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 玉》驿阿蝶

3、被卖了 第三章

　　第三章
　　老板娘――也就是王六子的妈，手中端着一碗鸡汤出来，追着儿子喂。王六子见小米没有反应，瞅了他母亲一眼，那同样白胖又有些臃肿的女人立刻尖着嗓子道：“小米，听到没有，小少爷的话是算数的――我的小祖宗，你快喝了吧！”
　　小米的眉皱了起来，随即转身离开这对母子，径自抱了自己撂下的药材捆走开了。
　　这一突发状况激怒了王六子，老板娘自然也跟着诈唬了起来。
　　只见那王六子在地上打着滚惊天动地的哭着，那老板娘一面“小祖宗”，小宝贝的叫着一面嘶喊着：“反了，反了，要造反了，哟！这是什么世道，奴才欺负主子，来人呀――”
　　这骚动很快就惊动了前院的王老来和一些伙计。
　　“干什么，吵什么来着”。王老来人未到，声音已至。
　　“爹爹，小米他欺负我，呜呜――”王六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煞有其事一般。
　　王老来向小米厉声喝道：“怎么回事？”
　　小米只是不吭声，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似乎没将这场闹剧看在眼里。
　　王老来见这情况，心头火起。“小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小乞儿，我给你吃，给你住，你不思感恩，还欺负到主子头上来了，想讨打不是？”
　　小米慢慢地低下头来，目光扫过周围的众人，扫过老板娘，王六子，稀饭……最后落在王老来脸上，仍是一句话也没有。而王老来此时没来由的感到一股冰寒之气。在这炎热的边陲小镇吗？只是一个小孩的眼神，怎么可能――那么凌厉冷绝，
　　不，不，他只是一个小孩，一个小叫化，一个半大不小、乳臭未干的孩子，怕什么。
　　“臭小子，装哑巴不成。稀饭，大猫，给我把他好好教训一顿。反了，简直反了”。
　　王老来话一说完，便顿足急急离去，看来，心中的计较又要变了。
　　小米无可避免的一顿饱打，他咬牙挺过，心中有怨恨，也有放纵的绝望和逃走的欲望。只是，这黄沙漫漫的荒漠，又如何才能穿越呢？？？
　　半年之期近了。
　　一日，那王老来将小米唤到跟前，问道：“小米，你在这儿做了多久了？”
　　“五个月又六天了！”
　　“好！好！你计算得倒清楚，这些日子，你也做的不错。我看你手脚还挺伶俐，所以决定让你同我一起出关去采购一批药材，你去把东西收拾一下，明儿个就动身”。
　　小米听见这话，正是求之不得，心里暗忖到，这下也许可以就此离开。反正也不欠他什么了。
　　他小小年纪，尝尽人间磨难，性格中虽有偏激之处，可却不失聪明狡詰，然而，毕竟不是王老来的对手，又哪知那老狐狸打的歹毒主意呢？
　　次日清晨，王老来带着小米出关向西行去，一路上对小米反常的温和起来。那小米心中虽觉得他必有奸谋，倒也沉住气以不变应万变。
　　七日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个极大的绿洲，直径百里，绿洲中心建了一座城市。入城后的繁华，看起来决不逊色于任何中原的大城市。加之往来的异族商队，流浪的艺人，落魄的江湖人……这儿比中原的一些城市，又多了一份新奇。各种千奇百怪、闻所未闻的事物看得小米眼花缭乱。这个地方，对沙漠中的旅人来说，是无可替代的仙境妙地。
　　在此勾留数日后，王老来将自己随行来的骆驼酨满新购的药材和其他东西后，开始准备返回。这时小米的戒心略松，而心中也在盘算着走脱之计。
　　这日傍晚，王老来将小米叫到房内。
　　屋里摆了几碟小菜，王老来殷勤地叫道：“来来，小米，咱们来一起吃点东西吧。你给我做了这么久的事，辛苦了。别客气，尽量吃饱。唉～算算日子，回去后你就要离开了，还真舍不得那”。
　　小米望着王老来那怪异的样子，心中立即警觉，暗想到：“舍不得，舍不得我这个免费劳力吧。”
　　王老来见小米不吃，也不强迫。自己提筷先吃了几口。小米见王老来那幅样子，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把嫌恶摆在心里。装出顺从的表情。
