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风雪残卷》凌太虚

3、第 3 章 晚膳过

　　晚膳过后，燕殊带着柳川在后院亭子里温酒。
　　“你不是喝不了酒吗？”
　　燕殊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柳川道：“杨大人说的。”
　　“看来你们聊的挺多，”燕殊在石桌上摆放好了两个酒碗，“这是果酒，不太会醉人的。”
　　侍从将糕点放在桌上，又默然退下。“差不多这个温度，来，试试。”燕殊给柳川倒了半碗。
　　柳川有些犹豫，“以前我在山庄里偷喝过酒，味道不好喝，后来我不沾酒的。”
　　“这酒应该跟你们山庄的酒不一样，你要不要试试看？”
　　柳川将信将疑地抿了一口——咦？甜的？
　　“诶，居然是甜的诶？”
　　“是吧，好喝吗？”
　　“好喝！”
　　……但是好喝也不能当水喝啊，到底还是酒。看着柳川脸上浮起红晕，醉倒趴在桌上，燕殊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夜里风起，寒意渐渐渗透，燕殊必不可能把不省人事的柳川放在亭里过夜，曲身将人打横抱起，石桌上的璎珞直起了身子。
　　“璎珞，上来。”
　　璎珞看了看燕殊，又看了看被横抱着的柳川，一跃跃进了柳川怀里。
　　等到抱着人进了柳川的房间，点了烛火，为他宽衣解带时才发现，柳川身上穿的校服似乎和昨天有些不一样。
　　即使版型一样，但是有些布料颜色深浅不一。
　　兴许是自己记错了？燕殊想。
　　不过喝醉了的柳川就如同入睡一般，不吵不闹，不像李傲那样会耍酒疯，倒是难得的一件事。
　　替柳川换衣服的时候，燕殊才发觉，这个人其实算不得高大，相比自己，显得小小的一个，不过可能年龄小的问题，毕竟柳川看起来怎么都像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解开头绳的时候，燕殊又忍不住摸了一把柳川的头发，然后想起那天为他扎头发的事……
　　对了，昨天柳川住在杨寻那，头发是谁给扎的？

