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碧波为牢

7、化解 许氏的婆子

　　许氏的婆子过来的时候，柳钰笙的院子里刚刚摆了饭，各种精致的吃食摆在桌上。
　　柳钰笙见那婆子进来，心下想这晚膳恐怕是用不成了，不过可惜了那一盅鸣翠精心熬制的野参乌鸡汤。
　　柳钰笙眼神一冷，许氏的动作这么快，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鸣翠去了孙姨娘的院子，现下柳钰笙身边就剩下个红儿，红儿将李嬷嬷迎进来，笑吟吟地道:“李嬷嬷这么晚了，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我们少爷正在用饭，你要是不急，就在偏房等一等罢。”
　　李嬷嬷皮笑肉不笑地道:“老爷急着找七少爷呢，老奴还要回去复命，七少爷还是快些跟老奴走吧。”
　　红儿瞧了一眼柳钰笙，有些为难地道:“七少爷，现在恐怕还不能下床呢。李嬷嬷，你看……”
　　李嬷嬷指了指屋外，道:“步辇已经备好了。”
　　“这……”
　　“红儿。”柳钰笙打断了她，淡淡地道:“扶我起来。”
　　“是，七少爷。”红儿叫了另外两个丫头，三个人合力将柳钰笙扶上步辇。几个身强力壮的护院抬着步辇向许氏的院子去了。
　　柳侍郎原以为这个庶子是知道悔改了，没想到做的却是表面功夫，一到了镇远侯府，便露出了本来的性子。
　　柳侍郎心里是一千个一万个的后悔，早知道他说什么都不会让柳钰笙一人去镇远侯府的，可偏偏今日惠帝留他下来议事，柳侍郎是半点脱不开身来。
　　就这半日的功夫，这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庶子又给他闯祸了。
　　柳侍郎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而这口气只有出在那个逆子身上，才能让他舒坦一些。
　　因此在柳钰笙被几个婆子扶着进来的时候，柳侍郎想都没想，拿起身边的青瓷杯，就往柳钰笙身上砸去:“逆子啊逆子，你还要闯多少祸才够啊，你是不是要把柳家也拖下水才甘心啊？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该惹的人别去惹，可你偏偏不听，仗着自己是柳家的独子到处欺男霸女，你自己说说，我都给你收拾多少次烂摊子了。”
　　柳钰笙身上有伤，来不及躲闪，那青瓷杯里的茶水泼落到身上，在雪白的长袍上留下一道污渍。
　　不过，柳钰笙知道，就算自己能躲闪，他也不会这么做的。
　　道理很简单，看起来越狼狈的人，等旁人发现他是因为误会才落到这般狼狈的地步，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愧疚才会越深，不是吗？
　　柳钰笙就那么直挺挺的站着，与身边扶着他的那些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相比，他身形羸弱，因为受了鞭伤，脸色也比平时看起来苍白些。柳侍郎看他这幅可怜的模样，又想到这是自己的独子，心里就有一些后悔了。
　　而这个时候，看出柳侍郎心思的许氏慢慢上前，柔柔地道：“老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呢，笙哥儿今日才刚在镇远候府吃了鞭子，身上还带着伤呢，您这样不管不顾地砸过去，伤到了笙哥儿，不仅孙姨娘伤心，您自己也心疼不是？”
　　柳钰笙垂下眼眸，这许氏倒会挑拨，几句话下来，先是提起镇远候府的事情，让以为柳钰笙又得罪了镇远候府，再提到孙姨娘，让柳侍郎想起孙姨娘为了这个庶子在他院子前哭喊，既没规矩又丢面子。这样一来，柳侍郎原本已经平息了一些的怒火恐怕又得被重新燃起。
　　果不其然，柳侍郎听了许氏的话，气的一甩袖子，指着柳钰笙道：“你跟你那个娘，简直没一个省心的!只会给我惹事！”
　　许氏伸出手，替柳侍郎顺了顺气，之后又转过头，对着柳钰笙劝说道：“还不快给你父亲认个错，笙哥儿。”
　　这若是以前那个纨绔子弟柳钰笙，估计早仗着自己是柳侍郎的独子闹起来了，可惜许氏打错了算盘，现在的柳钰笙已经换了壳子，并不会像她期待的那样，去和柳侍郎硬碰硬。
