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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年后……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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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城外,天山下,春季沙暴肆虐。这边关小镇已是一派塞北风光。
从一条陋巷里走出一大一小两名乞丐。起处你也许会以为是丐帮弟子。可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破烂的衣服上并没有那种特殊的标记。
只见那老年乞丐看来病得很重,被那小乞儿扶着,一边走一边咳嗽,全身的重量几乎全压在那小乞儿身上。那小乞儿也不知是怎地,瘦小的身子竟也承受得住。
这两名毫不起眼的乞丐慢慢走到镇外一几乎要颓倒的破庙里,那小乞儿扶那老丐坐下,随后关切问道:“义父,你好点了吗?要不要孩儿再去讨副药来煎给你喝?”
那老丐喘气不及,话到嘴边就化作剧咳,好一阵子才抬起他皱得不成样子的脸。那布满风霜的脸庞上嵌了一双浊黄的老目,此刻正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深刻和苍凉。老丐用双手撑起小乞儿的脸,怜惜地道:“小米啊,别忙乎了,义父的病根在心里,是好不了了。你别再去讨药,上次不就给别人打得青青紫紫吗,都怪义父不好,义父拖累了你啊。”说着又咳了起来。
“义父,你喝口水,别再说了,你一定会好的。小米不怕挨打,小米只想义父快好。义父没有拖累小米。”
那小乞儿慌忙去下挂在身上的竹筒,被老丐喂了两口水,又不迭地替老丐捶背。
这一老一小的乞丐便是当年的卫悲回和小狼孩。卫悲回收养那小狼孩后,替他取名小米,和他那惨死的幼子乳名相同。那小米初时野性未驯,且卫悲回又要逃避仇家的追杀。于是便带着他躲入更深的山中。初时卫悲回料想能教会他吃饭说话走路便是万幸。未料这小米竟还能学得很好,又试讲了些句读诗书。小米也很快吸收。后来发现这小狼孩居然天姿奇高,根骨绝好。是武林中人人都想寻得的弟子人选。但是卫悲回并未传他半点武功。其它的所学倒是倾囊相授。直到四年以前,天水阁惨案风声渐灭,一心查明真相的卫悲回才化名戚大山带着小米出山。
这时的卫悲回不敢暴露身份,无以为生,又为方便行事,只得混入乞丐一路乞讨。暗中打听当年血案线索、。却不知怎地,几年下来,竟一无所获。
可怜卫悲回一代大侠,豪情半生。而今却落入这等地步。他十年前那夜被追杀中了毒箭而后强行运功逃命,毒性早深入五脏六胕,多年不能完全逼出。如今毒发全仗着一口真气保命。加上他心怀不开,积怨于心,拖了几月,如今离死不远矣。
这十年来卫悲回于小米朝夕相处,早已亲愈父子,弥留之际,自然十分记挂于他。
“小米,你听着,义父的时间不多了。咳――咳!你今后……”
“义父――,你不会死的,不要那么说。小米不让你死,我现马上去找药给你吃,吃了就会好的”。那小米哽咽着欲跑去替他义父讨药,心中有悲伤又害怕。眼泪在眶中滚来滚去却极力忍着。
“小米,听话,回来――小米,咳~咳”。卫悲回着急地嘶喊,唤回小米,拉着他的手。“你别说话,听义父说完――小米,你跟了义父这么久,让你吃了不少苦,今后义父不能照顾你了,你要好好保重”。
“义父,你别这么说,小米没有吃苦,小米又义父疼,小米很快活,义父你不会死不会死的”。小米的脸涨的通红,急着辩到。
“七儿啊,义父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么久了,你知道义父叫什么名字吗?”
“戚大米呀,义父,你问这个干嘛?”
“不,不,小米你听我说,我不叫戚大米,义父的本名叫做卫悲回……”。就这样,卫悲回将当年的事一点一点告诉了小米,包括怎样发现小米在内。
“小米,我知道你很吃惊,可义父说的都是真的,并不是病糊涂了。咳――咳――咳。唉,你可知我为什么不传你武功?”
