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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管不了那么多 前路在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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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着自己的胳膊,知觉一点点抽离,沉重,身体不停下降。透亮的宫殿在我头顶收缩、扩展,血液往外挤,我很害怕,左冲右撞地找不到方向,宫殿在剧烈收缩,又急又快,我的脖子越来越被勒紧,不能呼吸,不,整个鲜橙色、温暖的宫殿在摇晃,我好着急,脖子上好紧、好重,我动不了……我心里打了个哆嗦,脚下的步子加快。路灯在前方摇摇晃晃,我一直跑,沿着能跑的方向一直跑,刚开始我还能听见后头的脚步声,后来不知跑了多久,路上的行人出奇的稀少,有几个干脆驻足,呆望着我。我无法停下自己的脚步,我不停问自己后面有人追着吗?有。一个声音这么回答我。那么我就必须跑,拼命地跑!就这样我沿着路,从郊区跑到市区,路一下子多了起来,分岔路口太多了。灯光,对!灯光越璀璨,人就越多。我就越安全。体力不支时,我瘫倒在一家商业门口。红绿晃眼的霓虹在我眼前闪着、模糊开来。地上的红毯还洒着鞭炮和礼花的屑末。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梦醒后,我的全身酸痛,拉了个枕头垫在后背,坐了起来。薄纱的透明窗帘外已是牛奶白,像乳汁一样让我的房间充满母乳的润泽。一点点地剥去我灵魂的沉疴,身体上的酸痛。我随便裹了件外套,起身,走到客厅。从我得知母亲已有新家庭开始,我每晚、每晚总做这样无厘头的梦。我看了看镜子里的眉毛好一阵子没有修过了,痘痘又冒出好多,胎毒素会让我天生的光滑肌肤如临大敌。怀孕前,我就定期做美容、做SPA,享受足浴和按摩。天气热,每周去美容院做脸的计划停了,以前洗头都在在洗发店洗的,怀孕了,再没去过。真难以想象,我竟然忍受了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微微凸起。
      穿上防辐射孕妇服后,冲了杯牛奶,我坐到了电脑前。这是我怀孕后给自己找乐子之一。怀孕前,我从不碰电脑,因为我的世界太多乐子。怀孕使我变成我所鄙视的良家妇女。不过,目前我都能忍受这一切。我忍受多少,付出多少,都会一五一十地偿还的。这是我在□□签名上写的话。
      准妈妈的人了,还这么偏激。赶紧多睡睡,别整天脑袋想七想八。
      这是超凡大叔的评论。我看他是说的轻松,他可瞒不了我,最近为了艾格,他可没少受罪。
      哇哦哦,我的天,哪个王八蛋倒大霉?
      这是个叫‘慧眼叮咚’的网友留言。完全一闲人的口气。
      头大。
      罗莉的留言。一长串的省略号,故弄玄虚。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艾格的头像在好友列表里闪了一下又黑了。
      母牛,这么早醒?艾格发个对话框过来。
      睡不舒服,最近老噩梦。我打字速度比较慢。
      活该。谁叫你玩真的?
      你懂个屁!小孩一个,好好看牢你的大叔。
      你玩什么,竟然让自己怀上孩子?艾格发了一连串问号。我扶了扶腰部,跺了跺脚,才小坐一会儿就这么累。
      艾格的头像又很快闪过来:不是谁都愿意堕落,就是没碰到一个足够有理由让自己不堕落的人,所以才有那么多自甘堕落的人。我就是其中一个,现在,我愿意为超凡不再堕落了。一办完离婚手续,我就回去找超凡!
      你笃定不要北京户口了?我慢腾腾打下这几个字。
      不要!
      你逼走了他的原配,你和他,触犯众怒了。呵呵。超凡的威力真有这么大?
      要是他没这个想法,我能逼的走吗?呵呵,母牛,连你都吃素了,还不懂这个理儿?只能说,有了北京户口,这笔交易我做成了而已。现在,我不想做这笔生意了,不行么?
      行,行。姑奶奶,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没人说你不行。隔着网络,我都能猜到艾格那似轻蔑似无奈的笑意。
      我处心积虑要到的北京户口就这么打水漂的话,我当初费那么大劲干啥来着?艾格的打字速度果然一流。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懂的。
      懂个屁!不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发什么神经打算生下这个孩子?
      我有病!我越来越容易梦见自己在狂奔,越来越缺乏安全感。上天是否在母腹中就想扼杀我呢?可是我意外得救了,然后,就在这个世界无关紧要地活下来。
      你确实有病!半晌,艾格发过来。
      一把年纪了,再不对自己狠点是不行的。我点了根烟,一个字一个字打着。
      确实,二十八了,已经不年轻了!
