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未殇》妍冰

98、Chapter 096 再回浦江（一） 我明明知道

　　一早停好车，还没到上班时间，就先去天茂大楼广场边花坛的台阶上坐了一会儿。

　　公司坐落在天茂大楼的四十五和四十六楼，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这里。

　　纯纯、高远、韩姐姐、陈得、小琪，你们都还好吗？

　　四年前，第一次走进这座大楼，我兴奋夹杂忐忑、飘飘然中也并存着慌张，凭的：是不懂世事的勇敢和张狂。

　　四年后，我看着天茂大楼，眼前失去了美好的蓝图，再没有了任何憧憬，甚至于……有些淡漠。

　　思绪正飘得有些远，一声“Thalia”将我拉回现实，看见声音的主人，我起身迎上前展开微笑：“林生，早！”

　　Thalia这个英文名还是费总给我起的，三个月前正式的Announcement发出时，他说香港人在办公室喜欢用英文名，问我有没有，“Crystal”这么清透早已不适合，我随口就答了句：“没有。”

　　“就叫Thalia吧，古希腊神话中主管喜剧和田园诗的女神。”他开玩笑似地拍拍我肩膀，“你这个人啊，脸上要是能再多点笑容，就完美了。”

　　“行！”当时的我扯了扯嘴角，算是接受了他的建议。不过从那以后，脸上倒开始经常摆出浅笑。

　　林生是我的新老板，也是科力电子第二大股东，因为集团对于大陆市场的战略转移，去年年底浦江办公室落成后，由林生亲自点将带了一批集团总部的高管空降浦江。

　　他看上去像是刚从一楼的Starbucks出来，手上拿着一杯咖啡：“Good morning。”一口地道的港普，“走吧，每周一上午十点半是公司的周例会，你也要参加，刚好认识一下新同事。”

　　“好的！”我跟着林生亦步亦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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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小姐！”坐在我办公室外的Anna一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我点点头，示意她跟我进办公室。

　　Anna今年六月底才正式本科毕业，现在是作为实习生在公司做储备。

　　选助理时看了几份人事档案就从储备大学生中挑了她，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是需要时不时返校的，而我接下来要去香港待三个月，会让她的时间弹性很多。

　　Anna来自于从浦江往西北大概有四百多公里的一个小城市，能考进浦江的一流大学，勤奋和聪明的程度就算不拔尖，应该也不会太差。一个应届大学生想要留在浦江的愿望有多强烈，我多少能感同身受一些，在这样的情况下，努力工作的态度不会欠缺到哪里去，作为我的助理，具备这样的条件也就够了。

　　小姑娘有点紧张，跟我进了办公室后问：“凌小姐，你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茶？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从包里拿出用密封茶叶罐装着的明前碧螺银针递给她，再看了看手表，我笑着对她说：“别叫凌小姐，叫我Thalia就行。除了需要熬夜加班以外，其余时间我不太喜欢喝咖啡，你帮我泡杯茶就好。今天的例会之前我想先看一些资料，你最快需要多久能整理出一份除了吴州工厂之外其他三家工厂的公司沿革和股东组成的明细表给我？”

　　见我摆出一副笑脸，Anna放松了下来：“这个不难，公司官网上都有，我会列个对比表出来，大概三四十分钟就好。”

　　我点点头：“那快去吧！我赶着要。”

　　不错，小姑娘的确蛮机灵，一听就明白我是需要将三家工厂的资历做出对比，要单单只是想看资料，又何必让她做份表格出来。

　　不过……我略略皱了下眉，连一个部门小助理都能这么敏锐，看来接下来的会议，气氛不会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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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参加例会，我再一次将三家工厂连同吴州工厂的概况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提早五分钟往会议室走去。

　　没想到林生和几位我没见过的同事已经在会议室了，像是在讨论一些问题，同事们脸上的表情似是很为难，林生的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

　　这样一来，我就停在门口没进去。

　　林生却透过玻璃门看到了我，叫他身边的秘书把我叫了进去。

　　由林生介绍与销售的David、采购的Frank、研发的Andy相互问好，会议即将开始的最后一分钟，一个四十岁左右有些富态的女人抱着电脑匆匆忙忙走进来。

　　“Sophia，这位是HR的Thalia。”林生在转向我，“Thalia，这是财务的Sophia。”