　　不会被他知道了吧。自己刚刚已把几匹骆驼的缰孙割得半断，把草料里加了酒。再等一阵子，那些醉了的动物就会脱缰而去。自己就可以乘乱离开。可若是现在被发现了，可就死定了。
　　想到这儿，觉得头昏昏的，吸一口气，发现四周的气味有异。
　　“迷香？”这2个字在他脑中一闪，小米噌地一下站起来，随即又呯的一声倒下去。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王老来那奸笑的脸。这个奸人，莫非他发现了，要害死我？
　　王老来见小米已倒下，冷笑几声，一击掌，从屋外闪进2个莽汉，王老来道：
　　“拖走，这臭小子，不狠狠地榨你一笔，我就不叫王老来，长得虽然不壮，但多少能卖两个钱吧！”
　　见小米被拖走后，又自言自语道：“谁叫你这小子这么难驾御，本来还想留你下来的，可惜――”王老来一想到小米那日的眼神，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甩甩头，自顾自坐下来吃他的饭了。
　　醒来后，小米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漂浮。又躺了一会才回忆起发生了什么事。心里大骂王老来这个贼××。
　　莫非我真的给他毒死了？此时已到了阴曹地府？努力睁开眼，渐渐看清了那破烂的顶棚和四周乱堆的杂物。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脚踝上已被套上一条又粗又长的铁链子。周围横七竖八地躺了二十多个人，也都如他一样被锁住。
　　怎么回事？难道王老来没有毒死我而把我送到官府的大牢里了吗？可这里又不像牢房呀？
　　确定自己没死之后，且放下疑惑，心中又有了一番计较。只想着怎样去找王老来算帐。这恶贼这般欺我，总有一日要加倍奉还，那小米心中恨恨想到。
　　他此时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前不久遭逢大变，尽管之前跟着义父在这世间流浪着讨生活，也属不易。可是最艰难的时候挺过去后便力图求生。可到底是还太小。此时突然面对未知情况，心里也很是害怕。只能靠着想将来怎样教训仇人，才不至于受不了流下泪来。
　　正坐着想着，突然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于是便凝神细听起来。
　　说起来，那些人说话的地方离此地甚远。没有武功的普通人士听不到的。可是小米是吃金狼的奶长大的。天赋异禀。耳目较常人灵敏数倍，怕是一流高手也不过如此。所以外面人的谈话，被一字不漏地听了个全。
　　“这次的货怎么样？”
　　“还不错，有几个好价钱的，再一转手，就可以赚上一笔了。”
　　“哦，是吗？那不是又可以去找你的欢欢妹妹了吗？？嘿嘿。”
　　“欢欢？哈，那婆娘倒是很够味，可惜被国军包了。哈哈，你听说最近来得那个月月姑娘么？啧啧！那才叫天香国色，细皮嫩肉的，嘿嘿……”
　　“哈，你老弟可真行啊，难怪姑娘们都叫你‘逮到就上’。那个王老来这次又给你带了多少？”
　　“不多，五、六个，不过这次的货比上次的好多了。昨儿个天扉总管来交待要几个下房的打杂工，这次的几个他该满意了。”
　　“哈，那当然了，小新兄弟可是天扉总管跟前的红人，将来发达了，可别忘了老弟我哦。来！喝酒，喝酒～”
　　“彼此，彼此！喝！好兄弟，干了这碗。”
　　小米听到这，不由得又惊又愤，王老来那土贼，竟是个人贩子，把我卖给别人了。
　　这种事，小米听义父说过的，被卖到关外当奴隶的人，下场很悲惨，一直要累到老死。
　　命也是主人的，被杀了也没人管。一辈子不得自由。这下子怎生是好。小米心中此时恨不得把那王老来拔皮抽筋，心中觉得不如死了干净。也好过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死了还受人这般欺侮。
　　那小米小小年纪，想法却如此悲观，也是他命中劫难重重所致，且不知后事如何了。
　　第四章
　　小米迷迷糊糊发现求死不易，心里也就打消了那种念头，只觉得这世界可恨之极，便决定以后再也不让别人欺侮自己。既然逃不了，不如和那些恶人扛到底。大不了，也就是一死，那倒真如我所愿了。这样一想，倒也坦然，心中升起一种慷慨赴死的激昂之感。
