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铭青史》半曦月

3、书馆之简 她以为昨天

　　她以为昨天在秦归那里看到的案几是个摆设，没想到章台正殿一排排的都是案几！周澈然还坐在一个座位上对脸黑成啥的吴青霓幸灾乐祸地笑。
　　怪不得古人死得早，都是得痔疮拉血拉死的！吴青霓翻个白眼。
　　当她翻开那复古的竹简时，句读不知的文言文更让她泪流满面。作为理科生的她本想找一本《齐民要术》此类的书，看一看湿法炼铜什么的。才发现竹简都是先秦散文。
　　吴青霓：“……”
　　不过更奇葩的，历史课充满了嘲讽。
　　教课的是一个老到眼睛都看不见的老人，但嘲讽技能让他的口齿却特别伶俐。
　　老头：“白起坑了四十万人又如何？项羽还屠了整个城，那又有多少人！”
　　众女：“还是始皇帝英明神武。”
　　吴青霓：“……”
　　老头：“刘邦混吃混喝，她嫂子看不惯了，每次刘邦到她家，她就使劲用锅铲刮锅，假装饭吃完了。”
　　众女：“呵，皇帝当的和土匪一样。”
　　吴青霓：“……”
　　老头：“刘邦是个妻管严，吕雉做事说话他都不敢当面反驳。”
　　众女：“始皇帝的后宫安宁多了！”
　　吴青霓：“……”
　　吴青霓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这楼歪的太彻底了，他讲的这是八卦吧！这政治立场异常坚定，简直就是帮自己的始皇主子黑汉朝。不知道后面那座宫群的未央宫里，是不是也有一帮人在黑秦始皇。她不由把秦归那张扑克脸和嬴政重叠起来，当秦归看到这鸡飞狗跳的场面是什么反应？突然觉得好笑。
　　熬完了一早上奇葩的课，历史课上女生尖锐的笑声，就如魔音入耳，现在还袅袅不绝。那种无知的戏谑，就像是争着让别人知道她们是多喜欢秦始皇。这让她有点讨厌这女孩多得跟后宫一样的班级，有点想念刘雨孜那个好基友了。
　　她曾观察周澈然，他挑着嘴角戏谑地笑着，不过表情就如听茶余饭后的笑谈一样无关紧要。吴青霓有点期盼他一直等待的女生可以快点到来，起码周澈然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了。不知他为她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有多煎熬，希望初心不负，不要被精神污染了。
　　不过这样的态度不错。吴青霓想想孔子庄子的寓言，孟子惠子的诡辩，倒也没那么难受。
　　抻抻跪坐时间长而备受折磨的腿，迎接午间正浓的阳光，却注意到人熙熙攘攘地走过不远处的桥，人多得有些莫名其妙。她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答案，就看到一抹熟悉的鹅黄。
　　“同学！”吴青霓忍住心中淡淡的厌恶，跑上前去拍拍那女子的肩膀。
　　那女子和旁边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子转过身，有些意外于她的招呼。
　　“哦，你是……吴青霓对吧。”黄衣女子笑道，“很抱歉没有表示欢迎，我叫裴瑶，这位是楚宁。”水蓝色衣着的女子笑地温婉大方。
　　吴青霓点点头，迫不及待的问：“你们不回宿舍吗？为什么大部分人都到河对岸去了？”
　　“河对岸是图书馆。”裴瑶道。
　　“说是图书馆和博物馆的结合更恰当一些。”楚宁补充着，“里面很大，图书齐全，还有展示有少见的古董，要不要一起去？”
　　“真的？”吴青霓两眼发亮，没见到裴瑶神情的一瞬古怪。
　　楚宁笑着点点头，就领路先走一步。
　　“青霓！”熟悉的声音传来，她们转身看去，果真是周澈然。
　　他边跑还边在抱怨：“怎么放学了也不等我？”
　　等他跑到跟前，又恢复了原来君子优雅的模样，拱手作揖道：“裴姑娘，楚姑娘。”裴瑶急急欠身，楚宁回礼依然落落大方。
　　“两位姑娘，吴青霓还有些事没有处理，我带她先走一步，如若有约，请下次相邀。”
　　“自然自然。”裴瑶忙说。
　　周澈然笑笑：“那在下先走一步。青霓，我们走吧。”说罢，转身先走。
　　吴青霓向她们瘪瘪嘴，又向她们挥挥手急忙跟上了。
　　“什么事啊？”不是有事么？看着周澈然悠闲地走着，吴青霓有些疑惑。