　　我展开得体的笑容伸出手去：“你好！”

　　Sophia也放下电脑伸出手来，港味十足：“你好！”

　　来之前费总曾跟我分析过浦江总部的人事关系：林生是技术出生，研发的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而销售的David和采购的Frank都是在香港总部随公司一起成长起来，有着相当的根基和背景。

　　作为家族性企业，财务这样的敏感职位很少会由外人来掌权，而董事长膝下只有一个独女，也就是费太太。

　　费太太一向无意于家族产业，只专心打理自己的服装设计公司，权宜之下，就从总部调了一个公司的老臣子，也就是Sophia做支援，直接由香港方面管理，林生并没有实际的财权，那就意味着，Sophia 的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费总在我递交申请的时候诚恳地跟我说：“现在去浦江总部，并不是最佳的职业时机，其实你可以再等一等。”

　　我明白费总的意思，在这样的市场环境之下，总部扩大在大陆的投资势在必行，区域的Headquarters一定要集权，否则料工费中任何一个看不到的环节管控不到位，公司的利润就流到了个人的腰包。然而分工厂几年来习惯了各自为政，里面乌七八糟的事情一堆，水深得很！

　　我年纪轻资历又浅，同时在这场博弈中也是最渺小最无援的一个，分分钟有可能沦为炮灰成为牺牲品，可我不想再等，跟他说：“谢谢费总提醒，我会小心的。”

　　费总看出了我的坚持，没有再多说。

　　今天会议的主要议题是上半年各个工厂的Forecast1，我扫了一眼投影幕上的报表，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想：“这报表做的，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敷衍。”

　　林生克制着怒气，对Sophia说：“数字一看就知道是填进去而不是算出来的，做成这样你也拿出来讨论，讨论一堆没有用的假数据吗！难道不会先跟工厂去核实数据的准确性吗？这样的Forecast做出来有什么用！”

　　Sophia很委屈：“这已经是总部催了好多次才出来的，除了吴州工厂外，不是说忙得没时间就是说没做过预测不知道怎么算。”她看了一眼其他同事，“其实也就是HR的数据出不来，因为Thalia一直没到岗，没有人可以去跟工厂讨论确认相关的数据。”

　　在场的每一位都需要对表格上的数字负责，可显然不能把责任往另外三个人身上推，自己又不愿意担着，那么也只能把新来的我拿出来说说事儿了。

　　只是从预算的角度上来讲，Personal cost是一项有一定范围值的硬性指标。就算工厂出不来，按照行业标准拿销售套一个比例下达给工厂也是一个方法。当然工厂肯定会哭着喊着说做不到并且讨价还价，那……大家就各凭本事坐下来谈吧！

　　Personal Cost做起来虽然烦琐，但预算的大项支出不在这里，这是常识。所以……这皮球……虽然踢得合情合理，但人实在没水平。我再度扫了一眼投影幕上各工厂今年预计的销售、设备投资和直接材料费，静默不语。

　　我知道林生把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事实上，Sophia的这一出他早就预料到了，他就是想看看我会有什么反应。

　　我明明知道问题在哪里，却不开口推卸责任，也没有把皮球接过来。

　　不管怎样，Forecast还是要做的，林生给了Sophia一个比率让她再去算后，会议在不愉快的气氛中不欢而散，会后，我被单独留了下来。

　　我也知道林生一定会把我单独留下来。

　　林生的办公室在四十五楼，包括我在内每个人的办公室都在四十五楼，就算加上公共办公区域和足够数量的会议室，单层就达两千平米左右的面积让KTC，也就是科力电子在浦江的总部显得冷冷清清。

　　开会前Anna整理资料的时候，我又特地上四十六楼看了一眼。

　　空空荡荡的四十六楼只做了天花和防静电隔空地板，连轻微的呼吸声都能隐隐约约听到回音。

　　林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指了指他办公桌前的洽谈椅，说：“请坐。”

　　他缓了缓因刚刚的会议而残留的情绪，问我：“第一天上班，感觉怎样？”

　　“挺好的！”我淡笑如仪，“感觉自己将来的职业空间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