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尾声 尾声
云 ...
-
尾声
云层拨散,残月悬梢,勾勒出黄泉路上黑影阎罗使,狭路又相逢。
“苟延残喘的滋味如何?你以为我真的找不到你们?不过与你们玩玩游戏而已。”说罢为首之人一扬手,众人立刻自他身后散开,每人手中皆执青色短笛。
“哼,等你真有本事杀了我再说话。”说罢,晏雪折断一只近旁竹杆,扬手直劈来人。
“哼,再挣扎也不过死路一条。”遂为首之人短笛上手,奏出一律诡异曲调,四周毒虫遍起。
“小心!”见状,符七月冲上前,一扬手中药粉,替她驱虫。
知道此时此刻再说什么也无用,晏雪也不再他想,心中已然决定,不能同生,绝不苟活。当下劲势越发凶狠猛烈,各处剑伤皆相裂开,鲜血冉冉直流,染红了近旁紧靠的符七月洁白如雪的衣衫。
“唔……”突然一阵剧痛,闷哼一声,手中竹杆脱手,整个人一软,晏雪便赫然倒下。
“晏雪!”符七月见状,惊的脸色煞白,反手一把抱住晏雪。
“我……”面对挚友真诚的眼神,不变的双眸,她再无法说出那些让她独自离去的话,竟一时无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打从一开始,我便决定好了,你有你的原则,我也有我的选择……”说罢突然拔下发间头簪,一头如墨黑发顿时似水倾泻而下。
模糊月光下,银色发簪仍雀跃出莹莹光点。
“你……想干什么……”话刚说完,晏雪张嘴又吐出一口腥红鲜血,整个人已近死灰,完全瘫软,无一丝气力,只是不停的呕血。
分明白衣如雪,却染殷红胜过梅开千万枝,分明紧握温热,却眼见生命流逝,终是因果报应,不容情理分毫……
“就算现在你们离开,她也必死无疑!凭你区区见识也妄想解主人独为她调配的毒,简直天真!”遂招呼众人一齐动手,当下众人抬手一扬,短笛赫然变成一把把泛着寒光的利刃,直逼两人。
却见符七月惊人举动震慑众人。
“晏雪,相信我……”随即,符七月放开晏雪,一把将银簪刺入晏雪心口,其后又转而划破自己手心,遂,将自己流血的手心覆到她鲜血喷涌的心口,目光如炬,坚定不移。
“七月……你到底……想干什么……”虽不明所以,却仍直觉莫名的恐惧笼罩心头。
“还愣着干什么!将她们两人千刀万剐!”
“是!”
“七月!”躺在地上的晏雪无法动弹,只能任由符七月所为,只能任由数道利刃刺透符七月身躯。
鲜血自上而下倾泻,犹如瓢泼大雨淅淅沥沥洒落在她整个周身。
“呵……晏雪,我最大的心愿,便是……你能安然活着……”只见符七月不顾自身伤势,反手折断一只剑端,随后刺入自己的心口。
“符七月!我绝……不会……听你的……话,别……让我……恨……你!”心中纠结的恨与怨如滔天巨浪席卷周身,竟比刀剑刺骨更为痛彻,为什么时隔多年,又要面对同样的生离死别。
“那千万……记得活着……好好恨我啊……”说罢,终于颓然倒下,重重的跌落在晏雪身旁。
“符七月!符七月!符七月……七月……”嘶声力竭的怒吼,却只化成一声声不变的呼喊,呼喊着不变的名,呼喊着不得回应的名……
“晏……雪……活着……活……”
“我不答应!我……不……不答应!”
“……”赫然断绝的呼吸,不得回应的无声,竟是如此彻骨锥心。
“七月?七月?符七月……”
“呵……呵呵……不急……呵,不急,等我……等……我…”终于,她不再挣扎,不再犹豫徘徊,此时此刻,死是唯一的生路……
等她再睁眼时,却赫然发现,身边横竖躺着许多已化枯骨的尸体,四周血腥碎肉满地,尸骨上爬满各种诡异可怖的虫蚁。
夜已去,天渐明,朦胧晨曦下,她见到符七月就躺着她身边,雪白的衣衫尽数染红,不复如初。
不动的躯体,不再温热,冰冷犹如腊月寒霜,冻入骨髓。四野寂静,薄雾渐起,晨露满地,她觉得自己仿佛在梦中。久久呆坐在原地,抱着符七月冰凉的尸体忘我的坐在原地。
久久宁寂,突来脚步稀疏,纷乱一地静谧。
她抬起头,却见迎面走来一名同样身穿红衣的女人,周身气势她却远远不及。
红色的发,红色的眸,殷红胜血的衣衫,在晦暗不明的晨曦下,犹似一团旭日东升的烈火,逐渐逼近。
“告诉我,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晏雪仰首问来人。
“你,何故认为我会明白你想要的答案?”女人冷眸凝视,淡漠的面容犹如雪月冰刻,不含一丝情绪与神色。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知道我的答案!”
