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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管不了那么多 前路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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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边整理一些日常用物往包里塞,边将头靠在衣物上,暖暖地让我沐浴在整个夏天中。今天,我的心情不坏。
麦子姐,罗莉从房间里窜出来,一屁股落在我刚收进来的衣物上。一脸无辜而迷惘地看着我,麦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没想到他是这样一个人。
我微微扬起一点笑意,无论我再怎么忽略她的长大,她终究是要长大、恋爱,过完一生。她打了些粉,眉眼之中“邻家有女初长成”的春色。她开始激动了,姐,你说,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败类的人。我实在想不明白。败类还不明白自己是败类跟着为非作歹。我实在服了他。还死乞白赖地让我原谅他,说什么都是为了赚钱,没必要让别人没活路。我真想撕了他!
去年夏天,罗莉去五四路那家韩式碳烤吧当兼职服务员。恰好,他们系里的一个男研究生也在那当兼职。一来二去,两人都有意了。相处一阵,感觉还不赖,就谈上了。面对店里杂乱差的厨房环境,罗莉暗地里投诉。龙哲却在记者来店里时,拿出花生油来蒙混过关。这事惹恼了罗莉。
小情侣吵架了?我故意逗她,调侃说,我当然站在我的好妹妹罗莉这边啦。
姐,你不靠谱呢。罗莉一怔,略微羞涩地说,没吵。跟这么没皮的人吵,掉我身价。你懂的。
我把衣服整理好,放进旅行包后,才认真看着她黑葡萄似的眼睛,说,我什么都不懂,不过,我告诉你,我们都生活在男人的世界里,跟男人交往别太用心。男人的好坏就看你的运气,就这么点事儿。
她巴眨着眼睛,很显然她一时消化不了我的话。我没理她,抓起茶几上的镜子,化好妆。
姐,我可以跟你去福鼎乡下吗?我没预防她会提出这个要求,强迫大脑急速转了一圈后,我才肯定告诉她,不可以。
为什么?
那里的环境实在太糟糕了。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就能去?
因为我必须去。我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为什么?
反正,你不能去。我去,有些事情必须我去做。
姐!她急得直跺脚,我不想见到某个人!求你了,带我去。
我站起身,走回卧室,不再理她。
罗莉是那种足不出户的宅女,生活除了读书还是读书,但也不缺乏别人的爱慕和追求。很少出去玩,朋友也是那种好的可以同穿裤子的寥寥几个,造就了她没有被社会污染的品性。对于我这样一个挑粪工的孙女,二十八岁便坐拥几处房产和一两百万的资金,故事必定是无数。谁也不愿意剖析自己,把自己摆在别人面前。我也一样。这些话,我不想对罗莉说。她对许多她生活之外的东西敏感度少的可以,她甚至相信这些东西是上天对我少年和童年的极度困苦和屈辱所做出的平衡和报偿等等这类的鬼话。
我跟她唯一相同的就是,都生活在男人的世界里。区别就在我意识到这一点,而她,浑然不觉。
我的肚子里也在孕育一个男人。我愚蠢的时候,希望她是个女的,以后可以说说话。我对女孩子带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天生的悯惜和不忍。如果是个男的,他终究要融入一个华丽而又不堪的世界里。两个极端的生活中,他要不就苦苦挣扎,要不就随波逐流。
但他必须是个男的。
我重申一句,他不是因爱而生。
我清醒的时候,想如果是个女孩子,我会想把她掐死。以免我会担心她,为她在男人的世界里操心,想办法为她保驾护航,但是男孩子,我就相当于把他归还世界。会担心、操心,都源于母性,少了许多焦虑。如果一定要摸爬滚打走过一生,那他应该是男孩子。这么一想,我突然觉得我还是爱着这个孩子!他承载着我对这个世界的烦躁、抱怨、伤心、难过、失望以及颠扑不灭的希望等等开始他的人生。
艾格说,生男孩子的几率高达百分九十八。
周昌盛就是在我对这孩子发觉些许爱意的午后,不偏不倚地打来电话。
看到他的号码瞬间,颠覆了我对腹中孩子的一丝爱意。
我想见见你。因为一趟生意,从美国去了澳大利亚,才折回来,迟了几天。他犹豫了一会儿,厚颜无耻地说,你提的那些条件实在过头。这样,见面商量?你白皙的肌肤是我的沃土。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哼’,你先把那两年在我身上榨到的油水给我,再商量别的。
你讲理点,行不行?!我不是给你两百万了吗?你个婊子的胃口不小-----
语气里不少的轻蔑和嘲讽立马点燃我心里的愤怒。姓周的,你嘴巴给我干净点!那是你付给我当你私人模特的工钱。还有八十万的生活费呢?哼,不打可以,有你哭的时候!