　　柳钰笙作出一副委屈的模样，道：“母亲让孩儿向父亲认错，孩儿原是该认的，只是不知道孩儿哪里做的不好才让父亲生了这么大气？”
　　柳钰笙只说自己做的不好，而不是做错了什么，再加上一脸无辜的样子，倒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连自己错在哪里还不知道吗？”。柳侍郎气道。
　　柳钰笙像是被柳侍郎的怒气“吓”到了，往后轻轻瑟缩一下，十分委屈地道：“孩儿确实不知啊。”
　　柳侍郎瞪了他一眼，道：“那我就来提醒提醒你，今日你都干了些什么？”
　　“昨日向父亲禀告过了的，是去镇远候府赔罪。”柳钰笙不慌不忙地答道。
　　许氏看柳钰笙丝毫不慌张的样子，心里打起了小鼓，她觉得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了，但想到孙姨娘说的话和焦急的表情是不可能作假的，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孙姨娘那种女人，为了儿子不顾一切，又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思，怎么会说谎呢。
　　“笙哥儿，在你父亲面前可不许有任何欺瞒。“许氏故作淡定得道。
　　“你还知道是赔罪？你好端端地去镇远候府赔罪，却被人家抽了一顿鞭子抬回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惹怒了镇远候，这才让他教训了你一顿？”柳侍郎吹胡子瞪眼睛地道，看样子是十分不愿意得罪镇远候府，当然，这其中也有惠帝单独留下柳侍郎，借此事敲打他的缘故。
　　“父亲这话是从哪里听说的？”柳钰笙低下头，将唇角的笑意掩去。
　　柳侍郎只道他是心虚，沉声道：“难道你母亲还会冤枉你不成？枉费她平日里那么疼你，你看看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事！”
　　许氏平日里对柳钰笙这个庶子是无求不应，柳钰笙的烂摊子，许氏收拾的比起柳侍郎来那是只多不少，有什么好的也只管往柳钰笙的院子里宋，知道的人无不称赞她贤良淑德，是个能容人的。
　　偏偏，柳七少爷是个纨绔子弟的性子，让许氏操碎了心。
　　但前太傅贺兰笙何其精明，别人不知道许氏什么心思，他可是清清楚楚，这许氏为柳钰笙收拾烂摊子，纵容他闯祸，为的不就是将他养成个纨绔子弟吗？
　　很显然，许氏成功了，柳七少爷真的让她给养废了，随便挑拨两句，就能惹出一大堆事来。
　　不过，现在的柳钰笙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许氏只见这个庶子蓦地抬起头来，身子微微颤抖，像是极伤心地样子，道：“旁人不信孩儿，母亲也不信孩儿吗？孩儿今日确实是去镇远候府赔罪去了，只是镇远候一开始并不愿意和柳府和解，孩儿想一定是自己的诚意不够，学了那古时的廉颇，让随行的仆人抽了自己一顿鞭子，镇远候看孩儿确实是真心悔过，便同意和解，不知母亲是从哪里听得流言，这样冤枉孩儿。还是说母亲有了身子，便不再疼孩儿了吗？”
　　说到最后，眼眶都红了。
　　许氏被柳钰笙那句“有了身子”吓了一跳。怀胎的事情只有几个心腹婆子知道，请的大夫也是封了口的，除此之外，便只有柳侍郎知道此事了，只是她曾央求柳侍郎暂时不将此事告知众人。柳侍郎也亲口应允了的。
　　那柳钰笙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柳侍郎告诉他的？可柳侍郎为何要这么做呢？许氏心里一时之间转过太多念头，这也让她错过了反驳柳钰笙的机会。许氏之后随又即想到这消息是孙姨娘传出来的，她原以为孙姨娘像以前一样毫无城府，没想到她竟然也耍起了心机。恐怕她现在跟柳侍郎说，消息是从孙姨娘那里得来的，孙姨娘也不会承认的吧，而当时她们谈话的地方是在柳钰笙的院子，那些人向着的是谁，不用猜也知道。许氏想，这次自己是小看了这对母子了，这个哑巴亏她吃了，但是并不代表她会就此收手。
