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下篇 下篇 “ ...

  •   下篇
      “是谁……”耳畔疾风呼啸,眼中万物模糊,只余眼角黑白交织的影,白色的衣,黑色的发……
      荒野密林中,白衣女人背着一身血染的红衣女人疾步而行。
      “你,不要睡着!千万不要睡!我带你找大夫!我会救你的,你一定不会死的!相信我!”
      坚定的语势仍掩不住颤抖的声调,耳边风声依旧,是谁轻呢一阙生死不弃。
      “哈……是……你……七月……”
      “不!不是!我不是!”
      “你是……七月……”
      “我……不……”
      “七月……”
      “我……”一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千言万语竟抵不住这两字刻骨铭心,再闻一声呼喊,符七月喉间哽咽,一时无语。
      “你……回来了……”逐渐微弱的气息,模糊的意识,竟再无虚掩与防备,此时,剖心以对。
      “我……你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你……”符七月眼中竟也模糊起来,她早已忘记上一次哭是何时何地了。即便再如何修善果,再如何隐忍,竟还是落得这种结局,竟还是无法强忍。
      “离开江湖……离开杀戮……离开……我……你……不该来……”
      “我说过,江湖你在,我就在,你不离杀戮,我便杀戮缠身,你走到哪里,我便跟到哪里!就算你不想见到我,我也要偷偷跟着你……”
      “傻……七月……何苦……”
      “不苦……你活着我就不苦……所以,你千万不要死!你死了我就去杀人,然后让他们杀了我……”
      “呵,你会杀人?”
      “会,我以前杀的人比你多许多!”
      “不信……你唬我……”女人咳嗽两声扯了嘴角无声的笑了笑。
      “有人对我说,杀许多人后,总有一天会死一个身边之人,救许多人后,总有一天会在绝路生死天生一线渺机。”
      “所以……说你……傻……”
      “你看!”符七月喘了一口粗气道“今日不是让我逮着了!你还……没死!就,有机会!这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你累了……放下……我……”女人微弱的道。
      “我不累!你别说话了!只要不要睡着就好!你一定会没事的!相信我!”符七月停步瞥了晏雪一眼,却见她双唇泛紫,脸色青白不接,呼吸已是薄弱。
      “糟糕!虽然替你暂时止住血,他那一掌怕是有毒,我的药终不能长久,你坚持住,我们得找个隐蔽地方,设法替你祛毒。”
      被她这么一说,女人模糊的意识顿时破开一道口。
      “其后……必有追兵,你……不能……死……放下……”
      “我不听!你现在得听我的!你不要再说话了,保持清醒就够了!”
      “七月……”
      “住口!你变的啰嗦了!我很不喜欢!”
      “你……”一声叹,不知声息,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一路蹒跚,日已西沉,夕阳卷着残云染红天际,晚风斜送一抹暗夜徐来。
      终于符七月寻得一处岩壁上凹陷的大坑洞,壁下乃陡峭山崖,遂两人顺着藤蔓进入洞中。
      随后,符七月又寻了些干草铺地,将晏雪安置好后,又用藤蔓枯叶遮挡住洞口,才放心出去寻找药材与食物。
      日已去,夜终来,秋风薄露沾衣衫,不解人世凄凉,再添两三寒。
      洞中篝火微微,照亮一室寂静。
      “好在此毒不逼命,虽无法全部去除,但只要日后多加调养,总还是无大碍的,不过你身上其他伤,唉,尤其是胸口的剑伤,还差一分便刺中心脏,还有那一掌……”
      “好了好了……我现在又没死,如今是你啰嗦了。”依靠在草堆上,毅然打断符七月喋喋不休,这个女人一直都是这副模样,不论任何时候,话总是多的出奇。比如之前背着她一路急行,居然还能讲那么多话,随后又四处奔波寻药,根本无暇歇息,此时竟还这么有活力,她就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你就从来不担心你自己,自然不在意别人的想法……”说罢,符七月轻轻扒了下火堆,沮丧的神情在火光闪耀下尤为阴郁。
      “别人?啊……好酸的一句话……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说话了?”
