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未殇》妍冰

97、Chapter 095 厉兵秣马 蛰伏许久，

　　二零零七年，春。

　　国内最大的城内湖，坐落在吴州市的东郊，名为“顿斯湖”。吴州经济开发区便是以此为中心向四周延展，自开发区成立后蓬勃得欣欣向荣，在老城区东边建起一座吴州新城。

　　最为显著的，体现于不再是传统的经济开发区模式，不仅有宽阔的马路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现代化厂房，更有沿着顿斯湖的无数高档住宅小区凌空而起，房价以一种今天肯定比昨天的价格更令人乍舌的速度攀升，俨然已成为吴州市房地产业的标杆，顿斯湖边的高档Shopping Mall里越来越多的奢侈品描述着吴州人民的生活水平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到夜晚，顿斯湖公园和白公堤沿着湖两边的霓虹灿烂辉映，无限旖旎。

　　明天就要去公司位于浦江总部的中国区Headquarters报到，两星期后去香港培训三个月，今晚费总为我践行。

　　白公堤吴州人酒家的雅致小包间里，费总家的潮酷小魔头一件英伦风十足的蓝白格子衬衫，看到我时人小鬼大地眼珠子一转，港腔十足：“原来你就是小凡说的那个T-X啊。”

　　“小凡是谁？”我捏捏他的粉嫩小脸几乎要失笑：“ T-X又是什么？”

　　“小凡就是费凡啊！T-X是终结者3里最后被Terminate的大反派女机器人嘛！”小魔怪直摇头，“这都不知道，你也太没时代感了。”

　　我莫名：“女机器人？反派？还是Terminated的？”

　　费总捂住自家儿子的嘴一把拖开，连忙打哈哈：“我平时总在家夸你，工作起来像机器人一样精准，让人省心。”

　　向来温和的费太太此刻也忍不住好气又好笑地瞪了老公和儿子一眼：“小魔头的春假就快结束，过几天我们也要回香港了，你到香港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我有点恍神，眼前的一家三口温馨如画，就像小时候的爸爸妈妈和我。

　　费太太一边说话一边拉着我坐下，我回过神来，微笑点头道谢。

　　从一片荒凉空地到如今第三期的厂房已经完工投入使用正式SOP，科力电子吴州工厂的员工达到近万人。

　　四年以来，我废寝忘食地工作。曾经试过一天一夜不眠不休，从近四千多名员工记录中手工排查出一条公积金账号的录入失误。

　　细致到能记住每一名关键员工的工号、姓名、入职日期、培训经历和升职加薪的周期；专业到所有JD（工作说明书）上绩效考核指标之间的逻辑关联都能了然于胸、月度关键指标及趋势更是倒背如流；再到年度预决算时Personal Cost的总额和销售比等各项大数据的异常分析以及作出合理性说明。

　　在第一期厂房建成投入使用，首批电路板量产顺利出线交付客户端验收合格后，我毫无悬念地成为科力电子吴州工厂的人力资源部经理。

　　零六年年初，科力电子香港总部于最新的战略计划中提出，未来五年内以新建和收购等方式扩大在国内的投资规模。因此，集团决定在浦江设立区域总部，Centralize各职能模块，新设人力资源总监的职位。考虑到这个职位对本土人文环境和政策法规的熟悉度具有较高的依赖性，而空降管理者不但成本太高还用适应性方面的风险，启动了内部优先晋升机制。

　　作为全国最大的制造基地吴州工厂的人力资源部经理，在费总的推荐下，我以四年来毫无瑕疵的工作表现，加上过硬的教育背景，再经层层选拔在各项测试中脱颖而出。两个星期前，正式的Announcement发布，我升任人力资源总监的职位。

　　饭毕，费总请太太先带儿子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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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费总顺着白公堤沿着顿斯湖慢慢散步，江南春的晚风从湖面滑过穿花拂柳后裹上草木特有的清香带着湿润扑面而来，稀释着我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疲惫。

　　这些年与费总的相处，是良师、更是益友。

　　他的思维敏捷清晰，行事风格务实高效，而我永远没有废话，全力配合他在企业管理中施行的战术手段，雷厉风行！

　　就要离开了，我必须真诚地说：“费总，多谢曾经给我的机会，在你这里我学到了很多。”

