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过三》两不知

20、第二十章

　　窗外天光透过米色的窗帘，浅浅地落在宽大的床上。空气中的小绒毛在柔软的空气里慢慢地飘。沈决明半裸着上身躺在床上，眼睫颤了颤，睁开眼睛，过了两秒便掀开被子，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已经十一点了。

　　穿上睡衣走出卧室，到客房一转，没见着人，便下楼去，走到厨房门口，也没有人。

　　沈决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红的绿的各种菜蔬一应俱全。沈决明拿了番茄，又从冰冻层拿了一盒牛肉，准备先炖番茄牛肉汤。沈决明手指修长，握着刀把牛肉和洗净的番茄迅速切成大小相近的小块，耐心地些微掰开牛肉纹理，一点点地抹上酱料稍加腌制。

　　过程是繁琐的，但沈决明做得很是从容。等牛肉终于开始闷锅里慢炖了，他才又慢慢地继续做下一道清炒土豆——这是谢初年的拿手菜。等三菜一汤摆上桌，已经十二点多了，沈决明解开围裙，走到二楼，谢初年的房门是关着的。

　　沈决明笑了笑，抬手预备轻轻敲门，可是手刚碰到那门，门就已经开了——显然，有人昨天睡觉没关门。

　　“午饭好了…”沈决明的笑意一直保持着，直到他看到了空无一人的卧室。

　　沈决明静静地站在卧室门口，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小心地把卧室门关上。——他这才想起，这个屋子已经有几天都那么空着了，才想起，自己又做了一次无用功了。

　　比起刚上楼的速度，走下来时，沈决明走得很慢。他坐到餐桌上，扫了一眼三菜一汤，还有跟往常一样靠得很近的两个碗，拿了一只碗，夹了块牛肉，吃了起来，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他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放在另一个碗中。

　　午饭吃完之后，沈决明去了恒艺。他坐在办公室里，叫了冯封。

　　冯封同他坐了十来分钟，报告了近况。沈决明默默听着，偶尔点点头。等冯封说完话，沈决明才悠闲地问：“谢初年近来登了几个大封？”

　　冯封翻了翻手中的材料，肯定地回答：“四大五小都登了，《时尚风物》和《悦色》是同易初的双人封，其他都是单人封，这两本的单人封也已经预定，年末会上。”

　　“都拿来给我看看。”沈决明说。

　　“好的。”冯封将0.09秒的犹豫显示出来，回答之后，站起身，说，“您稍等。”

　　他走出沈决明办公室的门了，才下意识抖了抖肩膀。

　　沈决明看着墙上的钟，等冯封再次走进来时，他才将目光送回冯封身上。

　　冯封将9本杂志都放在了沈决明的桌面上，恭谨地等候在一旁。

　　“去忙吧。”沈决明淡淡道。

　　冯封走到门口，刚拉开门，沈决明改换了坐姿，手敲桌面，叫道：“等等。”

　　冯封站住了，却还没转身，又听到沈决明说：“算了，走吧。”

　　冯封忙不迭地点头，关了门走出来，又抖了抖肩膀。他总觉得这个天气有点不寻常，连沈大少爷夜这么婆婆妈妈了。

　　******

　　“小克。”谢初年边打哈欠边开门，让周克进来。

　　周克看谢初年睡得皱巴巴的睡衣，看谢初年睡得浮肿的脸，边换鞋子边说：“知道的你这是休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爆发了什么丑闻没活儿干了。你这像个当红小生的样子吗。”

　　谢初年正窝在沙发上喝麦片看电视，周克说完了，他愣了一下，揉了揉脸，懵懵地抬头向周克：“啊？”

　　周克无奈地摇摇头，把买的菜放冰箱里，拿了杯胡萝卜汁，坐到谢初年边上来。谢初年前几天的一个大晚上回来的，明明整个人失魂落魄得不行，却还是笑呵呵的，一脸“别让小克看到我很难过”的开心的样子。从基友的角度上，隐约觉察谢初年和沈决明之间有了裂痕，但是谢初年一直也不肯多说什么，周克只能憋着担心的劲儿，做不了任何事情。

　　“滴答滴答…”周克的手机铃声是很明亮的滴水声，他按了接听，靠在沙发上，问，“文重怎么了？”

　　“不是文哥…”电话那头小声地说，“是沈决明，让他进吗？”

　　周克迅速瞥了谢初年一眼，见他还昏昏沉沉地在那里一勺一勺舀麦片吃，便自然地站起身，走向门口，边走边说：“噢，哪家酒吧拦得住他，能不让他进呢？哎没事没事，别担心。”

　　“让进？好…好的，我猜您是不会让拦，我没拦。”

　　“好得，那就这样吧，我先挂了。”周克挂了电话，刚好换了鞋，回头对谢初年说：“文重喝多了，我去看看他。”

　　谢初年晃了晃头，然后才点头：“好的，你去吧。”

　　周克走出了门，想到了什么，又说：“诶你把自己收拾收拾，我今晚10点有个采访，那个采访最喜欢突然袭击叫圈里兄弟朋友揭短来着，你好歹准备下，我怕到时候就叫的你，你可不能不给我说好话。”

　　谢初年听了，眼神马上聚焦，同时，脸“唰”得一下变红了：“这么突然吗？…我以为可以睡几天。”

　　周克握拳喊道：“小谢！干巴爹！”谢初年一脸雾水，周克却就这么跑了。

　　谢初年有点紧张，他从来没有作为谁谁谁的圈内好友出现在过访谈节目里，他很担心给小克丢脸了。这会儿没别的办法，也只好先几大口把麦片喝光了，匆匆忙忙钻进卧室去收拾。

　　谢初年刚把头发梳好，手机就响了。

　　“心中有一个愿望，能够实现有多棒…”