　　一旁的柳侍郎正色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父亲若是不信，大可去问镇远候。”柳钰笙道，脸上尽是被人误会的失望。
　　柳侍郎摸了摸胡子，道：“此事若是真的，那便是父亲错怪你了。”言辞之间，似乎还要求证的样子。
　　柳钰笙心下倒不怕柳侍郎去求证，这事他早就和方戟商议好了，不过现下还有另一件事儿需要处理。
　　“父亲，虽说孩儿得到了镇远候的谅解，不过，这其中还有些事情需要禀告父亲，希望父亲能提点孩儿一二。”柳钰笙一副诚心请教的模样。
　　“什么事，你尽管说给父亲听。”知道柳钰笙不是又得罪了镇远候府，柳侍郎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柳钰笙瞧了一眼，身边扶着他的两个婆子，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
　　柳侍郎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对那两个婆子道：“你们把七少爷扶到卧榻上，然后就退下吧。”说着，自己也坐到了卧榻一侧。
　　许氏见两个婆子被遣下，知道柳钰笙是要说什么秘事了。许氏虽然想听，不过今日她听信了孙姨娘那个女人的话，冤枉了柳钰笙，柳侍郎心里已经有了不喜，现在再留下，怕惹得柳侍郎不快，她是个懂进退的女人，于是主动道：“你们父子谈话谈了这么久，晚膳还没用，我去厨房吩咐下人送些吃食过来。”
　　柳侍郎本来是在许氏的院子里用膳的，不过听了许氏的挑拨，气的将一桌精美的饭食都打翻了，的确没有进食，不过许氏是当家主母，又怀着身子，传膳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她去做，她这么说就是刻意让柳侍郎和柳钰笙独处了，柳侍郎自然明白这一点，因此看许氏的目光柔和了许多。
　　柳钰笙怎么会让许氏就这么离开，她可是接下来这出戏最重要的主角，只见柳钰笙十分真诚地对许氏道：“母亲又不是外人，哪里需要避嫌。”
　　柳侍郎听了也点头，道：“既然笙哥儿都这么说了，你就留下来罢。”
　　许氏只得留下了。
　　“笙哥儿，现下就你，我，加上你母亲三人，有什么话你只管说就是。”
　　柳钰笙像是十分苦恼的样子，道：“不瞒父亲，孩儿虽受了一顿鞭子，但实际上这伤势却没看上去的那么严重，只因孩儿前些日子身子不好，怕吃了这顿鞭子之后，会有什么意外，所以事先服了参丸，执鞭的人也是找来的老手，下手十分有分寸。不过此事却不能让镇远候府知道。”
　　柳钰笙前些日子为什么身子不好，柳侍郎心知肚明，这个儿子从小就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柳侍郎也是气极，才打了他一顿。他也知道，若是柳钰笙再挨上一顿鞭子，恐怕就回不来了，因此也没在此事上怪他。
　　可惜，柳侍郎不知道的是，他那顿鞭子早就要了自己儿子的命。眼前这个，可不是真正的柳钰笙，不过这个秘密永远也没有人知道了。
　　听了柳钰笙的话，柳侍郎沉思了一会，道：“那几个人，恐怕不能再留了。”
　　柳钰笙倒不是真的想杀了那四人，他只是想给许氏找点事儿做，顺便断了许氏的后招，让她即使知道那几个人有鬼，也不敢将此事说出去，来给自己使绊子。
　　柳钰笙摇了摇头，道：“这几人刚跟孩儿去了镇远候府，就出了事，恐怕会惹人怀疑，况且母亲有了身子，为了给腹中的弟弟积福，我们柳府也不能随意杀生啊。”
　　柳侍郎现在最重视的就是许氏肚子里这块肉，觉得柳钰笙说的也有道理，于是道：“那依你看，该怎么处置这些人呢。”
　　柳钰笙微微一笑，目光落在许氏身上，道：“母亲一向最有办法，不是吗？孩儿相信以母亲的手段，这几人应该不会出去乱说的。”
　　言下之意，若是消息透露出去，那便是许氏看管不严了。
　　许氏哪愿意花费心力去看顾这几个人，正要拒绝：“老爷，我这怀着身子……”
　　柳侍郎却一锤定音地道：“那此事，便这么定了。”
　　许氏虽气恼，却也没有办法，她知道，柳侍郎终究还是因此事有些厌了她了。

作者有话说

　　勤劳的小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