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沧海黄尘 吴承明拾阶 ...
-
吴承明拾阶而上,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整个走廊便悄无声响。
吴承明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巴珞还在里面,现在却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这是虚弱成什么样了!
他开开门进去,屋里的人缓缓抬起头来,他面色苍白,但那一双琥珀色的虎瞳还闪着神采。
“回来了。”
那男人站起来,走到书架旁换书。他身材高大,看得出以前的伟岸身姿,如今背影却有些清癯。
“嗯。”吴承明把风衣挂在衣架上,余光却瞟着巴珞,生怕他倒下去。
“你快死了?”
“吼!活了两千多年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巴珞有些遗憾地耸耸肩,“这么怕我死了,看来那人还是没找到。”
“如你所愿,就是没找到。”吴承明也耸耸肩,“你还不如放弃你这具身体,巫术恢复得比谁都快。也就不必再担心了。”
“还不放弃劝我?”
“老而不死是为贼!现在还要麻烦我替你做那么多事。”
“元岚一天没找到,我就不会走!”声音很轻,但却异常坚定。
“元岚!”吴承明重重地冷哼一声,“恐怕还没等到她回来,你的魂魄就已经腐蚀完了。”
一直背对着他的巴珞也凌厉地转身,“死情敌!我知道你不是想独占元岚是在真的担心我!但是你知不知道,没有我千年寿命的延续,找到她的机会就有断缺!”
吴承明一愣。
“千百年来我一直在找每一个她,寿命可以让我不错过每个时间。可是呢!二十年前又让她死在我面前!”巴珞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恨恨道,“这亡国的诅咒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轮回吗?就是让你的灵魂完整如初。等找到她,你就可以和她在一起了。而我……”巴珞抓了抓心口,“这灵魂也快完了吧?我就再也不会打扰到你们了……不是挺好?”
这种前尘看尽的语气从这存在了千年的身躯里吐出来,让吴承明火大。
“蠢货!谁需要你……”
“爸!”
吴为仪的破门而入让将要开撕的两人都噎了一下。两个人作为前辈,很合格地咳了几下。
“你也回来了。来汇报工作?”吴承明坐下来喝茶冷静冷静。
“是!”吴为仪挺兴奋,“您知道青霓也回来了吗?”
“哦……”巴珞坐在桌后长叹一声,“是时候了啊。”
吴承明斜了他一眼,“你现在还有云生结镜的能力?”
“或许啊。”巴珞倒还挺乐观。
屋子里讨论的声音掩盖不住外面脚步声的杂乱。
“楼主。”来者是周澈然,虽然面色镇定,但气息暴露了他的紧张。
在座众人都觉得心头一紧。
“青霓她不见了。”
————————————————
他们到时,秦归已在这了。看到他们,便道:“能让一个人凭空消失,看来是那人了。”
“这连痕迹都不会留下。”吴为仪皱起了眉头。
“施法方式非比寻常,或许……”
“是有痕迹的。”一个儒雅的年轻人从书架后出来,作了一揖,“恩师。”
“哦,子房。”巴珞一笑。
“恩师来这看看吧。”
所有人都跟随闫东卿来到书架后,却发现后面成了独立的隔间。明黄色平铺在这个世界里。周围只设有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竹简。
突然,一卷竹简凭空抽出,展现在他们面前,继而斑斑驳驳出现墨迹。这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人在书写什么,画面十分的诡异。
众人皆默,唯有眼前墨迹在记述着时间的流逝。巴珞轻叹了口气,在此时却像雷霆乍惊。他语气平淡地宣布一个惊天动地的开头,就如史实那般淡薄。
“历史开始被重新书写了……”
——————————————————
吴青霓是被浑身的剧痛激醒的。她勉强睁开眼,就看到眼下流动的黄沙,她像是被马驮着走的,走在浮沙上,虚浮颠簸地厉害。
吴青霓想出声喊人,却发现肺部烧灼,声带像是被人剜去。但她还是强忍着滴血的痛楚,嘶哑地哼了一声。
马立刻被勒住了,突然停止了颠簸,吴青霓却要被自己的重力把胃酸压出来了。
“……公子?”那女声小心翼翼地颤抖着,带着漫漫黄沙路上不该有的湿润。
公子,听上去是在叫个男人,但吴青霓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猛地蹬了个腿,从马背上砸了下来。
“公子!您竟然还活着!”那女子急忙赶过来。
吴青霓挣扎着坐起来时,那女子匍匐在地,头深深地磕进黄沙。泪痕上已沾满了黄沙,交亘在脸上,看上去有些狰狞可怖。她还在不停地喃喃道:“昊天大帝……昊天大帝仁慈普天!公子你竟然还能活过来!”