　　“我的妈呀…”谢初年看也没敢看，把手机一接，有点僵硬，“喂，您好？”

　　“先生您好，我是41love的服务员，您的朋友喝醉了…能请您来接他一下吗？”谢初年皱皱眉，把手机放下来看了看时间，疑惑道，“现在才八点钟，酒吧就关了吗？”

　　“哦…哦您朋友是昨晚八点就来了的…”

　　“…咦，那是哪位朋友？”谢初年又放下手机，看了看来电人是三个大字：“沈先生”。

　　“先生，您还在吗？”那边的服务员又问道，“我已经问了他手机里的几个人了，要么打不通要么不接的，能麻烦您来处理一下吗？”

　　“好…好的。”谢初年艰难地回答道。

　　他垂下头，看了看手机，认命地走出门去，边走边打周克的电话，却提示已关机。看来不能通知小克了，不知道到时候来不来得及。谢初年有点郁闷。

　　谢初年从员工通道进了——好在保安认识他，知道是小克的朋友，让进了。谢初年按照服务员通知的，又到了之前来过的单间，看见了一瓶酒、一个四仰八叉地睡在沙发上的…沈决明。

　　又见面了。谢初年无奈地扶起了沈决明往屋外带。同上回一样，沈决明身上的酒味并不重，想来又是喝了一点儿就醉得不行。

　　谢初年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准备叫车。他对着面前车子的车窗把自己收拾好，再次确定不会有“当红小生谢初年入酒吧买醉”之类的新闻出现，就要往外走，刚抬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嘀嘀”的按喇叭声，谢初年稍稍侧头，正好看到车子停在脚边，周克的脸从下摇的车窗里出现。

　　“文重没事吗？你怎么到酒吧来了。”谢初年上了车，让沈决明靠在座椅上，问周克。

　　“把他送回酒吧睡，刚好看到你。”周克面不改色心不跳，“我才发现我记错时间了，访谈是下周。”

　　“…这都行？”谢初年紧张得要死地去准备，结果被周克如此淡然地说出这句话的样子，给弄得有点懵。

　　“啧。”周克瞄了眼后座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沈决明，问，“他这是怎么了，三天两头来买醉的。你们不是闹矛盾了吧。”

　　谢初年被他问得一愣，转而有点脸烫。他偏过头，望着窗外变化的都市夜景，不知怎么，有点莫名心虚，只能小声说：“就是…分开了吧。”

　　和预想的一样。周克在心里做了个“哦耶！胜利！猜对！”的手势，脸上却一副惊奇得要命的模样，张大了嘴：“呀，分了？那我把他丢下车。”

　　谢初年从车窗里看着沈决明的倒影，小声说，“从天桥上往下丢吧…”

　　周克一愣：“啥？”

　　“死得快…”谢初年眨了眨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周克快活地大笑起来。

　　“我能问问，你们这为什么分手吗？”周克撇撇嘴，“哎你别怪我多事，我最近发现我也有个喜欢的人了，我得好好了解下你们那什么，长点经验。你们这是…恋爱中的吵嘴拌架日常？”

　　“我们…我…”谢初年好半天开不了口，左右手交叠着来来去去，心里数了数他俩能凑出来的故事，竟觉得连给小克参考的价值都没有，最后终于憋出句话来，“我…我喜欢他，他不喜欢我。我就和他…分手了。”

　　周克听了，脑袋里自己捋了捋，没理清楚：“你喜欢他，他不喜欢你？他对你那么好，怎么会不喜欢你？你喜欢他，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分手？”

　　谢初年被周克问得傻了：“你…我回答不出来。”

　　周克不知想到什么，忽然笑出声来：“上回他来41love，喝了一瓶酒醉得不行，我不是悄悄去照看了下嘛，我当时穿着咱们公司发的年庆连帽衫，你不也有嘛，估计他醉得把我当你了，拉着我的手死活不放我走，还喊，啊…谢初年，我爱你，你不要和那个女人走，你不要走…”

　　“啊啊啊小谢你干嘛！”周克大叫一声，车子都被他摆弄的转了个“S”形——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谢初年的手突然落到他肩膀，抓紧了他肩头，把周克吓得半死。

　　“你说…你说他…他…他喊什么？”谢初年稍微松开了手，仍旧红着脸，忐忑、犹疑，声音发颤。

　　周克从后视镜里看到谢初年发抖的手和一双黑得发亮的眼，重复道：“他说，爱你，要你别跟卢蓝走。”

　　“不是…不是。”谢初年摇头，“前面，前面…”

　　“谢初年？”周克不确定谢初年问的是不是这句。

　　谢初年吸了吸鼻子，又问：“你…你肯定，听的是谢初年？不是…不是阿初？”

　　周克记得清清楚楚，沈决明先是叫他阿初，他不是谢初年，当然就说，我不是阿初。沈决明便开始喊，阿初你别离开我，你别跟卢蓝走。周克心道信息量好大？当然，作为一个好兄弟，他依然尽职尽责地推开沈决明，往外去给谢初年打电话。就是这时候，沈决明拉着他，死活不放手，一声声地喊，谢初年别走谢初年我爱你。周克要不是看在他是上司的份上，早就因他罗里吧嗦复读机加扩音器似的喊法而一拳打懵他了。

　　他这儿还在回想沈决明的傻样，却从后视镜里看见，谢初年侧身向着沈决明，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也没有笑，就是微抿着嘴，沉默地看着沈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