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八百秦川 这是 ...
-
这是一刚毅之城。风沙将石头捻成黄土,没有给这里的人民任何屏障。但他们却抟土造出巍巍之城。
在城外就可看到血红的旌旗漂砺在残阳与黄沙之中,上书硕大的“秦”字。
吴青霓瞬间明白,匈奴不敢南下,亦是有这样强硬骁勇的人民。
坐在她前面的暕秋已翻身下马,小心地护着吴青霓。
暕秋望望不远处的城里,已点起了灯笼,还能隐隐地听到粗犷的方言。比起中原夜幕一到的寂静,这里十分热闹。这里人长期与匈奴人打交道,民风要开放很多。
暕秋作为一个群居已久的中原人,看到城池,有一种归属感。在草原上漂泊多年的她立马安下了心。
她回过头,单纯的笑了起来。
“公子,我们进去吧!”
夜幕掩盖下,她们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灰头土脸。
她们一进客栈,老板就喷了一口黄河水。一个头发粘连到一起,裹得像一头熊,一个满脸沙子,就像满脸麻子。
“客官……?”老板诚惶诚恐地迎上去,“您们是要……住店?”
“是的。”暕秋跟随老板来到柜台前。
“请问您的名字。”老板拿起了笔。
吴青霓这才想起商鞅的变法——开房实名制,不由地右眼跳跳。
“我叫吴……~”一个妖娆的尾音化作客栈外呜呜的风声。
大厅里几个吃饭的开朗姑娘已经笑开了。吴青霓顿觉脸上一红。
她“呵呵”笑两声缓解一下尴尬,便道:“欧阳揽溪。”
听了这名字老板的笑颜便顿时变得惊疑不定。
“您……有什么可以证明您的身份吗?”
吴青霓愣了一下,没想到法律这么严。
暕秋则上前揭开大氅,掩着伤口,轻车熟路地从她腰间解下一块牌子,递给了老板。
老板眯着眼睛,念着上面的小篆。
“欧阳——揽溪——”他又翻过另一面,声音陡然拔高,“典客!”
大厅莫名地静了下来。吴青霓不明所以,只点点头。
“你这个南蛮子!”老板突然一声暴喝,拍桌而起,把吴青霓和暕秋吓得肝胆俱裂。
老板指着吴青霓道: “你以为肤施只是边塞小镇?我告诉你,这里商客往来,有什么我能不知道?”
“前些天刚来了从越地回来的人。他说越人徙于欧余山之阳,才有欧阳一姓!那根本就是南蛮之姓!”
吴青霓一脸震惊,她怎能知道当时中原并没有欧阳一姓!欧阳作为中国最常见的复姓,别人这么排斥真是岂可修!
“我……”
吴青霓刚要维护尊严,老板便咄咄逼人的说:“而且我大秦从秦王政元年以来,未有人担任过典客此职!”
吴青霓又是一愣,右眼皮又猛地一跳,此事有点不妙啊……
此时大厅内几个强壮的边塞汉子已经挽起袖子,目光如狼似虎地盯着吴青霓,蓄势待发。
“这是欺君罔上!”
这句话一落,得到一个结果。
“啪”得一声陶杯为了真相“玉碎”。像是神经崩断之声,又像是口令,大家再也收不住自己的胳膊腿,大打出手!
“跑!”暕秋反应十分的速度。拉着她就往后院的马厩里冲。
吴青霓和暕秋身手敏捷地跨过几个案几。暕秋还有机会踢翻几个作为障碍。
她们像百米冲刺一样奔到后院,把门“嘭”的一关,将那快要抓到自己衣角的手拗了回去。暕秋又赶紧找来重物把门抵上。
动作不待停歇,吴青霓跑到马厩旁,解缰绳、正马鞍、踩马镫、勒缰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吴青霓愣了,看来情急之下激发了自己的潜意识。将这塞外的日常条件反射地又做了一遍。
后院陷入了寂静。重物挪动之声惊醒了两人。
吴青霓看着早已坐在马背上的暕秋也一副才回神的样子,道:“我们快点走吧。”
暕秋猛地点一下头,一起策马而出。
肤施到底还是一个小城,两人策马从大路喧嚣而过,就让大半个城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乱臣贼子了。
吴青霓耳边呼啸地风声还是掩不住后面愤怒的方言。随后便是掩盖过她们的哒哒马蹄声。
吴青霓穿过来以后心脏裂了还要被人追杀,没有在比这更心塞的事了。到现在完全没有作为穿越者开金手指的愉快体验!
吴青霓自己还没开口,暕秋已经不顾灌风地开口喊冤了:“商君这个制度是得多坑人?把他自己坑了不说,还得让我们也轮得跟他一样的下场1
想想车裂,吴青霓打了个抖。
“儿人!”(坏人!)
黄土塬上扬起阵阵黄土,遮盖了天上的玉碎银河。一帮人举着火把,化作一串流火,烧燎着前面的两个人。
土壁上嵌着的窑洞突然点燃了一豆灯,一个男人拎着裤头急匆匆地跑出来放水。
“站住!”这千军万马地喊声,一脸舒爽的男人惊得一抖。
男人眯起眼睛,看到两个狼狈的人策马而来,其中一人看到他拎着裤子,还有功夫把脸捂上。
男人:“……”这人真有节操。
男人愣在那里,摇一摇头,感叹道:“哪个扳片子?西黄成一份水了。”(哪个倒霉蛋,太可怜了。)
后面的大部队也立马赶到,看到男人一脸懵逼地站在那里,口中的“儿人”变成了“霸比佬”。
“霸比佬,快点回家陪婆娘来!”