　　侍从来服侍自家将军起床的时候，发现将军心情似乎十分的好。
　　“将军可是有什么喜事？”
　　“怎么？”
　　“您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
　　燕殊笑了笑，“嗯，昨天做了一个好梦。”至于是什么样的一个梦，燕殊对谁也没说过。
　　“柳公子醒了吗？”
　　“尚未，可需要叫人去唤醒？”
　　“不必，谁也别去叨扰他，让他睡吧。”
　　步出房门，准备去用膳，便听到有人来报，杨寻求见。
　　一大早就来败坏兴致的。
　　和李傲差不多，杨寻在燕殊府上从不拘束，看到燕殊备好的早膳，自己顺便要了一副碗筷，直接开动。
　　“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看着杨寻一副饥饿状，如果不是昨天刚见过他，燕殊会觉得他兴许是刚从闹饥荒的地方回来。
　　杨寻不以为意，“你不知道，我都多久没来你这了，你们家厨子的手艺我可是挺怀念的。”
　　“不过是军旅的伙夫，比不得城里的厨子，有什么好怀念的。”
　　燕殊顿了顿，又道：“之前不也跟你说过，若是喜欢你就带回去，你不要。”
　　杨寻摇了摇头，“这你就不懂了，我不要是有一定的道理的。有些东西久了就会觉得腻。你天天吃一样菜你不会腻吗？”
　　燕殊不愿多做辩解，“你今天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对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过来作甚。”杨寻从侍从手上拿来一个包袱，“这里面是小川的衣服，本来昨天就该给小川的，不过还没干，所以今天拿过来了。”
　　小川，小川。
　　昨天还叫柳兄，今天就叫的这么亲密自然。
　　不对，他说什么，包里是柳川的衣服？
　　果然，柳川昨天那一身不是他自己的。
　　“这里面是柳川的衣服？那他昨天穿的是谁的？”燕殊问。
　　杨寻道：“我的啊。”
　　燕殊：“你的？”
　　杨寻：“对啊。”
　　燕殊：“你不是长歌门弟子吗，怎么会有霸刀的校服？”
　　杨寻疑惑，“你不知道吗，我长歌门和霸刀山庄可是世交好友，年少时候去霸刀山庄游玩的时候顺便要了几套过来穿着玩。你要是想试试的话，我那还有。”
　　燕殊：“……”
　　好像是有听说霸刀山庄的柳庄主和长歌门的杨门主关系甚是不错。
　　“啊，对了，小川呢，怎么没见到他人。”
　　燕殊从侍从手中拿了布巾擦了擦手，“昨夜喝了点酒，现在还在睡。”
　　“咦，小川原来会沾酒吗？”
　　“不沾。”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回雁门关去？”
　　“过几天，这边事交代的差不多就走。”
　　“那小川也要跟你去雁门关吗？”
　　燕殊愣了一下，是了，柳川跟他一起来长安，是来找他师门的，“不知道。”
　　“不知道？”杨寻奇道：“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燕殊皱眉，“柳川只是我回京路上偶遇的过客而已，此次随同我来长安也是因为他师门在这。”
　　“怎么不见你帮他找一下？”
　　“我常年在外，对这长安不就不甚熟悉。倒是杨大人人脉甚广，不妨帮‘小川’一把？”
　　“不是件难事，我回头问问长安城内可有霸刀山庄的人出没。”
　　“今天不去上朝？”
　　“只会说我，你不也没去？”不知不觉，竟然步出了厅堂，来到后花园。林木繁茂，绿叶青葱，长势丝毫不输长歌门。
　　“舟车劳顿，有假。”
　　“身体虚弱，准假。”
　　……天天玩平沙玩的不亦乐乎，哪里虚弱了。
　　“不过稍后还有客人会到府上，我在这也不能呆太久。”
　　“也就只有你会这么忙。”
　　“李傲也很忙啊，你那样在皇帝陛下面前不给文武百官面子，不顾别人感受，撇下烂摊子收拾收拾就回雁门关去，剩下的残渣只能让我们来圆场了。”
　　“……我说的是实话，多少人拿俸禄不办事的，再不捉虫，米仓早晚空虚。”
　　“江山万里，还不是看君主如何操纵，我等蝼蚁，得过且过。”
　　“真该让你们这群在皇城脚下爽快的人上关外看看！”
　　“你就是这样的性子，”杨寻叹气，轻轻靠在燕殊身上，“偏偏我又喜欢得紧。”
　　——又厌恶得很。
　　秋风送凉，树下春风送暖。

　　柳川醒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厅堂用膳时，燕殊终于问他来长安的事。
　　“早上杨寻来过了，送回了衣服，等会让侍从放你房间里，”燕殊夹了筷菜放在柳川碗里，“还有，我已经托他帮你找人了。”
　　“诶？这怎么好意思呢！”
　　“无妨，长安这带他比我熟，人脉比我广，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了。况且……”
　　“什么？”
　　“再过三日，我要回雁门关去了。”
　　“回去？你不是要住在这了吗？”
　　燕殊一愣，“我原先似乎没告诉过你，我是雁门关的苍云将士……”
　　“……”可我以为是个受诏回京的将士。
　　“算了，”燕殊揉了揉他的头笑道：“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差别吗。”
　　“那要是没找到的话，你是不是要赶我走了？”
　　“怎么会，我虽然回去雁门，但是府上人依旧在，有事你可以吩咐他们，要是亏待你了你就捎个信告诉我。”
　　“那……我可以跟你一起去雁门吗？”柳川咬着筷子试探地问道。
　　燕殊一怔，“为什么？”
　　“听说边关风景煞是好看，我还没去过。”
　　“边关条件艰苦，比不得霸刀山庄，你会难受的。”
　　“我不怕，你能带我一起去吗？”
　　“你不找你师姐了吗？”
　　“找……要是找到了，你愿意带我一起去吗？”
　　“如果商量得好的话。”
　　“成交，你可不能反悔了！吃完饭我就去找师姐！”
　　看那埋头扒饭的速度，燕殊嘴角噙笑，“又没人跟你抢，急什么。”
　　嘴里还有米饭，柳川说出的话虽含糊不清，但燕殊知道他说——当然是为了早点去雁门关了。
　　是个憨傻的小子。
　　不过为什么桌上的璎珞也跟着加快了速度进食，莫不是成精了，捉得透主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