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臣将相》蘇芳

6、第五章

　　“接着呢？”
　　老头子的故事戛然而止，一个孩子不乐意了，扯着老头的裤腿一个劲的追问。
　　“是呀，‘……如此好看的神采’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呀？”另一个孩子跟着扑了上来，仰着小脑袋问。
　　如此一来，剩下的那个孩子也终于从刚刚的故事里回过神来，学着两个人样子，凑到老头的身边，非常认真的说道，“对呀，后来发生了什么？还有……‘神采’是什么意思啊？”
　　那两个孩子回过头，看着最后一个孩子说，“哎呀，你可真笨，你能不能听懂爷爷在讲什么故事啊？”
　　“当然听得懂，再说了，程爷爷会教我不会的词呀——”
　　“程爷爷就是顾着教你了，还怎么给咱们说故事啊。”

　　老头坐在趁着这个时间揉了揉额角，对于自己每一次给这些孩子们讲故事最终都会演变成这个结果感到十分无奈。
　　程温平往后靠在竹椅里，“哎——老喽——”
　　“别啊，您别叹气啊，快接着说呀——”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个没完，这时候院门开了，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往几人中间一看，好像就知道这些人刚刚在吵什么。他往那一站，双手叉着腰，眼神里有些自豪但是语气又带着点儿不耐烦的接下去说，“后来不就是我哥说服了那群东启人，又查出了幕后黑手，咱们北卫大军完胜回朝了吗！这故事你们都听了多少遍了呀也不嫌腻，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群小毛孩。”

　　小毛孩们看到他眼神一亮，“啊，萧砚哥哥！”
　　“萧砚哥哥回来了呀！”
　　“小砚哥哥好，但是幕后黑肘是什么肘啊？”
　　萧砚本来还挺严肃的，被这最后一句话逗得噗嗤一笑，瞬间崩了场。
　　“哎呀，你又来了，是手不是肘，你看萧砚哥都笑话你了……”

　　几个孩子又迅速切换回了吵嚷的状态，这一说起来就有停不下来的趋势，萧砚本来就没什么耐性，又阻止不了这些孩子，烦的不行，就冲坐在一边看戏的老头没好气的喊了一声，“程大人！我哥还没回来呢！你坐这儿也见不到他！”
　　程温平乐呵呵的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这儿等着他回来呢。”
　　“那您可得等好一会儿了，他今天去画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碍事不碍事，他今晚之前肯定得回来，你就忙你自己事吧，我这老头子坐在这里歇会儿，不用管我了。”
　　谁想管你似的。萧砚撇了撇嘴角，一副不想跟他多废话的样子，转身进屋了。

　　程温平闲着也是无聊，休息了一阵，又继续给孩子们讲故事，没想到刚说两句呢，院子外面一阵马蹄声，到门口有人勒住了马，接着又是一阵下马的声音。
　　萧宅不是什么闹市口，老宅子外面也有些冷清，平常有人经过都算是稀奇，程温平有些好奇，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一个小伙子说，“萧……宅，应该就是这里吧？”
　　另一个声音很低，“进去看看……记得礼貌一点。”
　　“是。”

　　程温平还没反应过来呢，那边话音刚落，之间院门口侧身进来一个年轻人，看着很机灵，腰间配着刀，一看就是真货，不是糊弄人的那种；接着另一个人跟在他身后进来，身姿挺拔，一看气势就非同一般，前面这位小伙子一见院子里坐着人就陪着笑脸进来了，后面那位的目光也跟着投过来，别说是笑意，这双眸子里却连一丝感情都很难找到。
　　一看就不是好亲近的人，但也就是这张不苟言笑的脸，让程温平一眼就认出这个人。

　　对方看到程温平也明显有些意外，先行了一礼，沉声道，“程大人，晚辈沈泽。”
　　程温平当然知道他就是那个镇北大将军，立刻把还趴在腿上的几个孩子拎下来，起身还了一礼，“将军。”
　　沈泽看了一眼孩子们，又看了看院子，说，“不知道这里是大人的……”
　　“哦，这里是萧大人的宅邸，老头子我闲着没事，就来等他，说起来……将军您也是来参加寿宴的吧？”
　　北卫帝五十寿宴，邀群臣百官庆贺，加上这两年北卫的动荡总算消停了许多，也趁此机会去去晦气。镇北大将军自然也是在邀请之列的。

　　果然，沈泽嗯了一声，“时间还早，正巧过来看看。不过看起来，这主人倒是不在。”
　　程温平哎了一声，说，“瞧着这天色，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
　　两人这边说着，边上小孩又没故事听了，跟着沈泽进来的小伙子把拎来的一兜小桃分给孩子们，一个孩子抱着桃子，凑过来挨着程温平，一听他叫对方一声将军，立刻眼神都放光了，其中一个孩子忍不住出声问，“将军？程爷爷你叫他将军啊？是那个沈将军吗？和萧哥哥一起的那个！？”

