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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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卫夏历二十一年，谋士卫恒因北方军一事深得帝心，之后在圣上面前所言种种，渐有得宠之势。并于此年秋向夏帝提出了新政想法，推荐夏帝在此局势稍安之时尽快为以后做打算，王城乃一国之心脏，应该为王城安危考虑，增派巡防兵力，物资派遣都要有所轻重，绝不能到最后让王城吃紧。
夏帝觉得深有道理，遂大力倡导，命为“新令”，加强王城的防备守卫和物资囤积。
虽然这样让人看到了王城的实力大增，但其背后花费的人力物力却比这几年来在王城投入的总和还多，这样大的消耗使国库慢慢被掏空，一时间难以填补空缺。
夏帝刚一开始也正忧愁于此，但渐渐壮大起来的巡防部队让他倍感安心。
“圣上，有得必有失，物尽其用才能换来一个强大的部队让敌人不敢看轻我北卫。”
卫恒常常这样说着，后来夏帝也就不再纠结于此了。
如果是这样也就罢了。但是老天爷好像故意让这位北卫帝不得片刻安宁，卫恒的新令开始执行的一个月后，北卫西方边境屡屡遭到挑衅，却都是流窜军痞之辈，隔三差五的闹事，一旦事情有些严重了，那些人不等西方军发威，又迅速的撤回去了。
由此事在前，几位将军联名上奏，希望夏帝支援一部分巡防给西方，以免之后这事态扩大，给西方军造成压力，继东方和北方之后再损失掉兵力。这无疑就是在要求夏帝暂停新令，将物资准备好支援西方。
这日早朝，夏帝看完奏折后合上奏本，沉默良久。
底下有官员忍不住抬头看看，心中猜测这奏折里是怎样的内容，能让圣上如此忧愁。
大家正想着这早朝要怎么进行，圣上才终于开口了。
“我北卫人杰地灵，乃四国之宝地。近年来却造小人屡次来犯，实在可恶。想必众爱卿也有所听闻，对此事有何看法、良策，今日但说无妨。”
此言一出，底下渐渐有私语声，几位官员相互看了看，一时不知从何处说起。
众人拿不定注意的时候，有一人站了出来。
夏帝一看，悦色道，“卫爱卿，你已经有答案了？”
卫恒略一点头，上前一步，道，“圣上，我北卫良将众多，四方将军镇守边疆以来从未使敌人犯我疆土。何况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也唯有此时才能一展大将练兵的成果。”
夏帝点了点头，“不无道理，那么如若增加兵力，爱卿认为……”
“回圣上，臣以为圣上应当酌情来定，但是如果盲目增派兵力，弱化我王城的防守，不就等同于将自己的心脏暴露在敌人的刀枪之下吗？这仗还没开始，我们不能就先乱了自己的阵脚。”
“嗯……”夏帝摸了摸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卫恒此言一出，四下低语更甚，有人想要站出来说话，但没有明白圣上心思之前，谁也不敢第一个唱反调。
程温平看了看周围，正欲开口，却被一边的大臣拉住了，对方将他拦下，轻轻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这时候就应该静观其变。
“诸位没有别的想法了吗。”夏帝一眼扫视过底下的人，许多人立刻把头低下去了一点，他微微挑了挑眉毛，片刻后又问，“萧爱卿呢。”
萧墨愣了一下，随即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臣在。”
“说说看你是怎么想的，或者你对卫大人的话有什么看法吗？”
“启禀圣上，臣以为……卫大人说的自然有他的道理，如今时局不安，确实不能拿王城的安危来冒险，因为边疆的矛盾而乱了王城，无异于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卫恒看了他一眼，微挑起了半边眉毛。
程温平轻咳了一声。
夏帝点了点头，刚一开口，“那既然如此——”
只听萧墨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如果圣上对此要求绝不松口，那么等仗打起来，王城可能会首先被边疆的人们抛弃。”
夏帝眉毛立刻一皱，程温平有些担忧的看了萧墨一眼。
“萧大人说的话孤有些听不懂了，一面说不能给对方可趁之机，一面又说孤会失了民心，那你来说说，究竟怎么做才能使这二者平衡呢。”
萧墨毕恭毕敬地说，“臣以为，圣上可以考虑取二者之中，适当拨出一些兵力——”
