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君的别季述》秉穆

4、脚底始终冰冷，谁需要抽湿器来着

　　在早晨九点，我和栗子好不容易准备完，坐在车里发动车子的时候，我能感觉我的背脊正在冒着冷汗，纵使在这天气里，穿了帽衫也于事无补。我戴着开车时用的近视眼镜，将车子开上了高架。栗子说男朋友还有40分钟就到爬山地点了，我只好笑笑。栗子见我还是不适，于是准备让男朋友在山下的咖啡店买好热咖啡等我们。“喝点热咖啡出一身汗，准会好的！”，栗子对我说。我点点头。

　　到山区的时候大约已经10点35分，栗子的男朋友比我们提前了20分钟到，小伙子替我和栗子买了两杯美式咖啡。我按照栗子的说法，一口气喝完了一杯。似乎真的舒服一些。“你好怎么称呼你？”，我询问栗子的男朋友，“抱歉我今天有些身体不适。”
　　“健川。很高兴认识你和栗子。喊你X君可以吗？”，他对我笑着说，他说要帮我和栗子拿背包。但我直摇头，三个背包让他一个人背，不光看着可笑，简直不像是在爬山。
　　“我也不是生什么重病，背包我可以自己背。栗子也可以自己背。”，我摇着头，顺手拿起背包往后背放。
　　“这样吧，你们把一部分水放在我这里，好减轻点负担。”
　　“这样可以”，栗子赞许的看着健川，“给你，哥哥的水壶也麻烦你挎着，他今天好不容易来爬山，身体可能真的疲倦。”
　　健川，把两个水壶都扔进了他的登山包中，看起来很轻松。健川大约比我高六七公分的样子，可能184cm左右。
　　“你经常运动？”，健川走在我和栗子的中间，我随意的问道。
　　“嗯，高中三年都是排球队的。不过现在考完试，马上要去芝加哥。可能之后就没有机会打排球了。”
　　“你和栗子在芝加哥读一个大学？”
　　“我读医学方面的专业学校，栗子读的是普通学科的综合大学。不过离得不远，开车大概20分钟就足够了。”
　　我也不知道该和健川聊什么，这工作日的阴天，此地的山丘离眼眶又很远，我脑子昏昏，周围的人也很少。走了大概半小时，山坡上有个小小的亭子。我们便休息了一会儿，大概11点30分才起身继续爬山。爬山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远处如墨水浸染的风景，有点难过。青黛色的起伏正在依照湖泊的形状变化着，阴沉的云朵压着所有的怒气，几乎要向山谷嘶吼。这里的山、湖、云，都是很值得露宿一晚。可惜我们并没有这个打算。我心里比较着盛夏的海边与此时山谷。可能还是比较喜欢住在山谷里。南方的热带小岛虽然美丽，海边的女郎也能大方无拘束，可惜油腻的气质以及厌倦的烈日，加之想起来从前住在海边时烦闷的心情。大家往常觉得山谷里，特别在这样的季节，无风应该很闷热。可是很相反。虽然潮湿是的确的，闷热倒是一点都没有，从头到脚都觉得很清凉倒是真的。何况海边也潮湿，想起来过去读书住在离海边很近的房子里，家里经常开着抽湿机。所以这样比对的话，山里确实胜出一点。海边常常有的咸味，此地也没有。
　　“休息一下吧，我们已经爬了一半了。这矮土坡。”，栗子说着说着笑出声。
　　“矮土坡？”，我疑惑的看着栗子。
　　“对啊，这山一口气来回只要三小时就能爬完，还不矮吗？如果不矮也算不得高吧。”
　　在中间的休息小屋外，栗子拿出包里的毯子铺在桌面上。“我带了牛肉和三文鱼三明治、蔬菜沙拉、水果切片。”，栗子递给我一份，另一份给了健川。
　　“我带了些坚果和葡萄干，爬山时候吃一些这个能补充体力。还顺手买了些杂粮面包，如果你们饿的话。”健川把登山包里的水壶放在桌子上。
　　“早上泡的红茶，味道很不错。”，栗子给健川倒了一杯。