      “我怕你听不懂。”
      “难道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你!知道就知道!你什么时候又学会这样讲话了?”符七月说着一把将手里的枯枝仍进火中。
      “此时此刻。”
      符七月扭头望去,虽火光暗淡,却仍可分辨出她气色已然好转。光影交织中,平静的脸,淡漠的神色不知是否含有笑意,而面上那道醒目的伤疤却直直灼烧双眼。
      “看什么?”晏雪问。
      “你……为什么不笑?”
      “嗯?”晏雪不明所以。
      “你有开心的时候吗?”符七月问。
      晏雪敛眸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洞内只有哔啵树枝燃烧折断的炸响。
      “你可以不回答,除了要求你不杀人,我从不要求你什么。”
      晏雪叹了一口气,她突然发现自从遇见符七月,她似乎总是不经间叹气。
      “你又叹气了,我发现你似乎经常叹气,是跟我在一起时爱叹气还是你以前本就爱叹气?”
      “除了你,谁还能让我叹气……”
      “这句话很有意思,我是该高兴吗?”
      “叹气又不代表什么,你这么在意干什么?”
      “你啊……唉……”符七月长叹一声不再看她,转头继续一下没一下的捣弄火堆。
      “我是个孤儿,不知从哪里来将往哪里去,为了生存,什么都吃什么都做,却仍旧过的一日不如一日,那年大雪,到处都被雪掩埋,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饥寒交迫,没有一点裹腹充饥的东西,大雪逐渐吞没了我的身体与意识,却在我将死之刻,出现了一个人……”
      暗夜,火光,同样的人缓缓道出一段不同的过往。
      “他是谁?是他救了你?”第一次听她愿意讲述她以前的事,符七月整个人又惊又喜,立刻竖起耳朵听,也不再管近旁火堆。
      “他是我唯一的师父,是他带我离开那个冬天离开长久孤独寂寞的艰难生存路途。”
      “那,后来他人呢?”
      “你不是都听到了?”
      “我……”符七月一口气堵住,不好意思说想听她亲口讲以前的事,偷听的总不是自己所愿。
      “师父是名杀手,我自然也要做一名杀手的,师父杀人,我就跟着杀人,那时候很好……很好……”
      符七月蹙眉,同样的两字很好,她却听出天差地别的意义,心中顿时仿佛愁云压顶,万分憋屈。
      “后来,他来了,师父虽然是个杀手,可却十分重情重义,所以很快就与那人成为朋友,我也不知师父为什么那么在乎这个朋友,即便虚情假意暴露,师父仍愿意相信他,至死都不许我向他复仇……”
      “那把剑……”若真恨的彻底,却又为何始终紧握那把剑?
      “他总让我拜他为师,虽然师父不介意,可我晏雪一生只能有一位师父!即便……即便他赠我名剑,亲授武艺,即便……与我欢笑,带我游历山川……我仍是我,他是他,我永远只能有一位师父……”
      “纠缠的情意若是理不清,便是让自己也深陷其中,谁也不能解脱,我知道你的选择。”
      “你不认为我很残忍很冷血?”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为什么不让你报仇,他或许并不只是想保全他,而是希望你能孑然抽身,不被变调的情累心,不为纠缠的仇伤身。”
      “我的原则与坚守绝不会因任何原因所改变,杀他,便是我的选择与取舍!”
      “你……没有骗他……对吧……晏雪,那句话……”符七月缓缓问道,这样认定,她不是相信自己,而且相信晏雪,相信她心中煎熬的取舍,并不是无情无义的冷血。
      “你这么相信我,让我怎么回答?不怕我为了彰显自己的大义随口骗你?”
      “骗我我也相信你。”
      “你……唉……”
      “这声叹息因我还是因他呢?”
      “不知道……或许谁都不因……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只能坚定不移的去完成,一丝犹豫都将是地狱沦陷迷失自我……只有怎样做,没有能不能做为何做……”
      “我有些后悔了……”符七月道。
      “后悔什么?”
      “后悔让你讲故事。”
      “为什么?”
      “你说是开心之事,结果并不是……”
      “凡事只看结果,那何来开心之说?”