卫恒立刻站出来打断他，“圣上请三思，萧大人所言怕是欠妥，如果非万全之策，不好拿王城来冒险。”
“圣上——”
夏帝挥了挥手，底下一片噤声，公公凑到他身边去，帝与他耳语几句，面上看着是极乏了。
程温平趁着此时看了萧墨一眼，萧墨也瞥见他的神色，不动声色的对他摇了摇头。
没过一会儿，只听公公上前宣道，“圣上这几日劳累，甚是疲惫，诸位大人不如回去再好好想想法子，改日再议，今日就先散了吧。”
方才还卫恒那架势还像要与萧墨争起来，这会儿夏帝一句话，众官皆是一愣，朝堂上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看着，颇有几分无奈。只好各自散去。
傍晚时分，程温平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才来到萧宅的院子。
萧墨正在院中石桌上准备着饭菜，像是料到程温平要来，他又往桌上摆了两个酒杯，兄弟二人刚要坐下，就见程温平自己拎了一壶酒进院子来了。
老头子挺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胡子跟着一颤，“我是不是来的有点太巧了。”
“来的巧才好啊，正等着您呢。”萧墨也笑，伸手把另一个杯子也满上了，“这酒也为您准备好了。”
程温平到桌边坐下，一张小桌子上摆着几道偏清淡的菜，炖豆腐、蛋羹、素三鲜，几碟花样往桌上一摆，颜色搭配的也叫人食欲大增。
“今儿的菜是小砚做的吧。”
萧墨把碗筷移到程温平面前，“是啊，要是我顶多给您来一碗水煮白菜得了，这不是估摸着您要来和我谈谈心，又估计您这一天都被朝上那点事堵的心里不畅快，这菜就算慰劳您的了。”
一提白天，程温平叹了一大口气，“你与那卫恒……”
萧墨赶紧摇了摇手，“可别问我，我真是没有招惹过这个人，连话也没说上两句。”
“所以不明白他为何处处与你过不去。”程温平端起酒杯，“他的那些出谋划策都把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圣上面上虽有些为难，但只怕对他的某些主意也有些动心了……”
萧墨一边听着，一边慢慢饮下一杯酒，萧砚很快吃完饭，很自觉的打了声招呼就回房了。
“有件事情您老应该明白，那就是不管对方是不是卫恒，也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刻意与我作对，人家的那些主意之所以能一个接一个的受用，是因为在圣上的眼里，那样的想法才是好的。”
程温平听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新令的实施并非轻而易举，只不过卫恒近来得势，又能言，许多事情做的大胆至极，且每每都会把最积极的一面展现在夏帝面前，尝到甜头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的放弃。
想着想着，程温平一股闷气憋在心里，抬手将酒一饮而尽，酒杯复又重重落在石桌上，他看着面前这个面不改色的年轻人，说，“你的意思是，除了任他作为，就别无他法了吗？”
萧墨为程温平续上了酒，说，“您今日也见到了，我那些话如今在圣上面前不痛不痒，如果圣上无心听下去，纵然我有千百种方法也等同于无计可施。您啊，气归气，意思两杯得了，喝太快伤身。”
程温平看着清酒在杯中晃动着月光，自打沈泽的镇北军一事之后，他这位操劳忧心的老臣好像又沧桑了不少，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下意识伸手捏了捏肩膀。
萧墨给他夹了一些菜放进碗里，问，“哪里不舒服吗？”
“骨头老了就有些毛病了，不碍事。”
萧墨点了点，淡淡道，“注意保暖，怕是要变天了。”
正应了萧墨这一声叹息，北卫夏历二十一年末，正值王城新令执行到一半。
西和国以世家公子在北卫遭害一事为由头，正式向北卫下了战书。
北卫夏帝大惊，立即召集各方前来王城商议。
如今的北卫已经不是当初的北卫了。且不论新令消耗了大量的资源和人力，四方军中实力雄厚的镇北军还处于半休整的状态，东边不久之前也遭受了一次打击，就算此时积极迎战，可能也发挥不出原来一半的实力。
反观现在西和，财力物力均在北卫之上，只恐怕在他们眼里，如今的北卫就像一只空壳，像没有筹码的赌局，连一拼输赢的资本都没有。
各方将领接到旨意，除了西方大将原地待命之外，皆速速赶到王城来。
