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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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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随意聊了会儿,萧墨问的基本都是关于军中征战之类的事情,这些也都是何成熟悉的事情,一问一答也相对轻松,一会儿功夫,两人不知不觉就说了很多,正在兴头上,萧墨一抬眼就见到一个小兵急急忙忙往他们这儿赶来。
何成眼神立刻就变了,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
“报——”那士兵飞奔而来,抱拳单膝跪地,“北方军已经到了!”
伴随这一声传令,众人往那方向看去,只感到天那边风尘乍起,北方骁骑兵骏马奔驰而来,北卫镇北黑底军旗当前,远远只见旗上红纹在晚霞映照下愈发威风。
萧墨站在原地,未挪动一步,这千军万马之势是他们这一路步调不能比的,这震撼的马蹄鼓点一声声都落在心上,在耳边回荡不绝。那为首一人一身银色铠甲,墨黑披风,他单手执缰绳,手腕一翻,只闻那高头骏马长啸一声,纯黑毛色在霞光中泛出幽深光泽向这边疾驰而来,扬起风尘一片被他披风隔绝在身后,晚霞在这人银甲上染上一片绯红,这一人一马宛如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余晖,哪怕是地狱深渊,也不能让人将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
纵然听过许多关于镇北大将的故事,但此时此刻,人们都像是魔怔了一般,长久的看着对方带领万马千军奔来,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忍浪费。
“那就是镇北大将军啊……”
“可不是,多气派!就这气势,莫说偷袭,光是名号就足矣让敌军不敢上前!”
“啧啧,我以为我们这些王城的兵,这辈子是没什么希望能见到这位北方将军了……”
“那我比你幸运一点,前两年的帝王寿宴,沈将军也赶来宫里,正巧我随军守卫在那儿,看到了那么一眼,可一直记到现在呢!”
再也没有比见到心目中的强者更让这些士兵激动的事情了,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的低语带着些兴奋和激动还有一种莫名的自豪,萧墨都听的一清二楚,看的出来,沈泽这位镇北大将军不仅仅在北方军中受人敬仰,只怕是从军者中无人不知晓他的名号,常有士兵因此感叹,要是有朝一日能去沈家军麾下打一场胜仗,也是不枉此生了。
在此之前,萧墨还觉得这只是人们夸张的说辞,他知道沈泽在军中的人气很高,自然而然的觉得这是人们为了突出沈家军的说法;但现在,萧墨觉得那些看起来夸张的话也许真的是他们的内心所想。
如此一来,事情的发展应该会比所想的更加顺利一些,只要沈泽拥有声望,那么只会让这个临时组建的军队以更快的速度团结一致,又会省去很多磨合的时间。
萧墨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那边军队已经到了眼前,沈泽翻身下马,披风翻飞又落下,他抬起头,视线一一扫过众人,不费什么功夫,就看到了还站在萧墨身侧的何成,虽然他不认识萧墨,但是何成显然是老熟人,他一抬手,冲何成做了一个待在原地的手势,就径直往这边走来。
男人步伐稳健,每走一步,萧墨就能将他这个人看得更清楚一些。先入眼的自然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像鹰隼一般,只是将视线移过来就让人倍感压迫,又让人不禁联想这双深邃的眼眸会不会有温柔下来的时刻呢?他的唇很自然的抿着,嘴角微微向下,勾出一丝严肃的线条。
不怒自威,萧墨觉得不会有比这个更适合形容沈泽的词。
区区几十步的距离,不消一会儿,沈泽已经站在二人面前。
何成一抱拳,心情自然也是有些激动,“参见大将军。”
沈泽沉声应道,“何都尉,许久不见了。”
“一别三年有余,末将可是常常听闻将军的事。”何成笑了笑,侧过身子,把他身边的萧墨让出来一点,好让他更显眼一些,“将军,这位是萧大人,圣上指定的随军上卿。”
