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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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这样的夜晚，注定了有很多人无法入眠。战场上、皇宫中、许许多多的寻常百姓家……战火一日未平息，人们就多增一日的担忧。
窗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中间夹杂着几声严厉但音调并不高的训斥，虽然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有力度。
程温平一个人坐在萧墨的书房中，方才萧墨出去的时候屋门没有关严，这时候掩着一半，可以从中看见屋外两兄弟的身影。
矮一点儿的孩子是萧砚，萧墨的弟弟，比他小了几岁，但看起来要稚嫩的多。这孩子不知道上哪儿疯玩到现在，这刚一回来就被萧墨逮个正着。
萧砚显然还是小孩儿心性，或者说有他哥照顾着，他平日里也不需要费什么心思。不过这小家伙近两年也开始长身体，按照现在的个头，也许再过两年就能超过他哥了。
程温平不动声色的看着屋外的情况，这时候的萧墨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有点担心，虽然他这时候应该是在发火，但也只是皱着眉，语气比平时略微生硬了一点，从效果上来看，还是可以镇住萧砚的。毕竟萧砚这小子也是怕他哥，站得笔直，萧墨问他一句就答一句，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敢说。
程温平大概喝了一盏茶的时间，萧墨才训完话，放萧砚回房了，他自己又回到书房来。
“让程大人久等了，小砚不懂事，要是让他蒙混过去一次，怕他以后都不长记性。”
程温平笑了笑，他倒是不急了，反倒觉得这样的萧墨多少有点这个年纪的样子，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看不出来，以前觉得你最是心疼小砚，摔着饿着都舍不得，没想到你也有对他这么严厉的时候。”
萧墨轻轻摇了摇头，重新给两人的杯子里添了茶水，又把门掩上了一点，以免晚风吹熄了灯火，才坐回桌边，“应该说，只要萧砚听话，我可能一直到三十岁都不用发火。”
程温平忍不住打趣道，“话别说的这么满，以后你若是娶妻了，指不定多热闹。”
“哎……您可真是……”萧墨拢了拢衣袖，端端正正坐在程温平面前，抛开这些琐事，说，“好了，现在来谈谈大人说的事吧。”
程温平点了点头，亦整了整衣襟，接着刚才的话题说，“我的想法是，以你的名义上交一纸文书，将策略呈现在圣上面前，一旦采用，这就是你的功劳，但这一关要是过不了，你就再也无缘官位，哪怕我程温平以后再想要帮你，也是有心无力。你……可得细细想明白了。”
萧墨点了点头，他一手牵着袖摆，一手开始研墨，和着磨墨的动作，不紧不慢的回答，“这是旨意，从它从圣上口中出来那时起，萧墨就没有退路了。”
程温平顿了顿，萧墨说的确实是实话，也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一个地方，半晌，只听他嘶哑着声音道，“此事一过，老朽一定上门赔礼，萧公子往后有需要帮忙之处，老朽在所不辞。”
“程大人言重了。”萧墨提起笔在纸上落下第一笔，他下笔很稳，每一笔都干脆利落，好像这只是一封平常的家书，行文之处没有一丝停顿，“萧某能做的事、会做的事也只有这些了，是对是错，都交由这天下去评断吧。”
两日期限在程温平看来就像到萧宅散了个步，眨眼之间，他就又回到了北卫帝的书房前，他盯着那繁杂纹饰的雕花窗，只觉得自己上一秒才从这儿离开，下一秒就又回来了。
程温平看了一眼手上捏着的信，薄薄几张纸，是他看着萧墨挥笔而就的成果。萧墨除了询问了几句平常的事宜和圣上看重的大臣这些小细节，就再没多问一句，不用一会儿，满满几页工整的字就交托于程温平手中。
“大人只管交予圣上便是，其余不必担心。您知道我的性子，官权都是缘分，凡事随他去就好，听天命也并非是一件坏事，大人坦然等待便好。”
如此想着，忽来一阵大风，吹的他衣摆乱飞，看着一地卷起的落叶，程温平想，这是要入秋了吧。
给他通报的公公回来了，“请吧程大人，圣上等候多时了。”
按照程温平自己的想法，在圣上看完这几页的内容之前，他需要留在书房相当长的时间，并且可能要对信中的一些问题做出一些解答。毕竟在他心里，萧墨虽有才华，但毕竟未曾入官场，有些地方难免会让圣上有所不满。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帝从头到尾只字未问，很快将最后一句读完，就让程温平回去了。只是这样程温平还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又不好再询问，怀着忐忑的心绪，几乎一夜未眠。
结果第二日早朝，这事便有了结论。
宣读旨意的公公站在阶上，不论旨意是什么样的内容，在他那里永远都是一个调调，“……即日起，令镇北大将军沈泽率兵前往东海支援，封萧墨为上卿，两日之内随军出发，以助沈泽将军平息东海战乱，钦此。”
程温平听得愣住，这一瞬间，他只想到这萧墨真乃不可多得的人才，旨意中的诸多条例与他信中所书只字不差，也就是说圣上完全采纳了他的意见！
圣旨一出，底下一阵窃窃私语，许多人没料到圣上会把镇北大将军召来，又有一部分人根本就没听过萧墨的名字。
“沈泽乃镇北将军，常年守卫边疆，论经验、论谋略他都是最佳的人选。何况他在域外也为人熟知，有他出面，敌军怎么都会有所顾虑，不敢轻易来犯。放眼如今的北卫，东边不提，西边和南边更应该防范以避免偷袭，大将不宜调动，北方向来安稳，沈将军的离开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我想圣上也懂得这个道理，盲目的调动兵力自然不会是我们这场战争的重头戏。”
