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鞭笞 柳钰笙双肩 ...
-
柳钰笙双肩被方戟捏的生疼,但是却没推开他。柳钰笙在重生前与这位镇远候乃是至交好友,要不然也不会刚能下床,就急着来镇远候府赔礼道歉,也不会将自己是借尸还魂,死后重生到柳钰笙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
“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这么一番造化,当初你被赐死的消息刚传出来,我便去了天牢,想将你的尸身带出来,可等我去的时候,你的尸身已经不见了,这些年,我一直为没能让你入土为安一事而耿耿于怀,谁知道你竟然会借尸还魂,果真是命不该绝啊。”方戟放开柳钰笙,拍拍他的肩膀,然后感叹道。
“我也没料到自己还能活过来。”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方戟问:“继续留在扬都。留在柳家?” “不然又能怎样?”柳钰笙苦笑一声:“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柳家七少爷。”
就算没了柳钰笙的身份,贺家的血海深仇,他又怎么能忘记,当年贺家墙倒众人推,那些落井下石的人,柳钰笙一个也没有忘记,他曾立下重誓,若有来世,要这些人用他们的血来祭奠贺家,上天给了他这次机会,无论如何,他是不会离开扬都的。
不过这些柳钰笙并不会对方戟说,镇远候府世世代代忠于皇室,若方戟知道他有这样的心思,必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他。
方戟一拍脑袋,道:“我一高兴竟然忘了这事了。贺三,你是不知道柳七少爷在扬都的名声有多不堪,但凡有姿色的女子见了他都要绕道走,平儿就是被这个纨绔子弟打伤的,你还魂到他身上,恐怕得收拾不少烂摊子了。”
“平儿的伤如何了?”方戟的独子方平,在婴儿的时候也曾被柳钰笙抱着逗玩过,此时方戟提起他,柳钰笙不免多问了一句,毕竟打伤方平的,正是他这具身体的主人。
“大夫说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方戟知道柳钰笙的心思,宽慰道:“你不用挂心。” “那便好。”柳钰笙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接着又对方戟道:“我既然重生到了柳钰笙身上,自然不会再让他做个纨绔子弟。不过这并非是一日能做成的事,这第一步,还得云之你助我一臂之力。”
“你贺三的事就是我方戟的事。”方戟十分爽快地道:“,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柳钰笙看到方戟的样子,摇了摇头,无奈地道:“你都已经是而立之年的人了,还是堂堂镇远候,说起话来却还像个江湖草莽。”
方戟笑道:“大丈夫不拘小节,我擅长的是带兵打仗,又不是舞文弄墨,要那么文绉绉的干什么,你还是快告诉我该怎么做吧。”
柳钰笙于是长话短说,将他前几日谋划好的事告诉了方戟。
方戟听了,看了看柳钰笙的小身板儿,十分担忧地道:“这能行吗?”