沈泽的目光这才移到萧墨身上。
萧墨顶着这压迫的视线,坦然的笑了笑,往前站了一步,作了个揖道,“下官萧墨,参见沈将军。”
“萧大人。”沈泽的声音比刚才更没什么感情,好像只是在和一个无关的路人打了个招呼,“圣上已经在旨意中说明了,今后还请大人多费心了。”
“下官自然全力而为。”
沈泽点了点头。
何成在一边提议道,“咱们不如到帐中详叙,将军您也可以稍作歇息。”
“也好。”
三人移步到军帐内。沈泽将披风解了,放在一边。萧墨不多言语,先到案前将沙盘布置了一番,何成闲着,就凑到边上去看,他听闻这位年轻的大人头脑很好,这一眼看去,只见萧墨正将几处细节做了些调正,却又恰巧正是方才二人谈话的内容。萧墨将这几处加了些自己的理解,这么一来,局势就在这沙盘之上变得明朗了很多。
何成默默在心里感叹,他刚才还以为只是一些闲聊的话,没想到萧墨句句都记在心里。
沈泽转身过来,并没有打断萧墨的意思,他沉默着又很专注的看着萧墨的一举一动和手下灵活的布局,沙盘上的每一个山谷、每一条河流在他手上都能发挥出它们的作用,这个年轻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点对他们有利的条件。
萧墨很快完成了大部分,一个相对清晰的局势就呈现在三人的面前。其余两人渐渐从这沙盘中明白了他的意思,沈泽不由得抬头重新打量了萧墨几眼。
萧墨完全沉浸在他的思考中,他用指节夹着最后一个小旗标插在图中一点,总算全部完成,他摸了摸鼻尖,上面已经是薄薄一层汗了。
“下官的想法都在这沙盘之上。”萧墨抬起头,手还扶在桌案的边缘,看着面前两人道,“不知……沈大将军和何都尉看过之后,有什么想法。”
何成没吱声,他看着面前这一个大局面只有暗暗咋舌,惊讶这个词用在萧墨身上似乎永远也不嫌多。他转而看了一眼沈泽,对方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投入到面前的这个地图上来。
北卫东面多山地,虽然不是什么绝壁深渊,但其地势高低不平,对不熟悉的人来说确实极为复杂。更不提在此地形上行军打仗,利用不妥当,不但不会对己方有益,反而还会耗时耗力,拖慢整个人军队的进程。但是,如果尽早的占领几个要处,就可以轻松守住,萧墨的计策就是赌他们速度不会有北卫的北方骑兵快,二来就是这几个要点不是简单就能找到的。
“何都尉有常年在此地的经验,所以才能将这些并不起眼的地点告诉我,纵然东启有怎样的军师,如果不是亲自在这处体验生活,光是纸面上来看,这几个地方绝对不会出现在他的计策里。”
何成点了点头,确实,当初有好些个地方也是他们碰巧发现的。只要他们再次到达这几处,布下埋伏,敌军虽可以深入东边,但是越往后受到的突袭就越多,且到那时,东启军必定已经开始疲惫,加上地形不熟,带给他们的压力就是双重的,这时候,对于东启来说光是行军难度就已经难以应付,而相反,这也就是北卫绝佳的反击时机。
对于北卫来说,这场战役的胜负也许只是一场把握时机的较量罢了,只要掌握好节奏,他们就可以从东启的手上拿回主导权。
可是相对的,这个计策的关键也就是一个“等”字。
“把被偷袭的恼火都忍回去,不止如此,还要等着敌军攻入第二道防线里来。”沈泽的指尖在桌案边缘点了点,复又看了萧墨一眼,说,“你的想法很有胆量。”
“江湖之中,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多搁上那么一时都让人难耐。但战场毕竟是战场,下官认为,哪怕是一年两年的等待,如有必要,都应该去设想它的可能性。”萧墨答道,“下官不才,只是认为,江湖义气、兄弟情深,有时候让感情控制头脑,很容易把自己推向绝境,战场更是如此。”
沈泽听完这一番话,微微点了点头,半晌道,“萧大人所言甚是。沈某想听听大人其他的想法。”
“下官的想法很简单。”萧墨说着,手指沿着图上东边道向北卫而来,在途中停顿了三点,“由东启往我北卫最方便快捷的是这一条路,如果今晚前方情报不变,那么他们东启现在依然还是坚持走这个方向,之后的路不会给他们更改的机会了。此时已入深秋,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挑起战争的好时机,一旦气温骤寒,对东启来说是极不习惯的天气,但是北卫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气候。再加上后方粮草不会这么快供应的上,这几日都处于粮草吃紧的状态,他们有很大的几率会在这中途三处作休整。而我们此时已经处在这中间一处,东启军下一步只能考虑最东边的这里,在他们行进这里的时间里,我们可以着重进行埋伏的部署……”
