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爱未殇》妍冰

85、Chapter 084 舐犊情深 一转头，爸

　　江南三月，柳絮轻扬零落，飘得人的一颗心无处可依。

　　凌晨的飞机从中京赶到浦江，高远早已把车开到机场，方便我和木易即刻赶往吴州。

　　中午时到了吴州，日头已温煦生温，穿过车窗照得我薄汗泠了一层又一层。

　　在木易的叙说中，我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渐渐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

　　“前段时间你不开心，回家时被你爸爸看出来了，知道你不想让他们挂心不肯说。他想了又想始终放心不下，这个星期一的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接到你爸爸的电话我不敢怠慢立刻去了你家，聊天的时候他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我看见有血丝当时就觉得不正常，他的样子又告诉我一定有问题，一再地追问下终于说了实情，可还是一再叮嘱无论如何要瞒住你。”

　　“我想起我妈有个朋友是肿瘤方面的专家，立即打电话告诉了她。她知道后马上请她朋友帮忙当天就安排你爸爸住进了医院，昨天医院方面研究所有的检验报告后快速制定了治疗方案。”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瞒不住，也再三跟他们说了。可他们说能瞒一天是一天，这个月底你又要开始上课就更没什么时间回家，到时就跟你说他们出门旅行散心去了。”

　　“叔叔阿姨说只想你开开心心出嫁，趁这几个月好好治疗就没问题了，能顺顺利利地看着你成家，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心愿也就了了。”

　　“可我始终觉得这么大的事情不该瞒着，所以决定还是要告诉你。因为怕你不肯接我电话，这才直接去中京找你。”

　　“昨天飞中京之前我先去医院看了叔叔，目前看来一切都很顺利。你放心！刚刚下飞机时我给妈妈打了个电话，你妈妈看起来还好，就是这几天有点累。”

　　“第一个治疗周期还没开始，我妈的朋友一直在留意有没有单人病房，昨晚刚好空了一间出来，立刻给他们转进去了，这样接下来你妈妈也能休息得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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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静静地一言不发，脑子里转过万千思绪。

　　怪不得爸爸去年冬至打电话给我时突然会说出那么伤感的话语，他一向是那么豁达的人，我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出异样！

　　这段日子每次回家，爸爸妈妈总是很忙，忙着安排一切，早早地就买了那样多的东西，我却浑然不觉。

　　星期一打电话时爸爸妈妈不在家，接着爸爸又很奇怪地打电话来突然说要出门旅行。我没接到电话也没往心里去，更没想着要给他们回个电话，只矫情着心里的事情由着自己昏天黑地。

　　爸爸已经那样不舒服了，还小心翼翼地不让我察觉，上周末仍然拖着生病的身体各大商场地逛，尽一切可能买他们认为最好的给他们的心肝宝贝女儿。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爸爸妈妈一直都是将我疼到骨子里！但“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我何曾真正体会到！

　　妈妈一定是心里急坏了，只是还要在爸爸面前克制着。他们一辈子秤不离砣、砣不离称的，要是爸爸有什么事，妈妈怎么可能会受得了！

　　下车后我拔腿就往医院大门冲，木易提着我的旅行包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知道他们在哪栋楼哪间病房吗？”

　　我别过头：“住院部那栋楼就那么大，一问就知道。”

　　木易叹了口气：“先找个洗手间照照镜子，你这个样子，你爸看见了只会担心，对他的病情绝对不会有任何帮助。”

　　我想了想，点点头，默默抽出胳膊。

　　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因为一整夜没有休息显得气色很不好，眼下一团乌青，脸小了一圈，连头发都失去了光泽，身上那件外套皱巴巴的，整个人一片颓然。

　　我走出洗手间头抵着压在医院走廊墙上的手肘，这个模样被老爸看到，只会雪上加霜。

　　木易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我爸妈这会儿也在医院，知道我们已经到了。等吃完东西，我妈那个朋友再带你去医生值班室洗个澡换件衣服，显得稍微精神点再去看你爸爸，这样你也可以先跟主治医生了解你爸爸的病情。”

　　他安排得一如既往的周到，叫人想拒绝都找不到任何理由。我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嗯”了一声没有拒绝。