　　不知道，义父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豪情万丈。
　　数日之后，小米他们被运到一片草原，这时才知道那天说话的人是塞外某个部落中负责运输之人。所带送的东西，除了人们的生活用品还包括给各大小贵族酋长使唤的奴隶。小米被运到后，连同别的几个人被一个叫做天扉大总管的人买走。带到一座巨大的府邸里。这儿的人大多都住在帐篷里，帐篷的大小、疏密是一户人家地位的标志。可是这家主人显然地位特别显贵。那连绵不绝的屋宇虽说比不上中原富贵人家庭园的精巧美丽，可那雄浑的气势却惊人。一重重的门锁起来。小米觉得是被关进了插翅难飞的监牢。
　　这是赫连*布列斯的府邸，布列斯是这草原上数一数二的贵族。在这里，十年前，赫连*大刀兼并了这草原五分之四的部落。除了一些散乱的游牧民族外，定居于此草原的牧民都尊他为大汗，接受各族的供奉。而这个大刀正是布列斯的亲哥哥。有个这样的哥哥，做弟弟的自然权倾一时，造起这么宏伟的府邸。
　　“小米，你叫小米是不是。听着，你，还有那边那个叫什么红茶的人，过来，过来。你们两个，就给我负责劈柴的活，这府里的规矩可是先讲明了的，偷懒不干活可是会用鞭子松筋骨的，明白了吗？………”
　　那个说话的就是天扉大总管。每季的新人训话工作都由他来做。此人七分嚣张三分威胁，手中的软鞭在空中抽得啪啪直响，似乎随时准备着招呼在哪个“刁奴”身上。
　　此时小米心中对未来已没有什么期望，加之心中有气。不免嫌恶地瞅了那天扉大总管一眼。天扉正巧看到。一鞭子便将小米脸颊划出一道血痕，伤口立刻红肿，几滴血珠顺着鞭痕滑下。
　　“这只是小惩！若有人不服，很快你们就会看到榜样的下场”。说完天扉瞪了小米一眼，转头离去。
　　一旁立着的莽汉便分别押送小米等人向干活的地方走去。
　　柴房。
　　布列斯家的柴房可不是一般的大。可以住好几户普通人家了。而这间大屋子里装满了待劈的柴木。这么庞大的府邸，全部的供柴都在这儿。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干活。晚上月上中天才得安睡。而脚上的锁链是不取的。有监工看管奴隶，动作慢了便是一阵没头没脑的鞭挞。才一个月而已，和小米一起分来的红茶便倒下了。尸体丢在荒谷里。奴隶在这儿，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同牲畜无异。死了又有新的来。小米的年龄虽然较小，也幸亏他体质特殊，倒也挺了下来。
　　大约两个月后，天扉大总管忽然召见他。小米见天扉那高傲的脸，觉得此人和那王老来一样可恶。心中暗料没有什么好事，便静待一旁，不去理会。
　　“小米，听说你在柴房不是很听话，府里面要的可不是会造反的奴才！”天扉说话时死盯着人的眼睛。他脸上的线条很硬，唇很薄，显得非常冷酷。
　　“现在本总管可以给你个机会，现成有一份轻松的好差事。你――会不会打架？”
　　天扉盯着小米结实的身体，吐出一句话。
　　“我会打狗！”小米硬硬的顶了一句，不想看天扉的神气，别过脸不去看天扉的方向。
　　“哼！不识抬举的奴才！说与你听罢。七天后有个部落间的格斗大会，我们王爷要找几个人去参加。主子挑中了你，是你的荣幸。若是你赢了的话，立刻会变成王爷跟前的红人，到时候不但有机会脱离奴籍，还可以要什么有什么。可你要是输了……可别怪本总管鞭下无情！”
　　“天扉，你挑的人在哪？怎么这么慢，还差一个，狗奴才，还不滚出来！”
　　风中传来的声音悦耳极了，即使是在叱骂，听在小米耳朵里还是觉得这是他长到这么大所听过的最悦耳的了。下一刻，一团红色火焰一样的娇小人儿卷到小米跟前。
　　这是一个很美的小姑娘，长眉如鬓，圆眼俏鼻，双颊上的肌肤不知是被一身红色劲装映红的还是因为她在生气气红的。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生气和灵气。
　　“啊，是冰小姐啊，奴才给你请安了”。天扉的表情变了，声音也低八度的笑道。见小米愣在一旁，急忙推了他一把，叱道：“死小子，见了冰小姐还不快请安。”