柳钰笙垂下眼,轻轻道:“我自有分寸。”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照你说的去做吧。”
虽然事先准备了上好的参丸,执鞭的人也是自己特意吩咐鸣翠去找的,知道怎么在行刑的时候,让伤口看起来吓人,但却不伤内里。可柳钰笙那个娇贵的身子实在是不中用,到最后还是晕过去了。方戟看柳钰笙被鞭笞的昏了过去,差点上去让那几个大汉住手,可想到柳钰笙之前再三叮嘱,不可心软,方戟才忍住了。
柳钰笙被送到柳府后,孙姨娘看自己的笙哥儿一副出气多入气少的样子,当时就骇住了,眼泪刷刷刷地落个不停,鸣翠见状,一边安抚孙姨娘,一边让人去请了扬都最好的大夫过来,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自己悄悄领了随行的四个大汉去偏房,厉声道:“好好的少爷跟你们出去,回来怎么就成了这幅样子?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四个大汉唯唯诺诺,支支吾吾地不敢说话。虽说这鞭子是七少爷自个儿让他们打的,说到底还是冒犯了主子,因此这个时候没一个人敢吭声的。
鸣翠一看这四人的样子就知道有鬼,又想到这四人的来历身份,突然意识到什么,沉声道:“是不是七少爷自己……”鸣翠没再说下去,而是做了个动作,四人看完之后,都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鸣翠蹙起眉头,她本来是个有主意的,可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这事儿要是捅出去,让镇远候府知道,恐怕又是一场风波。
可现下若是打发这四个人出去,又太惹人怀疑。鸣翠左思右想,只能先威逼利诱了四人一番,让四人不许到处乱走动,好好待在屋子里。至于之后的事准备等柳钰笙醒了再做决定。
柳钰笙是被抬着进了柳府的,一路上丫鬟仆役都是看见了的,许氏掌管内宅,自然有人告诉她,虽然怀了身子,可府里的众人却不知道,如今庶子出了事,许氏作为嫡母,自然要去柳钰笙的院子看望。
许氏进了柳钰笙的屋子,孙姨娘正伏在床前小声啜泣,许氏一向看不上她这副娇弱的样子,绕过孙姨娘,不过面子上还得做足功夫,柔声问道:“孙姨娘,笙哥儿怎么样了?”
孙姨娘抬起红通通的眼,抓住许氏的衣袖,跪下哭求道:“太太,您可要为笙哥儿做主啊,我的笙哥儿早上还是好好的,回来就变成这样了,镇远候府的人就是权势再大,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是镇远侯府的人打的笙哥儿?”许氏问。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孙姨娘十分肯定地道,像是亲眼看到镇远候府的人打了柳钰笙似得。
“孙姨娘,你先别急,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许氏假意安抚道:“一切还是等老爷回来再说吧。”
“可是,太太……”孙姨娘眼含泪水地道。
一旁的鸣翠倒是有些急了,她十分清楚七少爷的伤是怎么来的,若是大太太听信了孙姨娘的话,去告诉老爷,老爷再去镇远候府找说法,到时候镇远候府的人将真相说出来,七少爷和孙姨娘恐怕都讨不了好。鸣翠担心七少爷和孙姨娘会受到牵连,正想告诉许氏七少爷不是被镇远候府所伤,可就在这时她的衣角却被轻轻地扯动了一下。
鸣翠是站在床边儿的,在她身前,孙姨娘正站在许氏面前哭诉,许氏坐在卧榻上,许氏的奶嬷嬷林氏则在一旁伺候着。而鸣翠身后除了躺在床上的柳钰笙再无旁人。鸣翠心下一动,便知道扯她衣袖的是谁了,于是再不开口。
柳钰笙的伤口虽然被处理过了,但屋子里还是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儿,许氏是怀孕的人,闻久了这个味儿,便有些发晕,身子忍不住一歪,一旁的林氏连忙扶住了她的身子,连声问:“太太怎么了?”
孙姨娘也凑上前去,看许氏的状况,因而鸣翠刚刚所说的话并没有被这几人注意到。
许氏顺了顺口气,才感觉好受了些,可屋子里的血腥味儿始终散不去,许氏也不想多待,于是对鸣翠道:“好好照顾少爷,有什么缺的,自己去管家那里支。大夫虽然开了药,但到底不如府里的成色好。”
慈眉善目,温和可亲,倒像是个好的嫡母。
“是,太太。”鸣翠十分恭顺地道。
许氏说完,站起身来,便要走了,孙姨娘本来还想在柳钰笙屋子里多待一会儿,不过鸣翠却对孙姨娘道:“太太来了,姨娘理应送一送,不然教旁人知道了恐怕不大好。”
孙姨娘一向不是个有主意的人,除了柳钰笙之外,就只会听鸣翠的,这才跟着出去了。
鸣翠看许氏和孙姨娘都出去了,又让两个小丫头去厨房看着药,等屋子里没人了,才伏下身来,轻声道:“七少爷?”