　　“你姐姐应该回来了。”
　　吴青霓愣了半晌：“啊啊啊！姐姐！”她高兴地要把脚下那块地跺烂，“她真的在这里，她真的在这里啊！她还活着！”
　　“……要不然呢？”
　　“我以为她被撕票了！”
　　看着前面的女子又蹦又跳毫无形象的身影，裴瑶绞着她的长发，有些感叹道：“看他们亲密的样子，就像是澈然找到了那个人一样，想插一脚都不行，嫉妒也嫉妒不起来呐。”
　　楚宁瞟了一眼：“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哈？你怎么知道的？”裴瑶直勾勾地看着她，“怪不得刚才那么好心。”
　　“或许前世她和你无关，但我能知道她是吴为仪的妹妹。”
　　“妹妹！她还有妹妹！”裴瑶像是听到什么奇谈，“那她叫……”
　　“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吴为仪也不会在我面前提。听说在六国统一之前就她消失了。”楚宁像是在回忆什么，“在陛下册封百宴之时，只有一只商队送达她在塞外的资产。看来……有可能死在胡地了。”
　　“那周澈然是……”
　　“就像他说的，无国无家，历史里的流浪者。”
　　“……”
　　“总之，”裴瑶楚宁缓缓向图书馆走去，“这肯定不是个好相与的，迟早有人会把她送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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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啊，不能再玩了啊！这是您说的以史为鉴啊！”
　　“啊啊啊！大周的武氏，快给我离开这里！”
　　“陛下啊，学习的时候不能抱着贵妃！”
　　“高力士！你废什么话，又想给李白脱靴么！李白——！”
　　闫东卿坐在图书馆的长桌前，摩挲着指尖粗糙的纸张。无心读书，却饶有兴味地看着这鸡飞狗跳的场景。
　　本想到唐朝区找找诗词，不料想每天都可以看到这种场景。这叫魏徽的后人着实好玩，每天嚷着让他的皇帝们好好学习。
　　在这里，每个人的前世功过都隐藏在现世的名字后面，有的人是因为害怕，有的人是因为不屑，有的人是因为淡泊，有的人是因为从头来过……但却无人不知他是魏征，直到极致可以把现世的伪装全部破碎。
　　如果当时大王听韩非一言，结果不会如此，世人少如此狂直。所以在座人思及，把这一场场闹剧也看得异常温馨，在这偌大肃静的图书馆，竟无人喝止。
　　突然，周围安静了下来，皇帝们都低下头去安静读书，魏征表示很满意。
　　闫东卿从故国梦回，发现一个面目柔和却浑身散发着凌人霸气的女人踩着高跟鞋急匆匆而来，脚下却没任何声响。
　　“吴先生？”闫东卿在这里看到吴为仪有些意外。
　　“嗯？东卿？”吴为仪在这里看到熟人有些惊喜。
　　“吴先生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秦归。”
　　“……上这里来找？”
　　“毛爷爷说‘秦皇汉武，略输文采’他有些伤心，所以到唐区看些诗词，培养情操。”
　　“……哦，是么，我没见到他。”
　　两人打过招呼，吴为仪就向一个不起眼的拐角走去。
　　“政。”
　　“拜鹃，你回来了。”秦归从书堆里抬起头来，依然是面无表情，但莫名柔和了很多。
　　“是，这次又带回来了一个小姑娘，叫刘雨孜，看来是魏国之人。”
　　“哦？昨天刚到了一个新人，叫吴青霓。”话说的风轻云淡，完全不顾及对方的感受。
　　吴为仪的手骤然捏紧，“青霓！青霓她……”
　　“……在章台宫。”
　　吴为仪皱眉“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有人等人没挑对地方。”
　　“周澈然？”
　　秦归点点头。吴为仪了然。
　　“看来我知道周澈然是何人了。看来青霓是做了一把好剑鞘。”吴为仪欣慰道。
　　“剑鞘……”秦归似想到了什么，“当年之事……”
　　吴为仪知道他又要说什么，赶紧打断他，“后悔可不是帝王所为。”
　　吴为仪温柔道，“做好剑鞘是我的责任，为了敛去过锐的锋芒，要不你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心甘情愿。”