同时，夏帝又召几位老臣谋士入宫，于这危机迫近的时刻召集这些他最觉可信的人才，就像抓住北卫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三位将军来早一步，公公正要去传话，远远只间另几位大人也来了，就等了他们一会儿，再一齐传话去了。
这是萧墨第三次在宫中见到沈泽。自从上次不欢而散，现在见到对方，萧墨觉得沈泽整个人似乎比以前更加锐利了一些，从侧脸看过去的线条更显得坚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的气氛比较严肃，萧墨老远看了他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周身都是肃杀之气。
两边人相见，不过当下局势在前，自然不好笑谈问候，相互之间点个头示意一下，就算打了招呼了，沈泽冷着脸站在边上，自始至终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不一会儿那公公便传话回来，“几位大人速速进去吧，圣上这几日有些不适，几位大人有事便召唤老奴进去。”
“劳烦公公。”
屋里点着安神香，夏帝侧卧在榻上，他的头冠放在一边，几缕白发散下，一眼看过去苍老许多。萧墨想象过很多种情况，唯独这样的场面没有想到，又看得人觉得心凉。
几位老臣当即跪在榻前，“圣上，您……”
余下几人也跟着纷纷下跪请安。
夏帝撑起半个身子，半靠坐着摆了摆手道，“行了，都起来吧，别哭丧着脸。”
几人又站回原位，帝又抬了抬胳膊，“萧卿、卫卿……”
“圣上。”卫恒从人群中出来，站到榻前。
萧墨只往前走了一步，“臣在。”
夏帝先与卫恒说道，“大局在前，没想到老天如此待孤，卿的那些心血怕是要付诸一炬了。”
卫恒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圣上，此事虽遗憾，但也只是暂时的。只要朝中上下合力渡过此难，卫恒之后付出更多心血都在所不辞。”
夏帝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转而对萧墨说，“萧卿，孤在这年轻一辈的人才里最看好你与卫卿，平日你二人有些矛盾，孤也有些事看在眼里的，只是如今大敌当前，希望你们还以大局为重，好好配合，满朝谋士你二人都可以随意调遣，孤希望你们能尽快想出对策。”
卫恒连连点头请夏帝放心，萧墨低着头听完，突然开口道，“圣上，臣暂时有一个对策。”
“哦？萧卿快说来听听。”
“圣上，其实我北卫也并非走投无路，虽北方与东方人马不足，但一来这仗还未开始，二来西方军可以抵御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足够有时间将前段时间分发的物资重新合计，各位大人们也可以出财出力，稍挺过这段时间，眼看着就要到秋收了，那时候我北卫的粮草就尽在眼前，而西和再有财力，在后勤方面的运送也还是需要时间的。”萧墨说着，抬眼看了夏帝一眼，“再者，前段日子所说的王城巡防军，圣上也可考虑划出一部分可供调遣，拖住了时间，我们还有重新把握先机的可能。”
夏帝揉了揉额角，转而问几位将军，“诸位将军以为如何？”
沈泽没说话，倒是东海大将耐不住，先一步说话了，这几位中，只有他和沈泽几年来兵力损失的厉害，他的脸色看上去比沈泽着急的多。
“圣上，臣以为萧大人所言有道理，王城军集中在此前期也不能发挥作用，不如将其一部分编进四方军中来，也好助长我军士气。”
南方将军接着道，“至于粮草方面，重新分配虽然麻烦，但是确实可行，至少能让前线再多撑好一阵子，臣也认为此方法可以考虑。”
夏帝眼神移到最左边一人身上，“沈将军呢？”
沈泽才开口，“臣也没有异议。”
“嗯……”夏帝摸了摸下巴，认真考虑起来，时而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在这一片沉默之中，卫恒突然站了出来，萧墨同时皱了皱眉。
“圣上，臣也觉得萧大人的主意可以考虑。但西和一旦攻入，那么直接的目标必定是王城，如果不能保证西边防线牢不可破，那不就等于直接将王城的大门向西和军大开吗？圣上，请您三思，也请诸位大人、将军再慎重考虑……”
帝思量一番，明眼人都能看出卫恒的一番话让他有些动摇了。
不待萧墨再说什么，夏帝轻咳了一声，“爱卿都为北卫考虑，孤觉得各有道理，此计策就交由萧大人和卫大人再商量一番，然后把你们最后的结果告诉孤，希望你二人不要叫孤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