谈钱伤感情。一切都好说嘛。
等着瞧吧!我不由分说地按下电话,怒火烧得我口干舌燥。
艺术学院毕业后,我在广州深圳一家公司当打字员。我上大学是个幌子,毕业找工作也是个幌子。我白天上班,晚上混迹深圳夜生活的酒吧。有一天,我接到一个酒吧认识的姐妹的电话,说是要不要参加一个欢迎仪式。
我问,欢迎谁?
周昌盛。
他是一个享有盛名的画家。笑容总带着淡淡的刻意和敷衍,连走路都像泼墨一样带着胸有成竹。一个成功的男人总带着比一般男人更突出的异性吸引力。不知那本杂志上看到的这句话,我总记得。
那个周末是他在深圳巡展的日子。画展组织者募集人员到现场欢迎。男人我是见过不少,但是这样有成就的个体老板鲜少出现过。于是,我在那个飘着一点雨的午后,站在欢呼声阵阵的画展入口处。周昌盛看到我,眼里有种高涨的艺术光芒。三天后,画展结束,他一一于我们握手言谢。他的目光在我的胸卡上不易觉察地逗留。握手后,他恋恋不舍地用力捏了下我的手。那双手苍劲有力,青筋在表皮下浮动,不知怎么地,白发苍苍的老男人青筋浮动的骨骼敲击我的太阳穴,我有些晕,用手扶一下头。关于这个勾引动作,我是解释不清的。周昌盛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一个星期后,我撩开珠海市中心的总统套房的窗帘往外看,街头的车流像苦苦修行的蚂蚁一样,缓慢而痛苦的移动。庆幸的是,我正脱离这种修行。周昌盛说,下个月,我带你去美国。
去哪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总统套房一向用来招待名流的,我从皮肤有些松弛的苍老的手臂边看到天空一点点亮起来,油然而生的快乐超出我的想象。我被想象中的华光璀璨未来所深撼,我要把握这偶然间让我撞见的名流社会的豁口。
我无法仰慕他的作品,甚至怀疑他是否真正明白过,什么是威尼斯画派。他把“感情奔放”这几个字理解为红的一定要搭上绿的,粉色和紫闪色搭配,用金色和橙色来表现女人的□□,看上去艳俗十足。要是画女人的□□,他会像个整形高手一样,剔除多余的肉和骨头,画成世上并不存在的女子。我怎么看怎么像《葫芦兄弟》里的蛇精的翻版。他要是画田地庄园,手法一下子变得狠毒、严苛。树木全是一片墨黑的发丝。房屋涂着怪异而刺眼的五彩色,白色的背景大网张着雪白大口呼吸。大地一片金灿灿。
那些画不过是一个地产暴发户对土地和生活的下笔。
呆在他的画室,呼吸那稀薄的暖气。我抬头,看见母亲那温暖而黑暗的子宫里的世界和始终无法根除的享乐。就算活着,也是一种造孽,与其忍耐煎熬,不如那就做到冷暖不侵。
我得为我以后生活做打算。我早就计划好了,用这八十万钱开一家店。当然,我要的不止这些,否则,我也不会冒着单亲妈妈的风险,铁了心要生下孩子。十五岁那年,我就懂得什么东西都得自己努力,靠男人是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