程温平不禁想起那晚最后萧墨说的这番话，他感到自己的手一阵轻轻的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北卫损失了那么多人马以至于人心惶惶，这样劣势的局面，因为和少年的几句话就为人们豁然打开了一个突破口。
毫无疑问，沈泽是个人才，只不过常年在北方，为人低调，几乎所有人都要把这个人遗忘在那个寒冰之地。沈家世代为镇北守着名节，沈泽更是沈家最为年轻的大将军，当初也是在都城扬名的主，但是后来去了北方就很少回来，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但萧墨想到了，并且执意要把这个人从北方挖回来，把这些才能一一捧到圣上面前，把这些退路一一展现给世人看，毫无疑问，这第一场属于萧墨自己的战役是完胜的。
按照惯例，但凡将军出征，都会由王城出发，经过将军大街，百姓纷纷从家中出来争送助威。但如今事态紧急，大将军更不在王城内，所以这一步也简化了。朝中合计一番，派出了都尉何成领一部分王城部队与萧墨一同前往，北方众兵南下往东，预计两方人马于江南道云峰城相接，这样一来就可以为北方军的南下节约很多时间。
萧墨翻身上马，动作相当利落。程温平在一旁看着，感觉自己再一次发现了这个孩子的潜力，似乎头脑灵活、爱好读书只是他表现出来的一部分而已，而萧墨的涉猎却不会仅仅只是这些。每一次，他都能给程温平带来一些惊喜。
萧墨牵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程温平，说，“程大人，小砚就……”
程温平点了点头，“交给我，你放心。”
萧墨微微一笑，不再多说什么，双腿轻轻一夹马肚子，追着前方大部队走了。
萧墨对骑马并不陌生。虽说在常人看来，文官书生的，多少就有些自带的柔弱样子，更何况萧墨这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消瘦的身体又显得有些单薄。这路途遥远颠簸，没有一时一刻是好受的，在周围的一些将士眼里，这位新上任的上卿大人，这身子骨，怕是到了半路就能散架了。
这一路上不乏有人会打量起萧墨，哪怕他表现得多么临危不乱，在人们眼里他就是一个少不经事的少年，看起来就是比同龄的人多读了些书，遇上了这么个时机，就能轻轻松松爬到很多的人头上来，往年这样的人也不是没有过，这也是军队里面的人最不耻的一种人。更何况这些士兵里，也有很多和萧墨看起来同龄的人，这么一思量，不服气的人肯定是有的。
萧墨自然也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并不怎么友善的眼神。好在他平常什么事情都不需要别人插手，和那些人没什么交集，那些人自然也不会故意惹事到他头上来。
但这样的僵化在军队里却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种氛围中，他们总算是到达了目的地，安营扎寨的这天晚上，都尉何成趁着事少，抽空走到萧墨边上来。他轻咳了一声，正看着远方发呆的萧墨才回过神来。
“何都尉……”萧墨侧过脸，就看见这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在自己身边一脸犹豫的样子，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呃……萧大人……”何成搓了搓手，萧墨往边上给他挪了点儿位子，他就站到了对方身边，“大人这两天感觉如何，见你气色不怎么好，不过看大人年纪轻轻，这应该是第一次随军出征吧？”
萧墨有礼的笑了一下，说，“多谢何都尉关照，要说辛苦还是你们最辛苦，我只不过更在后面罢了，算不得什么辛苦。何况要论年纪，我见军中多得是与我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与他们相比……我这一路真是没费什么力。”
何成一听就咧嘴笑了，“别看他们个个身经百战的样子，在我看来，也不过是一群毛头小子，跟看自己的弟弟没两样。所以……”何成说着，看了萧墨一眼，“如若他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希望萧大人别往心里去，这些孩子就是直的很。”
萧墨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看何成这个人一介莽夫的样子，没想到心思这么细，这倒真叫他料想不到，何况对方堂堂都尉，也能低下身段来这么说，萧墨自是明白事理的人，人人相处不过互相给对方一个台阶，顺着走下去，还有什么矛盾不矛盾。
萧墨当即郑重的作了一揖，道，“都尉此言抬举萧某了，在下才疏学浅，还有许多事情都在学习，在外还是我依赖着众兵的照顾，自然不会将这些多余之事放在心上。何况我既到此，就是为了让诸位能打个胜仗回去的，有怎会思虑过多不该考虑的事情呢。”
何成听到他如此说，便知道达到自己此次的目的的，但是萧墨回答的如此干脆且没有丝毫介意的样子，让何成那些准备了好久的说辞都无处发挥，不禁又有些懊恼要是早些来谈就省得这多日的心神不安了。他一开始担心这新官上任三把火，萧墨看起来这么年轻，虽说是派出来随军出征的，但年轻人心思不定，何成最怕的就是这年少轻狂的傲气扰乱了军队。
但这几天下来，这萧墨还真没什么架子，按照计划的路线走，他也没有一句多余的指示，要说存在感都快没了，奈何军里的那些小子们就是看人不顺眼，何成这一个大老粗都感觉的到，他觉得萧墨这样的文人肯定也早就感觉到了。
说白了，那些小子们看人不顺眼，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萧墨这个人让你永远不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别说这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就连他这个都尉也别想看透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