      年轻的时候,我喜欢华丽而夺目的红色,毫无顾忌地张扬。比血液稀一点,比霞光亮许多。我要鲜活靓丽地让这个无视我的世界、随意处置我的上帝看到我的存在。那是我的一部车的颜色。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收到的礼物。一个身价上亿的男人送给我的。那时候,我自费在一所三流的大学读艺术系。起初,我还蛮有兴趣,后来,上到实践课,对着白发苍苍的老男人绘画时,我就忍不住了,三天两头逃课。说实话,我喜欢年轻男人的身体,刚健有力。从这一点上来看,我确实已经不年轻了。年轻的我和罗莉一样喜欢俊美的男人。
      那个不年轻但也不老的男人带着我参加各种私人饭局、派对。
      我的出现总能点燃各种男人的目光。往往,我对着他们,想到的却是实践课上白发苍苍老男人形如枯槁的身形变成一具活雕塑。我的目光漂移过筋骨可见的身体,想象它骨肉丰盈地趴在女人身上喘着粗气的样子。想象它是如何一点一滴地被岁月和欲望夺走强健,然后,沦为毫无生机的躯壳,面对美丽丰饶的女子力不从心。聊斋里有一句话说,美人如骷髅。时间总会让那些俊美的表皮显出狐狸的尾巴,太炫目过后的老去,反而凄惨得叫人心酸。
      那个男人对我的倦怠表现出良好的绅士风度。我对他激情也消耗差不多,索然无味。七月的广州,气温在三十度左右,迎面扬过来的风都是烫的。我整天泡在空调房里,无人可想,无所事事,终于腻烦了那样的日子,和那个男人协议分开。
      我履行协议里最重要的一条:介绍个貌美的女大学生给那个男人。
      这时候,馨兰闯进我的眼帘。我对她所知无多,仅仅美貌一条就够了。我想方设法取得她的信任,然后把她的电话给那个男人,就算完成协议。
      安排好这些之后,我决定洗心革面。周日,专门到淑女店里挑了几件学生的衣服,化上极淡极淡的妆。然后,我抱着画本,背着画架走过校园的皂角树,穿过教学楼、办公楼、走上长长的楼梯,到画班,默然接受男生惊艳的目光、和女生嫉愤、幽怨的神色。
      我看上去比任何女生来得更清纯,更像女学生。新来的雕塑课老师见到我,足足愣了一分钟,以后,他倾尽全力给我开小灶。我的大学生活暂时过得富足而平静。
      就在我以为生活就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时,馨兰像一片轻盈的叶子从百货大厦的顶楼飘下,一天时间内占满这个城市大大小小的报纸头条。人们除了扼腕叹息之外,更多是对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的种种臆想和猜测。情杀?他杀?社会背景、交往关系网。猎奇的人们,让她虽死犹生。
      痛失爱女的夫妇抱着女儿的照片久久不肯撒手。
      傅阿姨,你、你别难过。我穿过人群,来到那对悲痛欲绝的夫妇身边。
      那天,我去银行把所剩的几十万钱打到傅阿姨卡上,直接就去阿伦酒吧。华丽而夺目的红色终究是我离不开的生活---浓妆艳抹后,我又是那个活在男人世界里的麦子!艾格就坐在台上,翻唱邓丽君的歌。中气不足,杂音多,好好的歌犹如一位涂了劣质香粉的女人,低俗粗陋。她扭姿摆首的姿态颇为撩人,一首又一首歌毕,总能引起取众哗宠的掌声。
      艾格越唱越卖力。酒吧里的人渐渐多了。我对面坐了一个温州生意人,外表甚憨厚,眼睛无时无刻发出待价而沽的精明,似乎无时无刻都在生意的谈判席上;一个据说是深圳的艺人总监,理着平头,玩世不恭地夹着雪茄,只是一聊到美女,两眼立刻放光。我和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美女,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谈谈?总监按下雪茄,也按不下耐心。
      我摇了摇头,努嘴道,我在等朋友。
      她?温州男指着台上的艾格。她不知什么时候已把歌曲换成卓依婷的。
      恩。我对他们着实生不出什么好感,应付道。酒吧里越来越热络的气氛,有些透不过气来。我站起来,借故告辞一小会,溜到酒吧外。福州的夜色在灯光的浸润下,浑浊、摇晃。我回到酒吧内,我旁边的座位已经坐着艾格。巨大的耳环,在她烫成栗子色的头发下,若隐若现。见到我,她的笑容也若隐若现。
      好久不见。她说。
      恩。我不置可否。多年以后的某一天,艾格说,当时不想揭穿你,是因为我感觉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那天,我坐在她旁边。两箱啤酒见底时,我的头有点晕,艾格推了我一把,说,还能喝不?我摇了摇头,脑袋不停涨。
      酒量就这么点?艾格的白眼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实在太有挑衅力。她的脸在我面前摇晃成另一个女孩的脸。
      馨兰!咱们来干一杯,就一杯!几杯下肚之后,我扶着茶几,摇摇晃晃站起来。馨兰,干!干杯。我……我干杯,你随意。我真的不是、不是故意的。
      你叫馨兰啊。我模糊听见碰杯的声音和温州生意人一饮而尽的灌酒声。
      你叫什么?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馨、馨兰。我说。
      馨兰,这名字真好听,嫩的、脆脆的。那我带你出去醒醒酒吧。