“知道,并不代表你能知道……”女人走到近旁,全然无视周遭尸骨与虫蚁,一脚踏在尸骨上,虫蚁立刻四散离开。
“怎说?”
“你能知道的仅是你双目所及,其他的你的命还不足以承担答案的后果。”
“什么是我双目所及?我要知道真相!”
“何为真相?何为虚假?你认为你眼前所见是假?还是认为她为你死是假?除了这些,你还需要知道什么?你又能知道什么?”
“那你来又是为何?”
“来收尸,她的尸体不能让外人发现。”
“她的尸体不用你管,我也不会让你带走,更不会让外人发现!”
“由不得你,她生是秘密,死亦是秘密,她一生包含的不是你所能承受的,你想偿她命,大可现在就去死。”说罢,女人俯身正欲抱起符七月的尸体,晏雪扬手阻止,却被女人反掌推开数十步远。
“我喜欢鲜血,喜爱杀人,你想重归地狱吗?愚蠢无知的可怜人。”遂,女人抱起符七月转身欲走。
“你要带她去哪里!”
“去她原初之地,她留在外面,尸体早晚会被拔出,即便骨灰也不得安宁。”
“为什么!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果我无法接受!”
“哼……愚蠢……”女人回头瞥了她一眼,眸中尽是彻入骨髓的寒霜与鄙夷。
“与其追寻无可追回的虚无缥缈,倒不如切实看清自己当前情势,执着真相真能让你心满意足?”言毕,女人不再停留,疾步如风,再抬眼,人却已然消失踪影。
“呵……哈哈……哈哈……”她捂住自己的脸开始大笑。
黑暗尽褪,光明乍现,她扬手遮阳,握了握手,却发现手中空无一物,抓不住的终究指尖流逝……
这一年的秋天似乎特别长,她浑浑噩噩的穿林走街,一路落叶飘零,朽木满枝,风送凄凉。
终于,万物换景,枫红去,梅香来,大雪满山。
长夜是时辰,晦暗故识君,风雪尤自来,陌路正相逢。
不同的人,同一座山庙,共暖一温热,共饮一坛酒,共诉一故事。
“你的悲伤与初见时更为浓烈了……”男人道。
“你叫什么名字?”晏雪问。
“青冥。”
“青冥九歌是什么?”
“我要寻找的人。”
“为何寻找?”
“不知道,这也是我寻找他的理由……”男人喝了一杯酒,神色仍有些怅然。
“你真是一个矛盾的人,但又是一个幸运的人,因为你总能找到自己坚定之事。”
“你的剑呢?”
“已埋入往事尘土。”
“她呢?”
她沉默半晌,才道“在这里……”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轻划。
“你叫什么?”
“晏雪。”说罢,女人将一杯酒一饮而下,随后起身朝门外走去。
“风雪未停,你欲去往何处?”
“心之所向,便是归处,风雪亦轻如鸿毛,不染片里。”
“明年还会来吗?”
“或许吧……”
屋内火堆正旺,烈酒不及半。屋外风雪正盛,四散行窜入室,灼灼火光下,竟如春日梨花飞舞。
女人的身影早已消失,这次,他竟来不及捕捉那一抹雪夜中诡艳的红。
“唉……红尘浊浪,莫测人生,谁能不执着,不后悔?”
孤独的夜,寂寞的人独饮余下半坛酒,屋外风雪依旧。
“我追寻的人……你究竟在哪里……呵……”
风推送着一叶尘埃落地,光阴摩挲了记忆恍惚如梦。花谢来年,枫红又复,过往一笔落定,是否真能翻书重来,倒退一页页残缺不全。
长路尽头,一个人,一随影,便是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