自己确实挣脱不开,背着身子,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您还冒着生命危险去给他摘那个…什么枯荣草。”
沈决明还是冷冷道:“早知道会送命,我怎么会去摘。”
“您…我说不过您。我先走了,麻烦沈先生您…自己洗洗碗。”
沈决明没有得不到的宠物、没有开不了的车,长这么大,他几曾这么低三下四地爱着一个人、挽留一个人。
…喉结上下动了动,定了好一会儿,终于松开了手,扶了扶金丝眼镜边,对着谢初年有些单薄的背影,沈决明轻笑道:“好,谢初年。”
谢初年被他放开了,似乎也愣了一下神,他胡乱地用袖子擦擦脸,忙慌慌急走几步,打开了大门,快步走出去。
沈决明看着谢初年匆忙逃离魔窟般的动作,尝试着扯了扯嘴角,终究没能再笑出来。他看到茶几上摆着的送给谢初年后,一直被他珍藏的摄影机,如今就这么孤零零地放在这儿,显然是谢初年有意拿出来…还给他的。
沈决明坐在沙发上,把摄影机拿在手里,轻轻摩挲,他的动作温柔而耐心,他的神情安静而柔情,仿佛在抚慰自己的爱人。
可是,毫无预兆,他突然抬起手,高高举起摄影机,直接将它狠狠地砸在地上。
“谁没了谁还过不下去?”沈决明淡漠地看着地上被摔得零件都砸出来的摄影机,冷笑道。
他那么冷然地说着这句话,眼眶却不知怎的,微微泛红。
灯光还是暖暖的,空气里还有温热的饭菜香味,仿佛那扇分隔的门并未打开,谁也没有走,谁也没有等待,这里本就该是静谧而温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