　　后世拥有前世的记忆有的只是无比的悔叹。
　　“可惜去的太早啊！本把希望寄托在妹妹身上，可惜她也没能回来。势趋大秦如此而亡啊。老子所说的道……太可怕了。”
　　“然而都已经过去了。”听不出秦归的任何感情。
　　“是啊，如果可溯洄历史，谁有敢是逆天命而为者呢？”吴为仪耸耸肩，转移了话题，“我得去趟结海楼去给父亲报告一下了。”
　　“你父亲外出了，不过楼主在。”
　　吴为仪一愣，“什么事能让父亲出去？”
　　“听说有人到别业，不仅未向我通报，还未经过楼主就获得了前世的记忆。并且，逃跑了。”秦归面目严肃，“楼主怀疑他会云生结镜。”
　　“云生结镜！”吴为仪震惊，“那意味他可以任意追溯一个人的前世，那么……”一旦图谋改变历史……简直无法想象。
　　“那人我们连名字都不知，搜索范围是前所未有的大。”
　　吴为仪重重叹口气，“楼主虚弱，秦岭别业毕竟不如母地阆中琅嬛，再加上那虫蛊附食千年的残破身躯……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开那段记忆！”
　　“这已支撑他熬过千年的信仰了。”秦归换出另一本书，“你明天就能见到你妹妹了。现在去看看楼主有没有云生结镜的能力。我还要在这里待一会儿。”
　　“陛下，不过一句话，您是怎样的玻璃心！”这还上瘾了！
　　“朕各方面都不想输于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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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周澈然拿出外套穿上。
　　“干嘛？”正在百无聊赖翻着《齐民要术》的吴青霓一个鲤鱼打挺，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周澈然把她带到他房里就一直晾着她。
　　周澈然嘴角抽抽，“……带你去图书馆。”
　　“图书馆？”吴青霓有点奇怪但还是穿上了外套，“你刚才怎么不让我去？”
　　周澈然的动作顿了顿，“我只是不想让你和那些女人在一起。”他皱眉道，“你离她们远些，她们可不是什么善类。”
　　“是是是，大爷！”吴青霓对他说的话不能再认同。
　　“走吧。”
　　这个图书馆果真大到不可思议。他们所进去的门，不过是偌大的建筑群的冰水一角罢了。
　　“这里有很多失传的古籍。”周澈然如数家珍，“比如《乐》。唐朝的诗也是，失传已久的都可以看到。说不定你可以了解到，写出孤篇压全唐的兖州刺史的更多生平。”
　　吴青霓不明觉厉，“怎么这里就会有失传孤本？”
　　“因为作者重新写了。”
　　“……啥？”这表面意思有点惊悚。
　　“就你想的意思。”
　　“……”
　　周澈然好笑地拍拍她的肩，“你想看什么就去看吧，这是按年代排序的。我在南北朝区，看完了记得找我。”
　　“哦……你还对南北朝有兴趣？”
　　“只是那是最后的踪迹了。”周澈然淡淡一笑，但吴青霓觉得这笑的意义远不止如此。
　　和周澈然分开后，吴青霓打量着周围，红木书架上整齐地码放着套着黄帛的竹简，过道的另一端放着一条长桌，上面刻着“先秦”。
　　一看到这两个字，吴青霓脸就黑了。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走。
　　突然就听到“稀里哗啦”的倾倒声，听起来不怎么美好，纵使不是她干的，也一阵心虚。
　　小心翼翼地摸向书架，看向书架后面，第二阁没有开灯，借着外面的灯光，发现地上一丘竹简。
　　“……莫名其妙。”竹简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掉下来？但她还是认命地攀着书架边沿，将它摆回书架。
　　殊不知，如果有别人在场，就会看到她脚下升起云烟，她消失后，空气似水涟漪圈圈，片刻又归于清明。
　　此为——云生结镜。
　　如今也不是结海楼楼主的秘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