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角的花羚羊》米米一

8、羚羊在跳跃 孩子，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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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正在慵懒地看一本杂志，里头的这么一段话：羚羊为什么把体力消耗在无谓的跳跃上？羚羊在奔腾时使劲跳跃，尽管消耗体力却仍然在跑跳，等于在告诉猎人：你休想杀死如此敏捷的我！
　　我一定有些自大吧？没错。呃，借用一下古人的话，（虽然我向来对那些‘之乎者也’啐之以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超凡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呵呵。干嘛把自己关在屋内？艾格叫我过来看看你，她说，你再闷在家里非得闷出病来不可。他拎着一袋子水果，拐到卫生间去了，接着，我就听到他的声音和稀泥似的和流水声一起出来，你呀，别以为天下男人都那么坏。我可告诉你，在我单位，不乏好男人……就上次，你见过的，他还给你倒杯水呢，一个劲地称赞你好看的那个脸上长痘痘的大哥，长的还好，不是么？可人家呢，为了鼓励一个相识的女同乡战胜病魔，果然一言九鼎娶了她。现在，累死累活，一年节省到只穿一双鞋，愣是把他老婆的病治好了。……
　　那他老婆一定很漂亮了。我翻看手中杂志。
　　上帝用了九十九点九分捏造你的精致，他老婆刚好只用了从你那节省下来的不小心。说完，超凡把洗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挑了个红的扔过来。麦子，离开那些不靠谱的男人吧。
　　先不说我的事儿。对了，你上次是怎么想的？你那个干哥怎么样了？我咬了一口苹果。
　　他咬苹果的速度慢了好多，似乎把满肚子的心事全嚼在一口又一口的苹果里。
　　我从沙发上稍嫌笨拙的身子抬起，有些糊涂地问，怎么回事？
　　我叫他‘干哥’。他喜欢年轻人的世界，着装和心态力求年轻化，但从他的皮肤来看，他至少已近古稀之年了。他在东门街上经营一家百货商店。生活过得不痛不痒。早年因外遇，妻子带着子女离开他，东渡大西洋，去了法国。极少回国看他。他收我当“干弟”，还出钱让我去摄影培训。
　　行啊，你小子运气不错的。我捶了他一拳头。
　　艾格就是因为这事跟我吵架。我刚跟她提了个开头，她就跟我吵。我了解她，如果我告诉她，我拒绝这份好意。我恐怕她又得跟我闹死闹活的，上吊、自杀、跳楼什么招都要用上……
　　等一下，你们因为这吵架？不是因为你不解风情，不懂怜香惜月，不会主动示好？哎哟！----老娘我竟然被艾格这死丫头耍得团团转？！
　　麻烦你别老娘、老娘的了，你以为你有多老？不过是个快出生孩子的妈而已。听着怪刺耳的。超凡不满地瞪我，她确实是因为这事跟我吵得很厉害。她纯属无理取闹。她愣是说，我这么点小事都能瞒着他，那必定有更多的事瞒着她。你们这些女人真是无厘头！什么窥一斑而知全豹，强词夺理，还非得让我认真想想，并把我的网名改为“艾格的男人”，盘查户口一般把我的女网友翻出来，她怎么就不知我要是有歪门邪道的心思，手法多的是！最可气的是，我有个同城的女网友，艾格知道了，非得冒我的名义，把人家约出来比较，确定她比那个女网友美才罢休了。结果，第二天上线，女网友因被她放鸽子，把我骂了个狗血喷头，她倒好。没事人似的，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质问我，你要是心里没鬼，怎么怕我去约女网友。我一气之下，拂袖走人！
　　My god！你厉害！我宝宝出来后，得多敬你几杯。我口齿生香地说，能让艾格这么在乎你，你行啊。
　　麦子，你应该多爱一些腹中的孩子。他抬头，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看。
　　了解我的人不愧是他。我在心里暗暗感叹着，幽幽说了句，别转移话题，我们正说艾格呢。怀胎五个月以后，肚子越来越沉，渐渐辗转却不能反侧，明明才入睡，又得上厕所，折腾了一下，睡意全无，睁着眼睛想着该怎么熬过连绵羊都数光的夜晚。还有，我现在基本不出门了，素颜朝天、脸胖的似大饼、身材形象全无的出门。我把自己关在这空荡荡的大房子里，捶打肚子，打痛了我自己。那时候，我才认命地意识到，这已经是我人生的一部分了。他正一点一点吞噬我的五脏六腑。
　　可惜，意识到这一点，我已经不可能甩掉他了。我只能漠视他，就像漠视我自己。怀孕以来，我只做过一次产检，得知他很好，我是一闪而过的平静念头，接着就开始愤愤不平，我希望他不这么健康，因为他是周昌盛的孩子！他的孩子怎么可以是健康的呢？！不！然后，我就喝酒、抽烟，啥都干。现在，我知道他在我肚子里活着就可以，管他活的怎么样。偶尔对他产生的一点爱，我想，是由于性别中天生所有的母性情怀。
　　我从没有对谁说过这些想法，但超凡还是看出来。他就是有这些怪异的本事。可是，我不爱他，并且爱不上他。
　　有些人明知道会幸福，但就是爱不上。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他拖长的尾音有些令人羡慕的懒散。
　　这话，又说到我心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