认识他的人还拿火把烧他屁股。
他还没来得及发怒,那些人大笑地就跑远了!
“……”男人啐了一口,“烂干!你们定抓不到那人!”
吴青霓没想到骑个马还那么累,她回头看看后面那群汉子怒气滔天。不禁咽了咽口水。
“怎么办?”吴青霓声嘶力竭。
暕秋看看前方,眼里也透露出绝望。两边的土丘越来越少,平地越来越多,根本没有阻挡物。
暕秋丧气地低下头,吴青霓却士气高涨。
“暕秋,树1
暕秋看向前方,有些愣神,那里有一丛丛的灌木,但……叶子好像有点大?
两人愣神间,马却撒了欢的往前跑。到了古树跟前,纵身一跃。
月光下,马流着口水一脸癫狂,似还觉得自己很潇洒。
一帧帧的画面从吴青霓的眼皮子底下掠过。她忍不住尖叫了起来。
下面是好大一个方坑!
然而这仅是一个开始。马爱上了那种飘逸的感觉,密密麻麻的坑都被它跳了过去。
有恐高的吴青霓已经疯了,完全失了方寸。她使劲拍着马,吼道:“快停下来啊啊啊啊!”
暕秋看到此景,呛了口口水,半天才道:“想让它停就不要拍它啊1
暕秋其实还想给她说,与后面拉开距离了。因为他们的马很熟悉这里,就绕着坑跑。而匈奴的马体力好,一跃再跃,减少了不少路程。不得不说“老马识途”也未尝是一件好事。
而吴青霓还在和马奋斗。
她受到点拨,去勒缰绳,终于在马下一次跃起时爆发。
“你给我停下来啊!”突然爆发的万钧之力,让马侧着头乖乖入坑。
“公子!”暕秋大惊,心急一勒马,也随之而去。
两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马蹄声绕过头顶,如潮水般散去。
那些人还有些奇怪,道:“妈的毒子!飞马哩?”
吴青霓、暕秋:“……”
半晌,四周归于寂静,大风将黄土吹起,填平了坑坑洼洼的马蹄印,刚才的一切像是没有发生过。
暕秋这才缓过来劲,有点惊心地问道:“公子……您……受伤了吗?”
“没、没事。”刚才摔下来时让树枝和马垫了一下,现在只是头有点懵。
暕秋躺平,看着坑禁锢的那一方天空,道:“这应该是一个窑洞。”
“还有树。”吴青霓比较惊奇这个。
“看样子这一片的人都搬走了,树还能活这么好,确实很神奇。”
外面的星光被叶片分割的斑斑驳驳,碎在她们脸上。
看着这同样命大的树,两人默契地笑了起来。
她们同时侧过脸去看对方,都是目光璀璨。
“老子的‘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真乃圣理。”
泪水在笑声中颤动,模糊了天空。这一切在几个月前吴青霓是怎么也不会想到的。
————————————————
“未亡”
男人手上拈着一片竹篾,上面的字让表情更加晦涩不堪。
邯郸中皇山,诸子百家中的阴阳家百年来在此习阴阳理法。玄隐晦涩的五行之术让中皇山终年隐在冥冥薄雾中。外人看来是仙气缭绕,只有本家才知冷雾砭骨。
即使现在是白天,大殿中也点着阴阴磷火,像是要唤人长眠。
摇光君看跪在自己身旁专司信务的外苑弟子已经脸色苍白,几近晕厥。
“弼……弼君传信来……告知……告知欧阳揽溪未死。”
“哦?”殿上的男人嗤笑一声,“不是不久之前才道一刀贯穿心脏吗?这都未死?”
“弟、弟子不知……”
“下去。”
那外苑弟子如蒙大赦。
跪在殿下的摇光抬头,看着那人,等待吩咐。
那男人头发尽敛在长冠中,冠前一片黑色蜀锦绣着沧海白云纹,紧覆在眼上。这让阴阳家众弟子不知羲和官的眼神在打量谁,也不知他如何透过不通透的蜀锦去查看现状,更不知他如何去未卜先知。
一片蜀锦封锁了他感情,让阴阳家众弟子无法揣摩他的意图。像与他相隔着宇宙,他是神祗。
与阴阳家的敬畏不同,道家觉得这故弄玄虚。道家行天道,阴阳家施五行,两者有共通之处,却水火不容。
道家曾言,羲和官是没有眼睛的,这是天道轮回,为他的故弄玄虚所付出的代价。如此奇象却让世人更奉阴阳家。
此时羲和官不语,摇光也不知他在想什么更长远之事。他也是步步为营。
“尊上可是要弟子召回弼?”
“不必。”羲和官唇一直未动,“我们就要见到许多老友了。”
“不过……把这个送到阆中。”
摇光君应声接下一片黄帛。
“嬴政的咸阳宫一定会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