“义父,小米不知道,义父为什么这么问?”那小米一时间听闻这么多复杂的事,尤其实自己匪夷所思的身世,脑子里有一点乱,既着急又担心。却只能定定凝望着脸色更加灰白的卫悲回,不知所措。
“小米!你听仔细了。下面的话才是重点,你要答应义父,一定要照我所说的去做,知道吗?咳――小米――”。卫悲回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那是块碧绿如茵的温润软玉,上面的纹路盈盈如水,随颜色的变化琢磨成半只蝴蝶,一看便知是一件珍品。
“小米,你过来,把头埋下”。
卫悲回将这块玉不知用什么紧紧缚在小米头上,头发垂下来,却又完全遮住了看不见。
“小米,义父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只有这块牌符。是当年天水阁阁主的信物,如今送给你留个纪念。可是千万记得别弄丢或给别人看见,不传你武功也是为此,若你不小心给人看出武功路数,反会招来杀身之祸。咳――”。
“义父,你别这么说,小米知道,小米会听话,可是义父,你不要死啊,你不会死的。”
说着说着,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别哭,孩子。别哭,忘了义父平日是怎么叫你的吗?人总会死,义父只是早几年罢了。义父也舍不得你呀。小米,你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义父已经不行了。还有,咳咳咳――咳咳”。卫悲回一阵剧烈地啜息,咳嗽,最后竟吐出一口血来。
“义父,义父,你别说了。小米这就给你找药去”。
“小米――小米――,别,别,听我说,咳――!你脖子上的东西,非同一般,也许可以帮你找到你的亲人,你自己留心着。咳咳咳――咳!别,别,也别随便给人看到,虽然一般人知不出那是什么,‘万年冰蚕丝’乃――乃天下武林人士人人欲得至宝,你不涉入江湖也要小心为是。那块牌子不知是什么,似乎有灵气般附于你身,我想,除了你自己谁也取不下来。也许,也许――咳――咳――咳――”
“义父,你别说了。你实在病的很重,小米一定要去给你找药”。那小米惊惧地望着卫悲回转青的脸,急急起身冲向小镇中,欲给卫悲回找药治病。
此时,小镇中唯一一家药铺,也是方圆百里唯一的一家――回生堂。高高的柜台上,王老来打量着小米,皱皱眉,望着这打不怕,赶不走的乞丐。眼珠转了几转,那堆满肥肉的包子脸与旁边尖嘴猴腮的伙计形成极度反差。此时,王老来问那伙计:
“稀饭,你说还有什么缺手?”
“回当家的,少了干杂事的,大麦,大猫他们回乡娶媳妇了,还有……”。那小伙计在旁馅媚笑道。
“够了,别说了”。王老来喝住了那个叫稀饭的伙计。转头面向小米道:“听到了吗?你若想讨药,可以,不过没有白拿的道理。要钱没有,就得做活抵上。这样吧,若你愿意在这儿做半年工,就给你几副药,在这张契约上画押算数,怎么样,有吃有住喔”。
“好!”那小米心中正急,一听这么说,便拿起纸,看了一下,提笔画了押。抱了药又向镇外狂奔而去。
“哼,我也不怕你能跑掉!”王老来撇撇嘴,小眼睛中奸猾的光芒一闪一闪,向后屋镀去。
破庙里,小米急急地生火煎药,不停帮卫悲回捶背。
“咳,咳――,七儿,义父不行了,你别管我了,咳――”。
“义父,喝药吧,喝了就会好了”。小米将煎好的药服侍卫悲回喝下,又急忙想找点可以充饥的东西。不会的,义父不会死的,他吃了药了。小米在心里这般念着。忙的想个陀螺,极力不去向不好的方面。
清晨,第一道晨光洒了进来。又是新的一天了。
“义父,喝药了,义父”。
呯!的一声,原本已破的碗摔在地上,顿时“粉身碎骨”。药汁洒了满地。整个破庙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死亡气息。
“义――父――”。凄厉的惨叫回荡着,顺着风的呜咽回荡于天地。卫悲回终于走到了他生命的尽头。
沙尘暴扬起了,那几日,镇里镇外不见天日。
三天后,小米被带到“回生堂”的后院。需知这回生堂的当家人王老来本来就是个刻薄成性的铁公鸡,小米这一去又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每日,天未亮就起早干活,到月上中天方得休息。劈柴,挑水,晒药,扫屋,扛东西……王老来存心把小米一个人顶两个人使。这样的日子,就算一名壮年男子也不一定受的了,也亏那小米体质特别,竟熬了下来。
对他来说,饭吃不上,算了,反正以前也时饱时饥。被人打骂,算了,以前做乞儿时看的冷眼还少吗??咬咬牙,就挺过去,反正,半年很快便过去,而没日没夜的干活,也就熬着,谁叫他欠了帐呢?义父临终前说起的事,当年威风凛凛的义父,仗剑江湖,过得是怎样的生活,小米怎么想也想象不出。此时的小米,还没有从义父死去的懵懂中醒来,天地之大,以后就自己孤身一人了。何去何从?不知道,也就在这回生堂过得一天是一天了。
只是这样的日子也并不平静。大多数麻烦是因为王老来的宝贝儿子。
“小米,你过来”。说话的就是这药铺重的小霸王――王六子。这个王六子是王老来的独苗,不过才五岁大的孩子,俨然已是王老来的翻版。小眼肉鼻双下巴。本来,小孩长得白胖再怎么其貌不扬也会可爱。可是套句话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个王六子,不仅外貌像王老来,甚至他连颐指气使,作威作福的性格也学了八成。
小米放下手中的大捆药材,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
“你想不想玩呀?”见小米步吭声,王六子径自笑起来道:“趴下吧,给本少爷当马骑几圈,今夜就让你休息,可好?”说完得意地睇了小米一眼。自己已准备好大玩一番了。其实,一个幼童讲出这等话本来就怪异,再加上他那特别的表情,活脱脱是个可憎的无赖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