　　睁开眼时，看见木家叔叔阿姨和一位年纪跟妈妈相仿面目十分和善的白大褂医生从走廊的另一头过来了。

　　木家阿姨一向疼我，快走几步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一脸满是担忧：“雪茵，你怎么看上去脸色这么差？”随即转过头对着木易微微板起脸，“你是怎么照顾雪茵的？不是一再跟你说要跟雪茵慢慢说的吗？还是说公司的事情太多把她给累着了？”

　　木易不知怎么回答，我连忙说：“阿姨，不怪木易，是我自己昨天没有休息好！”

　　木家叔叔轻轻咳了咳，那位白大褂医生也笑着打圆场：“阿晴，这就是你未来的儿媳妇吧，眉清目秀的，木易眼光真好。”

　　木家阿姨介绍：“雪茵，这位是顾医生，我的初高中同学，也是你爸的主治医生。顾医生在这方面是专家，吴大二院肿瘤科的第一块招牌。”

　　我赶忙打招呼：“顾医生你好，麻烦你了。”

　　顾医生摆摆手：“你别听你未来婆婆乱吹，回头牛皮破了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顾医生笑眯眯地宽着我的心，“不过有一点你可以稍稍放一放心，你爸爸的病情的确在可控的范围之内，算是万幸了。”

　　接着说了一堆令我云里雾里的专业术语，我听了个大概，意思跟木易说得差不多，爸爸被治好的可能性还是非常高的。

　　听了顾医生的话，我紧皱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些，木易看到我的神情对他爸妈说：“爸妈你们先去忙，我陪着雪茵就好。”

　　木家叔叔点点头：“我跟你妈都是趁中午溜过来的，现在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单位了，你晚上带雪茵回家吃饭。”接着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傻孩子，你的样子是很累，可不能在这个时候还让爸爸妈妈为你担心啊！”

　　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点头。木易对着他爸妈应了一声：“好！”

　　木家叔叔阿姨走了，我和木易跟着顾医生去了她的办公室。一堆报告看得我一头雾水，顾医生的说明我也是听了个囫囵吞枣，只能简单直白地问：“顾主任，我爸爸能治得好是不是？”

　　“从医学的角度来讲是没有绝对的事情，我不能跟你说百分之一百能治好，不过身为医者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救治每一个生命。重要的是你爸爸是个很乐观的人，也非常配合医院方面的治疗。”顾医生笑着看了看木易，“他说他一定要健健康康地参加女儿的婚礼，还要等着你们给他抱外孙呢。”

　　在医生值班室里洗完澡出来后已经清醒了很多，木易说：“我实在没有胃口吃东西，你自己去吧。晚上跟叔叔阿姨说一声，我想陪爸爸妈妈，就不过去吃饭了。”

　　木易看了我很久，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没有再理他，往爸爸病房走去。

　　住院部顶楼都是单人病房，走廊里安静冷清，尽头有一扇小小的双开合玻璃窗，在地上被太阳光拉出两个细细长长的光影，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走到病房门口，我深呼吸，再深呼吸！不能哭，要照顾爸爸，要撑住妈妈！

　　推开虚掩的病房门，先是一间给家属休息兼会客的小厅，我轻手轻脚地穿过，走进里面。

　　从来没想过更没见过爸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他睡着了，脸色倒还好，只是人跟身上的病人服看起来很不协调。

　　那么一个精神充沛的人，整天为了妈妈和我整天忙进忙出，猛然看见他躺在那里停下来，非常不真实。

　　顺着他手背往上看，输液瓶里的药液规则地一滴滴落下，每掉落一滴，那液体表面就会轻轻抖一抖，心也跟着慌张起来。

　　妈妈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她手搭着爸爸的指尖，这样爸爸只要稍微动一动，她就能察觉。

　　妈妈睡得很浅，感觉到旁边有人，睁开了眼睛，看到我，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神情。

　　蹲在她的腿边仰起头，我轻声说：“妈妈，对不起，我来晚了。”

　　妈妈微微一笑：“你爸一早就猜到了，木易肯定瞒不住。小茵，别哭，没事，你爸爸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顺顺当当的。”

　　我点点头欲再张口，妈妈却竖起食指让我先别出声。她看了爸爸一眼，指了指外面示意别吵到爸爸去外面的小厅说。

　　我会意，扶她起身，一转头，爸爸却已经醒了，正看着我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叫了声“爸爸”，眼泪还是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