      我没醉!馨兰的名字当然好听了。你不懂。我甩开那双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干杯,馨兰,你随意。
      你醉了,走,我带你醒酒去。……意识模糊中,一双男人强健有力的大双把我从桌面上捞起。
      这时候,一声厉喝声传过来,麦子!放开麦子!我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牛仔裤套西装,两道浓眉比睁开的眼睛大,身材单薄得能让不少女孩子汗颜。超凡!陆超凡,你怎么过来了?超凡,我刚才看见馨兰了。我甩开那双紧紧缠在我肩膀的手,跌跌撞撞扑向超凡。超凡像接过一个高空坠物一样抱住我。我安全着陆,落在超凡怀里。他愠色对我说,走,我带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我喝酒!超凡,来!喝酒。我举起啤酒,打了个饱嗝,胃里一反酸,哇地吐了他一身。我从来没在他眼里看到过那样的纠结、怜痛,他是在看我吗?他明明在看心爱之物。我挣扎起来,我没事,真没事!喝。
      到外头,我跟你说几句话。他把我生拉硬拽出酒吧。风一吹,我的酒醒了不少。超凡,我没事,你回去吧。
      什么你没事?我要不是刚才一路跟着你。你现在恐怕……
      超凡,我是大人。麻烦你不要一路跟着。我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挣脱开他的手,借着酒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可以走了。我感觉他放在我肩膀上的力道加重了一点。我条件反射般迈开一小步,推开他,你不必这样,我回报不了你的爱。你越这样,我越痛苦。与其让我痛苦,不如收回你的爱吧。超凡,有更好的女孩子在等你呢。我没醉,真没醉。馨兰死了,我真的不该为了自己的平静而随便拉一个垫背,或许,该死的人是我!是我,超凡。你走吧,这种地方本来就应该是我来的地方。没什么恐怕不恐怕的了。
      麦子!两码事!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不能来这个地方。
      为什么不能来?只要给钱,就能来。我现在需要的是钱!陆超凡,我不用你管。我不做点什么,我一辈子都于心不安。那我能做什么呢?钱!唯有钱!知道不?钱。我用钱来救赎我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我知道我救赎不了多少,但我必须做!
      脸上有凉凉的丝意,原来,下起了小雨。下雨了,你回吧。别管我的事儿!雨越下越大,转眼间,如同豆粒般大小,砸在身上。我转身走进酒吧。阵雨越来越大。艾格正和总监拼酒。去哪了?总监把易拉罐重重地往桌上一掷,该你了!她的小脸都喝得变了色,扭头见到我,随意问了句。去洗手间。我说。那男的很喜欢你吧?他噗嗤一声拉开易拉罐,又噗嗤一声拉开一个,把两罐推到艾格面前,喝!我抢过一罐,我来!我代她喝了!
      嗨。你叫麦子吧?外面有个人站在大雨里喊着你的名字。几个刚进酒吧的客人朝我喊道。
      在瓢泼大雨中,寥落的几个人打着伞匆忙而过。我看清路灯下站的人后,一愣,酒也醒了大半,冲进大雨里,陆超凡,你这个傻瓜!雨这么大,你就不会躲一躲吗?!
      麦子,你不跟我回去,我是不会走的!雨水冲刷着他,衣服紧贴着肌肉的线条。
      陆超凡,你个白痴!我冲过去拉他,他一动不动,我不会一个人走,你跟我回去!
      不。我不能回去,超凡,……我转到他身后,推他。艾格站在边上,哈哈大笑,你们俩真逗,痴男怨女的形象啊。你叫陆超凡?你叫麦子?一个名字自命超凡,一个名字土得掉渣,就像你们俩一样逗。
      我没笑,看到艾格身后的总监和温州生意人叼着烟,走出来。正想找你们跳舞呢。
      抱歉,我男友来找我。真佩服艾格,就一个转头的瞬间,她的笑容彬彬尔雅。
      那她?----
      她是我男友的表妹。我们找她多时了。
      她从容地走过去挽起超凡的手,雨水把她的妆容洗掉,皮肤上有水渍一样的细光。妹妹,走吧。你的事我们回去再商量。
      我和艾格就这样认识了。我最初的想法就是,把超凡介绍给罗莉。这俩人就是不来电。艾格上学时认识一帮朋友,经常跟着他们出入娱乐场所。娱乐场所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很快让她沉迷其中,她没事就到KTV里去跟别人唱歌、聊天,后来,心静不下来读书,干脆不上学,到粑粑厅娱乐场所里做起了服务员。碰到腰缠万贯的主儿,她还能一甩□□的外表,把妖媚风情演绎得淋淋尽致。如果非得说我最有资格看不起的人,恐怕就是她了。
      他们把戏当真了时,艾格才告诉我,雨中那个超凡实在让她不得不爱。我一天比一天消沉,只有那些靡靡之音才能让我心安,让我觉得我是在努力地向馨兰证明些什么。证明些什么?天知道。我只有展开那些魅惑的笑容,穿着迷你裙,叼着烟,做在摩的后面,去一家又一家的夜店,放任自己的姿色撩人,在男人之中游刃有余才是心安,才能做到心性从容。很多时候,我疑惑自己是不是上辈子死在男人的世界里,这辈子还得这样过。我如同一个尝试戒烟的人,没戒成烟,反而烟瘾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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