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老李0

3、第 3 章 “喂，老亥

　　“喂，老亥，你在紧张什么？”
　　“紧张吗？没有啊。”
　　“有些人在掩饰自己紧张的时候会故作大方自然，你今天很反常，轻率的对第一次见面的人的生活指手画脚，装亲切，举止轻浮，话多得夸张。”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五年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奔流闹腾，横冲直撞的。”
　　“你以前来这里推销也这样？”
　　“不，平时是来工作的，只有今天是来回忆的。”
　　亥罗的眼睛有些湿润。
　　“我知道我这样激动很滑稽也很矫情。”
　　“开学那天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我们会成为朋友的，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滑稽有趣的人。”
　　“切，赵君尚，原来你对我一见钟情啊，早说啊还有机会，不过现在我已经是有妇之夫了。”亥罗终于振奋，语气有生气动作谐趣。
　　“老亥，我下定决心离婚了。”
　　“是吗？”
　　亥罗脑中闪过妻子和女儿的脸，他没有离婚的理由，他再次感到被赵君尚抛下了。亥罗对人生抱着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没有什么主见，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偏执，工作还是读研，结婚还是不结婚，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要孩子，孩子要不要进行英才教育，亥罗都不是很在乎，怎样都好。赵君尚成绩优秀直研了，他只好去考研但没有考上，这是第一次他感觉被赵君尚抛在了后面，那时他感觉片刻迷失，视野中失去焦点。然后赵君尚留在本校读研他在一家卖实验器材的公司做推销员，3年后赵君尚硕士毕业去了校属医院工作随后结婚，他也和女友交往了两个月步入了结婚的礼堂，再然后赵君尚有了孩子他也不甘落后。可如今赵君尚要离婚，他是跟不上了。赵君尚有离婚的理由，他没有。他们一起成长，一直是彼此的伙伴。
　　“什么时候决定的？”
　　“今天，我今天看见红艺在相亲。她相亲的对象就是现在睡我那张床的王元，真巧不是？”
　　“确实很巧。你离婚后会和红艺结婚？”
　　“如果红艺需要的话。”
　　“你没有跟红艺商量一下吗？”
　　“不用，我又不是为了她离的婚，跟她商量等于让她背上我离婚的责任。”
　　“可是你离婚不是为了能给她一个名分，为了她不再被母亲逼去相亲而难堪吗?”
　　“也是为了我不用再勉强自己维持张家欢以及张家的关系。”
　　赵君尚当初和张家欢交往的时候并不知道她是那么有家势的人家的独生女，以为她只是一般的美貌女郎，后来张家欢怀孕了他不得不下定决心和她结婚，才知道她有一个非常富有的老爸，张父自以为是的认为赵君尚是贪图张家的财产从没给过他好脸色，只是迫于女儿不体面的婚前怀孕才不得不把接受了这庄婚事，结婚后赵君尚才知道张父为什么对女儿这般没有自信以为女儿只有丰厚的嫁妆吸引得到男人，张家欢实在是非常任性，出了当大小姐什么都不会。
　　“当初实在不该那么轻率的结婚。”
　　要说轻率亥罗觉得自己的婚姻比赵君尚的胜过百倍，他不过是因为赵君尚结婚了觉得结婚的时机到了，身边也没有其他的女孩好选择，就将就和胡莲结了婚，只是他的运气好，胡莲不能不说是个好妻子，家里也没有比别人更困难的情况，也没有发生更坏的事情，一切都顺遂。
　　“不要钻牛角尖，一切都回过去。”
　　是的，时间带走一切，一切错误都最终被原谅，最好的例证就是现在还有多少人对希特勒怀有怨恨之情？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不是生存在那个时代的人不会深刻体会属于那个时代的艰难痛苦，局外人无关痛痒，我们已经没有多余的感情去憎恨希特勒，这是聪明的做法。
　　“也许我最不能忍受的便是一切都会过去。”
　　“君尚，不要让我同你讲艰深晦涩的辩证法，每一件事情既有积极肯定的一面，也有消极否定的一面。”
　　一会，赵君尚在铺着红地毯摆满鲜花的明亮舞台讲演，亥罗在观众席呼呼大睡。
　　晚上，亥罗和赵君尚在酒吧喝酒回忆往事。前半辈子都在读书的人的成熟都是在本科的时候，我们的人生在这里开始展开，开始了除了金钱不再依赖父母自己经营生活，开始思索开始规划人生，恋爱交朋友养成生活习惯。
　　半醉，接到赵君尚岳丈的电话。
　　“爸爸，有什么事情吗？”
　　“家欢带坤坤回家了。我没有想到你会主动提出离婚，一直我以为你只是为了张家的财产，误解多年实在抱歉。”
　　多么可笑，赵君尚的清白只有靠离婚才可以证明。
　　“手续事宜我会请律师速速办妥。”
　　“那么麻烦您了。”
　　“不必客气，家欢劳你照顾多年。”
　　“靠我照顾家欢，只怕只能让她受委屈。”
　　张家欢排场花销哪是一介医生能够负担得起的，东京购物巴黎旅游沙龙舞会哪次不是娘家出手？
　　“直至今日你和家欢离婚我才知道让接受娘家的钱物损害到了你作为男人的自尊。”
　　“爸爸过虑了，只要家欢和坤坤得到了您的照料开心满足，我又何必拘泥与一无用处的自尊心。”
　　“我希望坤坤能跟着家欢。”
　　“容我再考虑一二。”
　　“那好吧，等手续办下来了我通知你。”
　　收线后，赵君尚久久沉默不语，呆呆沉思。
　　“我甚至做不到爱自己的儿子，5年来照料到他不过因为责任，现在只求速速摆脱，丝毫没有留恋不舍。”
　　“在张家坤坤会得到更好的照料。”
　　“没有人能取代父亲的角色。”
　　“父亲也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重要。父母双全家境平和的照样出罪犯，单亲的惨遭家庭变故的照样上哈佛。”
　　“小说中悲剧人物总诞生于不幸的家庭，缺少健全的爱的小孩有理由堕落。”
　　“不是有理由堕落，而是有借口堕落，要堕落却推卸责任。做父母的不必包办孩子的人生，不必为子女的所有过错承担全部责任。”
　　“子不教终究是父之过。”
　　“所以现在的社会还没有办法给人充分的自由，如果到了有一天我们不再认为子不教是父之过，我们便不用一代又一代重复扮演社会赋予我们的父亲的角色丈夫的角色儿子的角色。没有人想过安排给我们的角色会是社会的约定俗成而已，不过是个误解是个偏见。”
　　“如果到了那一天会怎样？我们不用扮演父亲丈夫儿子的角色~~~~~~~~”
　　“我不知道，我缺乏想象力。科学发展迅速，也许到了那一天生命的形态早已改变，我们可以长生不死。”
　　“但是啊我们生活在现在这个时代啊。”
　　“自然，我只是认为不必为了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而勉强自己，为了遵循并不是很理性的社会规范道德而让自己委屈痛苦。为什么不能不爱我们的孩子？不得不爱吗？”
　　终于辩论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