这壮烈的场景把吴青霓吓得一愣一愣的,这女子就像把泪腺从眼里揪出来当花洒一样喷射着眼泪。
吴青霓眼前还是有些发黑,她竭力看清周围的莽莽黄沙,眼前的女子也是一身脏兮兮的皮甲。
“啊……”
如今她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穿越了,但是……好像没什么惊悚和诧异,泰然自若。大概別业这个地方太刷新自己三观了。在如古画的別业里生活,与如今似乎没有多大区别。
她淡定地伸出手摸摸那女子,那女子也便停住哭泣,她抬头,就看见吴青霓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
那女子怔怔地说:“暕秋是真的……真的没有想到……您还能活过来1她顿了顿眼泪好像又要下来,“公子的心脏被匈奴王子贯穿,血淋淋沥沥了一路……”
本来正在恢复的吴青霓一听到这话,错愕之余便觉得心脏火烧火燎。
她掀开裹着她的大氅,看着身着的皮甲连着自己的血肉翻了出来,血已经干涸发黑。她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么狠是得有多大的仇?这血怕是全从这漏完了,没成人干都不错了,竟然穿到这个人身上活过来了,还没把身边的人吓到!
她花了几秒钟感叹人生,抬头却见暕秋看着那狰狞的口子眼泪又在往下流。
她赶紧拍拍她,“好暕秋,在沙漠里还是省点水吧1
暕秋抽噎着说,“这已是河南九原地的边缘了,过了长城便是上郡了,有水的……”
“……上郡?”吴青霓心中悸动,“属于哪个国家?”
“秦国,现在可以说是全天下啦。”
黄沙干燥的颜色慢慢褪去,地上已有星星点点的绿色,让人舒服了很多。
尤其是心脏上漏个洞的。
往长城前行的路上,暕秋给她讲了很多。
此次归秦本是率着马队带回这几年身家,而这个身体的主人很任性地让马队先出发几日,自己则滞后与匈奴周旋。
这胆子大的让人称奇。
暕秋说,如今马队应该已快到咸阳,到了帝都咸阳可就得让真主子撑腰了,她们得加快速度。
伤口已毫无痛感,吴青霓便策马飞奔了起来。要问这么狂拽的行为她一个现代人怎么能做到,因为她此刻坐在暕秋一个弱女子的身后,环着她的腰……
脸真是丢完了……
还好没有多久就抵达了城关之下。
在吴青霓的想象中,城上应该设满了玄甲军人。如果身份不对,立马就会被人射成筛子。
可眼前这堵巍巍之墙只阻隔了塞外的黄沙,城关上竟无一人。她们毫不受阻地登上关台,风在这里呜呜咽咽,满目凄凉。
吴青霓不由地风中凌乱。
“为何这里没有人看守,匈奴可以长驱直入!”
暕秋边笑边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公子想让别人夸你也不待这样啊!”暕秋还是决定捧她的主子一下。
她便咳了两声,正颜说,“这正是因为匈奴忌惮公子!”
“……我?”吴青霓还没有适应。
“那当然!”暕秋打了一个响指,“中原摧枯拉朽的一战,七国投入了大量兵力,秦、赵、燕都不得不舍弃北方,全力以赴。”
“只有公子一人一马深入胡地,拦住匈奴数万之众。虽然藩篱之围有所缩小,但如果没有您,中原怕是要被匈奴搅成一团了!”
此话就像一声响雷,惊得吴青霓不知所措。
不论处于何等情况,一人阻挡千万人之军,这功绩不可谓之小!为何青史却出如此之大的纰漏?这个人的名字也没有记载下来!
吴青霓恍惚如梦初醒,一把拽过暕秋,满眼通红地摇着她:“那、那……我叫啥啊?啊1
暕秋被她的突然吓愣住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欧……欧阳揽溪……”
“什么?”吴青霓没听清。
“啊啊啊啊!欧阳揽溪啊!”暕秋也疯狂地尖叫着。
突然吴青霓松开了手,暕秋差点坐在地上。
她惊疑地看着吴青霓喃喃呓语:果然没有听说过……
“……公子?”暕秋小心翼翼地问,“您还好吗?”
吴青霓顺了一口气,道:“暕秋啊,以后你会发现我还有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要是别人问起,你就说我得了失心疯了,知道了吗?”
“哦、哦……”暕秋愣愣地回答。
等到了她们下了城关,暕秋都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忘记东西是失心疯?暕秋瞟了一眼吴青霓的胸口。心脏被一刀贯穿……是失了心了啊!公子真乃神医也!
吴青霓不知道她的侍女这片刻间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她们还在往上郡地的肤施前行。疲劳让她们一路上沉默不语。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城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