　　小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人物，开始是呆了一呆，其实在他心里，觉得跟这样的小姑娘低一下头是没什么关系的。他做乞儿的时候天天不也那样讨生活。可此时，他看了天扉态度的转变。加之近来心性大变，没有义父管着，他性子里的野性已慢慢抬头。这时偏偏就起了倔性。扫了来人一眼，不说话还故意偏过头去。孰不知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那个冰小姐，便是布勒斯的掌上明珠赫连*冰。这个冰是布列斯唯一的女儿。她的母亲，是鹰部落酋长血狼狐的女儿诗琪。诗琪夫人温柔大方，长袖善舞。13年前，因为在布列斯有了第7个儿子后替他生下了唯一的女儿冰而稳坐正室的位子。因此这个冰小姐，从小便娇生惯养，备受宠爱――冰是布列斯手中最珍贵的宝石――大家都这样传言道。娇贵的身份，出众的外表。在这府里何人不爱她三分，怕她三分。如今小米这个又脏又臭的小奴隶竟然用这么不屑的眼光看她，不由得让冰怒气顿生。
　　“你这厮怎生这般无礼！天扉，你从那里弄来这小脏鬼，胆子倒是不小。”
　　“小姐息怒，奴才该死，让奴才替小姐教训这小子。”
　　天扉心知惹到这小煞星往后的日子会不好过，就急急地想开脱。举起皮鞭劈头盖脸地往小米身上招呼，把小米打倒在地。一边骂道：“你这小子，还不快向小姐叩头道歉，你不想活了么？”
　　小米只是狠狠地瞪他，从地上摇摇欲坠地爬起来，转身望向冰，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哼，做人家的奴才已是可悲，做奴才的奴才更是可耻，看你这个狗腿主子站在这儿的讨厌模样，要惹得你小爷我动手教训你一顿才好吗？”
　　那天扉一听这话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呆在一边。而冰则是气白了脸。恨声道：“这算什么，你是什么狗东西，竟敢这样跟我说话。我――怕我就治不了你吗。混帐。天扉，你找得好奴才呀。好，好，好！”
　　连说了3个好字以后，冰怒极反笑。放柔了声音说：“天扉――带他走，我倒要看看，他在查理的手下能走上几招，如果打不死的话，再带他回我这来。我――要――他！”说完，一跺脚，闪身离去。
　　小米一时沉浸在发泄的快慰中，因为早就豁出去了，心里对未来的命运倒是并不怎么害怕。
　　天扉心里暗想，你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把本总管害了，到时候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七日后……
　　小米到时，格斗大赛上已是人山人海。阵前传来一阵阵欢呼胜利的杂乱声音。这是小米到塞外后初次体会到这儿真实的民风民俗。草原上，放眼看去，天空一片明净，白云悠悠。地上鲜花怒放，到处充斥着五彩的旗，大小的帐篷，远处可以看到很多盛装的姑娘和举着酒坛的牧民。更远的地方还能看见隐隐的羊群。
　　如果自己不是被逼着打擂的话，小米一定会爱上这个地方的，可是此时，欢乐是别人的，和自己无关。
　　看着那些肉塔似的壮汉，看了有几个被丢下来的打擂者凄惨的面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和小米相比都是大象和猴子的差别。这些人尚且被打了下来，何况被克扣了一天的食物。早已饥肠辘辘的自己？
　　也许就会死在上面吧。小米在昏昏沉沉之中被丢上了擂台。
　　和小米对阵的就是冰口中的查理。他是南方异族新崛起的斗士。在此之前，他已经把9个人包括去年的擂台赛冠军得主国军打了下去。查理的身材不算是最高大的，可是和小米相比，仍就超出了小米两大圈。
　　查理见现在上来的居然是个小孩，非常不以为然，而且还因此被激起了怒火。他手臂和裸露的胸脯上的肌肉随着他的激怒而在不住地鼓动。
　　下边无数崇尚武力、情绪高涨的人民此时像被下了盅一样近乎疯狂的叫嚣呼喊着。
　　“打呀，快打，打死他！――打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