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未殇》妍冰

86、Chapter 085 尘埃若定（一） 一声叹息在

　　妈妈站起来去拉开窗帘，关切地问爸爸：“怎么这么快就醒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本来就睡得迷迷糊糊，闻到我们家丫头的味儿，就彻底醒了。” 爸爸看着妈妈的笑容叫人觉得宽心，用没打着吊针的那只手拍拍床边转头对我说，“小茵儿，来，坐到爸爸身边来。”

　　在爸爸旁边坐下，使劲儿看着他。我揉一揉鼻子，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爸拍拍我的手背：“好了，不哭了。爸爸没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爸爸的语气就有些急：“癌细胞没有转移，我问过医生了，还在早期，”他顿了顿，想逗一逗我，“就是很早很早的那个期哦，可以根治，爸爸会完全配合医生的要求。你就放心吧！”

　　“是啊小茵，说起来这次真的要谢谢木易，那孩子又心细又想得周到。这两天多亏了你木家叔叔阿姨，帮着忙里忙外的。” 妈妈递给爸爸一杯水，说着往门口张了张，“木易呢？刚刚老木和阿晴走时说你们两个一起到的呀。”

　　我闷着声：“嗯，公司有点事，他送我来后就赶回去了。”

　　爸爸端详我半天后呵呵笑出声来：“我们家小茵儿终于长大喽，不但有心事，还开始学着藏起来不给人看啰。不过呢，藏得还不算严实。”

　　我咬着唇继续不吭声，妈妈不放心：“之前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你跟木易是不是吵架了呀？这筹办结婚琐碎的事情多，要是有不同意见好好商量，别斗气。大家一人让一步！”

　　午后的阳光稍稍强烈了一些，照在我的后脑，热度穿过发丝最后停留在头皮上，加上一夜没睡，有些头晕，我甩了甩头。

　　心里十二万分的犹豫纠结，脸上就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爸爸看在眼里，收了笑容语重心长：“小茵，锅碗瓢盆搁一起还呯呤嗙啷呢，更何况是两个人。这过日子，难免不拌个嘴，过了就过了，别放在心上。木易那孩子，爸爸看得出来，真是事事都肯让着你的。”

　　我一声儿不吱在心里想着该怎么跟爸爸妈妈说，妈妈劝我：“你这孩子呢，从小爸爸妈妈就不舍得让你受半点委屈，养得你的性子犟得不得了。这两天你爸进了医院，又担心你，晚上睡得更不好了。有什么事就不能跟爸爸妈妈说吗？”

　　我一惊，看着妈妈眼里露出的丝丝焦急，再看看爸爸一脸没有休息好的憔悴疲累，组织得乱七八糟的语言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

　　“以前总觉得小茵儿要是能找个真心疼她的人我们就放心了，现在又觉得这以后结了婚后七零八落的事情磕磕碰碰的也少不了，我跟你妈不在，可怎么办呢？”老爸笑着自我解嘲，“唉，其实啊，孩子总归是要大的。说一千道一万的，没办法习惯其实是我和你妈。”

　　爸爸很少会说这样的话，可能是因为身体的原因，人也变得伤感起来，听得我胃里发酸。

　　老妈笑着老爸，话却是说给我听的：“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我凑合着跟你过了这么多年不也就习惯了。”

　　二老一人一句地劝着我，可不结婚的事情我在家多待几天他们一定也能察觉到。与其让他们瞎猜忧心，还不如直接告诉他们。咬咬牙忍不住脱口：“老爸老妈，我不想……”

　　有笑声从门口传来，是顾医生：“你们俩口子就别太担心啦，尤其是你啊老凌，现在唯一要关心的就是自己的身体，最最重要是要保持心情愉快。”

　　妈妈一看是顾医生来了，忙起身让座。

　　我看得一愣，木易紧跟在后面，看见我爸我妈难掩一丝紧张：“阿姨好！叔叔，你今天好吗？”

　　顾医生摆摆手示意妈妈不用客气，拿起病床前的记录册一边看一边问：“今天感觉怎么样？”

　　爸爸看出了木易的紧张，温和地点点头，对顾医生说：“都挺好的，没什么不舒服。”

　　顾医生“唔”了一声：“明天一早会有护士来给你量血压做心电图，一切正常的话就开始做身体的各项测试，顺利的话下周开始做第一期的放疗。”

　　说完转过来看着我笑：“你这男朋友算不错了，刚又折回头抓着我问你爸爸接下来的放疗过程中做些什么可以减轻副作用。要不是我到时间要查房了，都不肯放我走。”

　　我勉为其难地扯出笑：“是啊顾医生，我也想请问你有些什么注意事项？”