　　我看了眼他们俩，就撇着眼看远方的山，隐约的城市群。云朵的边缘有着金色的线，我仿佛看见了尽头。健川讲了一个笑话，栗子笑得很开心。我点了根烟，才发现自己已经感受不到不适。一切好像正常起来了。
　　下午的时光，健川和栗子都没怎么说很多话。我们聊了一会儿梦蝶君的诗歌。关于宗教，健川说家里都是基督徒，所以他也算其中之一。但却没有好好念圣经。大约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突然开始有些阳光。照着树木，照着湿漉漉的台阶。我们在山顶的天文台逗留了一会儿，我看见一个驼背的男人，戴着口罩，他上身穿了紧身的T恤，下面穿了很宽松的棉布裤子。脸部的神情谁也不知道。我想起来那个丁肯路口的右颧骨凹陷的男人，不知道为何。这个驼背男人站在山顶平台，我们准备下山时，他依旧站在山顶的平台。
　　“你们知道地铁站的凶杀案吗？”，我看了眼健川。
　　“不知道，如何了？”，健川说到。
　　“也没怎样，凶手没抓到，女子已经死亡了。”，我叹了口气。
　　“哥哥，晚上我们一起去吃拉面如何？或者火锅吧？这山里感觉缺乏热气。”
　　“好啊。”我点点头，健川也是。
　　我再次看了眼驼背男，不知为何，他的紧身灰色T恤和米色棉布裤子让我很难忘。好像我们之后会认识似的。
　　健川提议回去的路上他来开车，他在去年暑假刚满18岁时拿的驾照，相比之下，栗子真的太孩子气了。
　　栗子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脑袋后面，懒洋洋地说道：“有了你们两个我这辈子不需要考驾照咯。”
　　我躺在后座，不知怎么回答栗子。健川和栗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栗子倒了杯红茶递给等红灯的健川。我看着手机里的新闻，车窗全开，听着街上的各种声音，各种嘈杂，这时刻之间穿梭了无数人。秦发了几条信息给我。她告诉我她吃了一家特别好吃的甜食店，不知道我有没有兴趣。顺便提了游泳的事。“甜食店，倒是很新鲜，我很少吃。不过能得到你如此赞叹，想必有过人之处。”，我如是回道。
　　“这周日如何？我们一起去。秦。”
　　“行。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也想带我妹妹一起来吃。”
　　“好啊。有时间的话这周可以给我打个电话吗？秦。”

　　健川缓缓地把车子停在一家巨型超市的边上。“走过两条街，有家不错的火锅店，现在下午六点左右，人虽然有点多，但时间尚早。”，健川说道。
　　“好啊，就吃这家吧，我要点一些辣味的，这鬼天气。”，栗子说。
　　“随你们，我都很乐意。”，我把这旧车的车窗都摇上。

　　我们三人一起走过了有些泥泞的街道，这天气感觉随时能闷出焦躁症来。湿润的空气更是让人无比乏力。走到火锅店门口，很幸运的不用排队。店门口的年轻小姑娘招呼我们三人坐在窗口的位置。店里的客人倒是很多，而且不似地铁里人扑克牌般的脸庞，大家都和和气气的。每桌都是热气腾腾，油汪汪的辣味火锅。服务员递给我们热毛巾擦了擦手，拿了三副有些烫手的金属餐具。栗子说要吃一块饼，于是在火锅之前，她一人吃了一块没调料的淡味博饼。我出门打了个电话给Z,她问我要不要这几天出来讨论一下我的小说。她有些新的想法。我虽然很感激她这么做，但栗子近日住在我这边，我实在不愿带着栗子和Z一起讨论我的小说，也不愿栗子一个人在家吃饭。于是只好和Z约在下周抽空出来一次。

　　火锅虽然有些油腻，我们三人吃的还挺满意，栗子还喝了一小杯清酒。本来想去结账，没想到健川在间隙已经买了单。这家店的价格实则不亲民。健川的好意，多少让我有些尴尬。回家的路上，还是健川开车。我建议健川先开车直接去他家，然后我再开车一路回家。如此一来，也省去健川的麻烦。健川一开始坚持先送我们，说去他家的路程大概需要两个小时以上。后来因为栗子也坚持，健川便只好如此。大约晚上十点半到达健川家，路灯不是很亮，但仍然看得出，那是一栋不错的房子。地区虽然离市区远了一些，但是砖红色的砖体和修剪良好的花园，看起来还是令人向往和放松。此地离父母家的海边别墅也不太远，开车大概半小时的路程。我甚至有了念头想要回海边，但是一想到时间不早，外加栗子喝了点酒便作罢了。栗子她的脸庞有些绯红，她躺在副驾驶睡着了。我开的不是很快，怕惊扰了她。高架的路灯有些慌张，我一点困意都没有，如此开回家正好是晚上一点。

　　回家后，栗子在洗漱，我把背包和杂物都堆在地板上，准备明天再整理。我拿出冰箱里的橙子、鸡蛋、牛奶，就着吐司，煎了三片法国吐司。煎吐司的时候我有了一种想要钻到地板下面去的想法，或者钻到我创造的那个小说的世界。这里、此地的空间不够真切，山区、健川、栗子、都不足够给我确认。这是原先一直没有的感觉，是一直缺乏，也是我不断寻觅的感觉，小说里的那些情节好似和我如此的生活正在交织。好像正在做着捉摸不透的梦。吃了一片法国吐司，盘子里剩下了两片。洗澡的时候，我仔细观察自己的身体，一个正常男人的身躯。不伟岸、不高大、满二十岁不到四个月，胸毛很少，腋下毛发也不多，但比去年多了一些。腿部肌肉不算发达。如此普通的人，如果想逃亡另外的世界，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吗？

　　大概夜里两点半，我整理了一些手稿，大多是一些帮大学杂志写的诗歌和散文集，还有一些日记。等夜里起了微微的风，三点零五分，我上了一次厕所，然后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