      “是……”
      “你说,你以前也曾杀过许多人?”晏雪突然问。
      “呃……”符七月支支吾吾不知怎样说。
      “不想说我不勉强。”
      “可以吗?”
      “我的胸口好疼,睡不着怎么办……”晏雪闷哼两声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
      “好吧,你以前也没问过我,我差点都忘记了。”符七月低声道。
      “我也没问你叫什么,你怎么自己说了?”
      “你!明明邻牙利齿,为何总寡言少语!”符七月气愤的质问眼前人,后者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模样靠在那里看着符七月。
      “讲你,讲我作什么?”
      “你,唉……我也没什么好讲的,就是我以前杀了很多人,后来遇见一个人,他总与我说教,后来他助我脱离那个地方,我便改名换姓重新开始新生活了……”
      “你用什么杀人?”
      “毒啊,不过为了彻底断绝与那个地方的连接,离开时他便已帮我肃清一切了,现在已经不能用毒杀人了。”
      “怪不得你对毒与药如此了解,不过你居然这么轻易便被劝导了……”
      “那是你没见过他,日后等你见过他,你就会明白了。”
      “我对他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你。”
      “啊?我?”符七月疑惑的望着淡定半躺的晏雪,不知所谓。
      “对。”
      “为什么?”
      “用不完的自信与体力,话多,愚蠢却又懂得克制隐藏与保护自己,我想想……还有什么……”
      “你说话永远都是这样,让人喜不得恼不得!单纯说一句好话不可以吗?”符七月怒然的瞪着晏雪,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让人恼火。
      “是你太挑剔,我一直都在夸你。”
      正待说话,忽听地上似有脚步杂踏,风中传来一阵怪异气味。
      “别说话!”晏雪立刻起身扫起一把尘土将火熄灭,却因动作迅猛扯裂伤口,鲜血顿时染透衣衫纱布,不禁闷哼一声。
      “你小心些!怎样了?”符七月小声询问。
      “无碍,别说话,别动,屏住呼吸。”
      一时间,无光无声,徒留一室黑暗与死寂。
      半晌,待得洞外一切声息消尽,两人方松一口气。彼时符七月这才察觉扶住晏雪的那只手竟已湿漉粘腻不堪。
      “你伤口裂开了!流了好多血!”
      “无碍……我……唔……”突觉一阵心血翻涌,一张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伴着奇异感觉,顿觉不妙。
      “你!晏雪!”黑暗中,符七月也不知情况,当下立刻点亮火折子,却见幽幽火光下,方才晏雪所吐鲜血中竟有几条细小的黑色虫子蠕动。
      “这……”符七月正待说话,晏雪却立刻一把抓住她。
      “快离开这里,风中气味不对,这些虫子会让他们找来这里的。”说罢不顾自身裂开的伤口便要离开。
      “等等!先让我替你止血,否则就算出去,顺着血迹他们也能找到我们。”言毕,也不等她同意,翻开随身携带的布袋,从中拿出新的伤药与纱布,开始重新为她止血包扎。
      待重新包扎稳妥,两人便立刻动身离开壁洞,趁着夜黑风高又一路疾行。
      “不对!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晏雪扶住符七月问道。
      “是……早先那阵风中怪味,好像一直围绕在我们四周。”符七月也察觉出回到。
      “我们分开走,三天后若无事便在之前那处山洞汇合!”说罢,晏雪独自立定,扬手推开符七月。
      “这样做豪无意义,我又不是为了逃命而救你,我不会单独离开的,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随即,符七月作势要背起晏雪,却被她一把拒绝。
      “你总是这样不听教,所以才令人厌恶!你走吧,我……”
      话还未说完却被符七月绝然打断。
      “哼,晏雪,你以为你不傻?全天下就你最聪明?其实你才是最大的傻瓜!”说罢不管赫然发呆的晏雪,一把将她背在身后,抬脚继续向前行。
      “我没事,我可以自己走,你……”
      “你走的太慢,我们会被追上的。”
      “你……”晏雪再度叹息,便不再说话,任符七月背着她暗夜行路。
      也不知行了多久,时辰几何,那股诡异之气却始终挥之不去,犹如阎罗催命咒一般,紧扣心弦。
      “找到你们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