　　顾医生想了想：“病人对于放射治疗呢，最常见的是食欲不振、头疼和听力下降，严重的还会出现口腔溃疡等症状。但在这个过程中饮食营养一定要跟上，要不然越吃不下身体就越扛不住治疗过程，恶性循环。所以，用各种办法让你爸爸放宽心思，补充营养就对了。”

　　然后跟我说了一堆需要忌口的事物，我连忙拿本子记了下来。

　　“早期鼻咽癌的治愈率很高，现在最关键的时候，一定要彻底根治。总之呢，老凌要吃得下睡得香！”顾医生拍拍我肩膀，“雪茵，我是医生，你的脸色看起来还不如你爸爸呢。要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才能照顾好你爸你妈呀。”

　　我只能硬生生笑，说：“谢谢！”

　　顾医生走了，木易仍留在病房里。

　　我和他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爸爸还惦记着我刚刚没说完的那句话，问：“小茵儿，你刚刚说不想什么？”

　　我愣了愣：“不想？哦，我是说我不想你们总为我担心，我没事！”

　　爸爸给木易找台阶：“木易，医生临走前说的话你也听见了，帮凌叔叔送小茵回去休息一下可以吗？”

　　“应该的应该的！”木易忙点头。

　　“不行！”我反对，“要休息也是妈妈回去休息，接下来由我照顾爸爸。”

　　“妈妈这两天一点都不累，就是天天麻烦你木家叔叔阿姨送菜送饭怪不好意思的。你乖，回去休息下，然后去买点菜做好晚饭给我们送过来。”妈妈又对木易说：“帮阿姨谢谢你爸爸妈妈，今晚不用再麻烦他们了。”

　　爸爸半是要挟半是玩笑：“快回去给爸爸做好吃的，不然爸爸晚上就睡不好！”

　　“那今天夜里我陪爸爸，妈妈回去好好睡觉。”我最后的坚持。

　　老爸老妈笑着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到连空气都好像是凝固的。

　　我和木易，一路，沉默，无言。

　　车子缓缓到了楼下，我开门，下车。

　　木易突然抓住我的手腕，近乎于祈求：“雪茵，等下我来接你去医院好不好？”

　　爸爸、妈妈、木家叔叔阿姨、顾医生、Celina、还有眼前的木易，居然还有傅明宇，很多张脸在脑海里飞速转换，我发不出声音，攥紧了拳头甩开他的手，却点了点头。

　　他陡然欣喜，我转身上楼。

　　即便爸爸妈妈去了医院，我的房间依然一尘不染，被褥始终带着阳光的味道，小碎花窗帘半开半合，照得床头那张发了黄的照片仍旧散发着暖金色。

　　拉开被子，将疲惫的身心平铺到自己的小床上，我伸手揽过和爸爸妈妈的合照在心口，终于睡了过去。

　　整个人放松，一觉醒来，舒服了很多。心里惦记着医院，看看时间，赶紧爬了起来。

　　走到楼下，却看见木易，倚着车门看着脚尖，若有所思。

　　他扭头，尽力微笑，从车里拿出几个塑料袋走到我面前：“顾医生说的忌口我也记下来了，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我索性去买了点菜。时间充裕，逛久了会儿，也选了些水果，就买得有点多了。”

　　我苦笑，这时候要是说怕我辛苦体谅我之类的话只会让我觉得虚伪反感。木易就是木易，真是了解我。

　　他又说：“没关系，我可以在楼下等你。”

　　我停了一瞬，说：“上来吧！”

　　他在客厅坐着，我在厨房忙活。

　　饭菜做了不少，装了好几个保鲜盒，再拿了些水果，我找了两个袋子才装下。

　　走出厨房看到他正失神看着厨房这边，冷不丁看到我抬起的眼眸后急急忙忙将目光投向其他地方。短暂的慌张过后，问：“做好了？可以走了？”

　　“嗯！”我点头。

　　他想接过我手上的袋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缓缓地往后退。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平缓了呼吸，轻声说：“有点重，你帮我拿着。”

　　“好！”他很惊喜，笑意不再那么勉强，立刻再次伸手，拿过我手上的东西。

　　夜幕将降未降，路灯也还没开，这样的时候，最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到了医院门口，木易转头看我，有着不能相信的意外。我低着头：“我准备了四个人的饭。”

　　他将车驶到停车场。

　　走出车外，所有的理由在脑海里列出，我主动牵他的手：“走吧！”

　　他握紧我的手，我黯然垂睫。

　　“雪茵……”

　　“什么都别再承诺。”

　　一声叹息在心中飘飘坠落，如果尘埃……能就此……落定……那就……落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