　　沈泽有些疑惑的看着几个孩子，又询问的看了程温平一眼。
　　程温平有点尴尬的摸了摸胡子，“哎，闲着就给孩子们说说故事……”
　　话虽这么说，几个孩子的注意力倒是完全转移到这边来了，三个人一说起来就没完，程温平还担心沈泽他们不习惯这些孩子，特意看了一眼，没想到这将军面上看起来严肃，对这些吵吵嚷嚷的孩子倒一点脾气没有，耐心好的很。

　　不过没折腾一会儿，只听院门又传来“吱呀”一声，来人一眼看到院子里的混乱，接着就是一声叹息。
　　“哎哟——”
　　众人只见门口一个人影还没迈进门又退了出去，抬头看了看院门，复又进来，他手中扇子啪的打开，扇面儿上是他最近喜欢的泼墨山水。
　　“我还以为走错了院子，今天刮得什么风把你们都吹来了。”萧墨边走过来边朝那几个孩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你们几个天天在我这儿练嗓门呢，院外头就听见了，一会儿把你们萧砚哥哥嚷嚷烦了，肯定要出来赶你们走。”
　　“哦——”

　　萧墨瞧他们那乖顺的样子，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扇子一收，收紧袖子里。
　　“许久未见了，沈将军，真是有失远迎。”
　　沈泽说，“哪里，是沈某突然来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萧墨笑笑，又看向边上那年轻人，问，“不知这位如何称呼？”
　　沈泽还是用一样的调调介绍道，“镇北军校尉，陈云凯。”
　　陈云凯一直站在边上，没想到萧墨会主动问题，一时有些受宠若惊道，“萧大人，久仰久仰。”
　　萧墨看对方这个样子有点想笑，“陈校尉多礼了。”

　　相互介绍的差不多了，萧墨才看向重新坐回躺椅里的程温平。
　　“您又在我这儿说那些旧事了啊？阿砚上次跟我抱怨说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小砚聪明，听一遍就记住了。怪不得我。”
　　“程大人，要我说，您不如干脆在我这儿开个说故事的茶馆，给我赚些租金也是好的。”
　　“哎，都是些小孩子上哪儿收钱。”程温平和他也是来往的多了，言语间随意了许多，只听他打趣道，“更何况那点租金不够你去一次画舫的，有何用？”

　　萧墨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哎哟，萧砚那小子真是什么都跟您说。”
　　沈泽听罢，也看了过来，“萧砚是……？”
　　“弟弟。”萧墨答道，“本来上回就想介绍来着，但是一直没有机会。”
　　沈泽点了点头，“这么一看我确实了解甚少，也不知道萧大人与程老交情甚好，方才一进门，倒是有些意外。”
　　萧墨一想到这场景就觉得有趣，半真半假地说，“程大人他啊，有意买我这处小院子，我可不同意，所以就天天领着一帮孩子蹲在这儿，就想等着我什么时候松口。”

　　边上几个孩子抬头看着萧墨说，“今天程爷爷又给我们讲了故事啦~”
　　“程爷爷说的故事都好听，萧哥哥，我今天还学到了‘幕后黑手’。”
　　“哎哟，乖宝真厉害。”萧墨蹲下身，捏了捏小孩儿的肉嘟嘟的脸，说，“你呀，再跟着你程爷爷听一时故事，到时候连上学堂都省了。”
　　程温平一边听一边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今天是真的有事来找你，今晚的寿宴，圣上特地与我提了，要萧大人一定到场。”
　　萧墨拍了拍袖子，“哎，去、去，我要是不去，还回来这一趟作甚。”

　　正说着，里屋的门开了，萧砚还没走出来，先看到了一院子的人，愣了一下，才看到蹲在那里的萧墨。
　　“哥——”
　　萧墨站起身，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一边给他介绍，“阿砚，这位是沈将军。”
　　萧砚一路小跑着过来，他仰头看了沈泽一眼，故事里听来的终究和人有些差距，比如书里之说沈泽将军是如何的骁勇善战、是个大英雄，但是很少会说到这个人本身是多么的……冷淡。
　　或者说和他想象中的那种大将军根本不是一个类型……看起来也有点年轻了。

　　萧砚不着痕迹的往他哥哥边上靠了靠，才说，“沈将军……好。”
　　“嗯。”沈泽应得很认真，又看了萧墨一眼，说，“令弟和你很像。”
　　“是吗？大家都说我们只有眼睛像。”萧墨揉了揉萧砚的头发，又问萧砚，“功课温习了？”
　　萧砚晃着脑袋躲开他的手，“早温习啦，你晚上要出去吗？”
　　“嗯，不知道什么回来，晚了你就不要等我。”
　　“好。”萧砚很用力的点头。
　　萧墨勾了勾嘴角，给他理了理衣襟，“真乖，我会尽早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