　　“你知道了？”费总微微愕然。

　　“嗯！”一直藏在心底的那个人好像又在眼前露出波澜不惊的笑容，“四年前开始找工作时，的确投了很多简历出去，但我清楚地记得，其中并没有一家叫做科力电子的港资公司。”

　　“唉！又输了，跟他打赌我就没赢过。”费总习惯性地揉一揉额头，从公事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伸手接过，沉甸甸的，是目前市面上最流行的O-Mobile智能手机。

　　费总见我一言不发，直接切入今晚的话题：“在商学院的时候我们几个死党就知道他眼光奇佳！这小子几年前突然把工作一辞跑美国晃了一圈，在大家都犹豫观望的时候果断拿下O-Mobile中国区的总代，这些年把旗舰店开得遍地开花，每天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坐在家里数钱。听说他把赚的钱拿回美国又入了很多O-Mobile的股票，那收益可比我们公司的利润表好看多了，就这样，也难见他给个笑脸。”

　　我想岔开话题：“费总，当年建议董事会将制造基地转到大陆，也是需要很大魄力的。”

　　“为了说服集团来大陆投资，我在董事局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一旦失败，就算是董事长的女婿也没有人情可讲。”费总再揉一揉额头，“当初被逼着录用你的确让我心里没底，但你的工作表现证明：事实上反而是我欠了他一份人情。就算你没来我们公司，凭你的努力，一样能走到今天。”费总拍拍我的肩，“也许还不用这么辛苦。”

　　我唯有保持着浅笑沉默。

　　费总看着我摇了摇头：“这几年Matthew平常一直待在浦江，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吴州，以前在美国时都没见他那么想我。幸亏我老婆知道是因为你，不然肯定会怀疑我和他之间是不是有问题！”

　　我当然知道，零三年的冬至过后虽然没有再见过面，但是每个星期依然会有记录这个世界美好瞬间的照片出现在家门口，信封上没有邮戳。他就是这样，偏执而又霸道地让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他每次来一到晚上就端个酒杯坐在我家花园里，也不要我陪，就那么一个人静静坐着，望着天空、抽着烟、喝着酒，一坐就是大半夜。”

　　幻彩的霓虹倒映在湖面上，我仰起头追看着飘忽不定的光源无声叹息，惊觉在枯井里尘封已久的心已经习惯回避任何涟漪。

　　“雪茵，不要太执着，四年的时间已经足够漫长，适当地让自己喘口气。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怎样，你……你们都把自己困得太深。”

　　脸上保持的浅浅笑容就快支持不住：“时间不早了，明天一早要出门，还得回去收拾行李。费总，无论如何，谢谢你。”

　　费总也不勉强：“三十几的人了，有空抓紧时间找个男人谈个恋爱，再这么下去真变成个老姑婆，好男人都被你吓跑了。接下来几个月没那么紧张，就当半工作半休假吧！”

　　我笑：“这算不算工作指令？”

　　费总点头：“这是我交给你的最后一个任务，好好休息，为公司拼搏下一个五年计划前先养好身体！”

　　我煞有其事地郑重点头：“一定努力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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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只有茶几上的盒子孤零零地摆着，不知该何去何从，里面的一叠明信片、一幅幅素描、一张张照片都是我心底最珍藏的记忆。

　　因为盒子时常在掌中婆娑，边角已经被磨去了原来的颜色。我抱着它和床头那张与爸爸妈妈的合照傻坐了很久，打开行李箱，一起放了进去。

　　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点燃一根烟，坐在书桌前，打开邮箱，又一次看着宋予涵给我发的邮件。

　　几年来，华逸深的公司在业界处于中等水平。他的努力奋斗算不上有多艰辛，但绝对不轻松，能有今天的成就也相当不易。

　　中等水平？嘴角浮出一缕幽绝的笑意，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刚刚好！

　　既有对现有财富不满足的迫切，也有害怕变回一无所有的恐惧，那么，引他入局，就容易多了！

　　眼中的恨意渐渐聚集，而后磨成一道锋利的光刃，蛰伏许久，是时候撒网了。

　　闭上眼睛，将杯中的红酒一口饮尽，再睁开看向镜中的自己，眼中的机锋消失无踪，温然笑意之上是清澈的眸光和职场女性应该有的干练睿智和从容气度。

　　在电脑屏幕上打下一个字后点击发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