何成惊讶的看他一眼,忍不住出声,“这是为何?难道我们不应该趁对方补给空缺之时一举将他们击溃吗?按照我们现在的兵力,也不一定会输他们了。”
萧墨转而看向他,“何都尉也说是不一定会输,也就是说硬碰硬还是有风险的。且不说这风险会造成的怎么样的结果,但是北卫的兵力,能省则省,再重的打击怕是承受不起了。”
“这……”
“且听我说完。”萧墨继续道,“如果非不得已,我们不必冒险,况且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占的优势更多一些。沈大将军名声在外,对方不可能不惧,多少能削减他们气焰。况且这次我们两军汇合,对方没那么快得知消息,这对我们而言又是一件好事,只要我们暂且按兵不动,对方一来会以为镇北大军未能及时赶到,二来会想到北卫军中出了什么差错导致无法出兵,怎么想都是对他们东启有利的条件。如我之前猜测,纵然东启现在粮草空缺,面对这样的优势,他们也不会忍心放手回去的。”
“所以,如今他们也是拼速度的时候,按兵不动的调查我们的情况最多只会在一日左右,他们就会决定是继续进攻还是就此罢手,我们在这一日之内,就可以在东侧和南侧这三处按计划布下兵力,北侧只需一小队精英便可,此处易守难攻,耗他们一时不成问题。”
萧墨一鼓作气说完,抬起头来想看看二人反应,只见沈泽不知从何时开始盯着他看,与方才见面的打量不同,这一次的眼神好像要把他这个人都看透一般,让人觉得头皮一麻,萧墨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稍微顿了一下。虽然他表面上维持的很好,但心里已经是暗自嘲笑了自己一番,果然啊,对方这个大将军不是白当的,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就已经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沈泽微微眯了一下眼,萧墨看他启开薄唇,微凉的声音就从头顶传来,“萧大人如何保证这方案会按照你所说的进行呢?毕竟这已经不是一个环节就可以解决的事情了。”
萧墨勾了勾嘴角,“如果方案可行,这便是接下来的问题,沈将军的兵力部署不会有问题,既然要调查这东启的行动,下官有一个请求,就是在东启大军到来之时,允许下官前去。”
沈泽一挑眉毛,“凭你一人前去?”
“是。再此之前下官与圣上提到东启此番出兵蹊跷,这其中缘由只怕才是真正威胁着我北卫的东西,如若调查明白,也许这一仗就不必有更多人牺牲了。”
沈泽还没有回话,何成就在一边急道,“可是单凭你一人万万不可,东启早就杀红了眼,你如何让他们听进你的话是一方面,光是你能不能安全的走到对方将领那边去就是一个难题!这太冒险了,万万不可啊!”
何成一着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沈泽和萧墨同时转头看向他,他这才觉得自己的动静有些过大了,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挺不好意思的坐了回去。
“先别激动。”萧墨笑了笑,说,我既然来便是为这件事而来,我虽然不是武将,但总有些擅长的地方,若非如此也不敢前来,倒是劳烦给我安排一个愿意和我一起前去的士兵,到时候也好帮我些忙。
何成看了沈泽一眼,沈泽只是看着萧墨。
萧墨叹了一口气,道,“当然,这些都是设想,不论怎么样,下官还是依照将军的要求行事,一切都交由您来定夺。”
这话说完,帐中三人皆是沉默,虽然何成非常想说这个建议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的,但是讲白了,不就是让萧墨以身犯险么,所以他非常不赞成,但是碍着沈泽在场,他又不好一而再的插话。
等啊等,萧墨觉得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都快把这个桌案盯出一个洞来,才终于又听到那个沈泽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就这么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