柳钰笙睁开眼来,眼底一片清明,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昏迷不醒的人:“你做的很好,鸣翠。”
“都是鸣翠份内的事儿。”鸣翠回道,想了想,又问道:“七少爷,那四个人该如何处置呢。”
柳钰笙这时想着的却是方戟无意间提起的那事,若方戟所说不假,再加上之前林氏奉大太太之命来送补品所说的那些话,许氏怀孕却秘而不宣,这几件事联想到一起,柳钰笙原先只是怀疑许氏包藏祸心,现下却能确定个十之八九了。
这剩下的一两分就看许氏如何做了 。
“那四人你先不用管,我自有安排。”柳钰笙沉声道:“这些日子,你看好姨娘。”
孙姨娘耳根子软,没人跟在她身边,别人三言两语一挑拨,估计又要去柳侍郎那里闹事,柳钰笙正是不放心这一点,才让鸣翠去看好孙姨娘。
毕竟,比起孙姨娘来,鸣翠看上去要可靠的多。鸣翠垂首应了,柳钰笙便摆手让她下去。
身下的被褥柔软舒适,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应该是很容易让人入睡的环境,可柳钰笙心事重重,是半点睡意也无。
柳钰笙让方戟封锁消息,不让他自己鞭笞自己的消息传出去,就是想看看许氏下一步会怎么做,若许氏真的包藏祸心,必定按耐不住,会将此事添油加醋地捅给柳侍郎。
再说许氏,许氏一听是镇远候府的人伤了柳钰笙,心里自然是十分高兴的。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像她所预料的那样,真的在镇远侯府闹事了。
这回,无论柳侍郎多么喜爱这个庶子,两度惹上镇远侯府,柳侍郎也不会再偏袒他了。
许氏不是不想做个好的嫡母,可是她多年无所出,背地里一直被府里的姨娘耻笑,许氏虽然生气,但却还要作出一副宽容大度的样子来。而许氏和其他的官家夫人在一起看戏时,听她们谈起自己的儿女,心里又十分羡慕,久而久之,这份羡慕就变成了嫉妒,让她忍不住养废了自己的庶子,更是在柳钰笙闯祸的时候纵容他,包庇他,让其成为全扬都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
许氏想,只要柳钰笙不成器,柳侍郎总会放弃他的。
可令许氏失望的是,虽然柳钰笙不停地闯祸,不停地惹事,柳侍郎看在柳钰笙是自己的独子的份上,总会替他遮掩,有什么新奇玩意儿也是第一个往柳钰笙的院子里送,这让许氏渐渐冷了心,也快放弃打压柳钰笙的念头。
而就在许氏快要放弃的时候,许氏发现自己居然怀孕了,不管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柳钰笙的存在对许氏来说都十分碍眼,因此她想方设法地让柳侍郎厌弃柳钰笙,最好能将柳钰笙送到庄子上,眼不见为净。
许氏本来不是个蠢笨的人,可巧就巧在回话的人是孙姨娘,性子软弱单纯没心机,又一向护短,许氏掌管后宅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孙姨娘耍过心机,也从未在孙姨娘手上吃过亏。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更何况,柳钰笙这么多年一直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纵然那天林氏向她禀报,说这七少爷看起来似乎不大一样了,许氏也是半信半疑。许而氏这段日子,因是头胎害喜严重,身子一直不大舒爽,也就没再花费心力去求证。这种种原因,让许氏偏信了孙姨娘的话。
其实孙姨娘也没耍什么心机,她只是将自己臆测的事情告知了许氏而已。
是夜,被惠帝留下来议事的柳侍郎回到了柳府。
因为许氏怀着身孕,柳侍郎一回来便吩咐下人将晚膳摆在许氏的屋子里。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在外间伺候的人只听见里间突然传来一阵瓷器破碎之声,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进去。不待她们思虑好,就见柳侍郎怒气冲冲地出来,指着她们道:“去把七少爷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