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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故人 镇远候府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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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远候府与柳府不同,是实打实的豪门世家,所有的权势与地位都是一代代镇远候用鲜血与忠诚换来的。
柳钰笙在还是贺三郎,而贺家也尚未被灭门抄家的时候,是跺一跺脚整个扬都都要动一动的人物,可那个时候的贺三郎尚且不敢和镇远候府硬碰硬,柳钰笙区区一个三品侍郎家的庶子,纵然姐姐做了宠妃,又怎么敢去撩镇远候府的虎须呢。
现在贺兰笙刚刚重生,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就要去给柳钰笙收拾他留下来的一堆烂摊子。
第二日,柳钰笙起身之后,便唤人来给他梳洗穿衣。
红儿知道他此行要去镇远候府,怕自家七少爷失了气势,特地将压箱底的那件狐裘滚金丝儿的披风拿出来,又从衣柜里取出一件云锦带暗纹的绣了花边的墨绿长袍,金色缀有流苏的短靴,配上那一套挂在腰间的和玉玉饰,活脱脱一个金雕玉砌的世家小少爷。
柳钰笙看到红儿拿过来的衣服和玉饰,当即皱起了眉头,让红儿将这些衣物拿下去。
红儿咬着嘴唇,为难地看着柳钰笙,小心翼翼地道:“可是七少爷,这已经您最好的衣裳了。”
柳钰笙神色未变,淡淡道:“换身素净的来,这些都太花哨了。”
红儿也不知道这七少爷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七少爷不是最喜这些奢华的衣物了吗,衣服上必须带有各种暗纹,再用金丝勾勒出图案,连盘扣也要缀上玉石呢,现在却嫌这些衣物太花哨,当真是变了性子了。不过红儿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该问的再不多问,柳钰笙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
红儿找了许久才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而这件长袍除了衣袖处和领口处绣了点云纹,再无其他装饰,算是柳钰笙衣柜中最朴素的一件了。
在柳钰笙看来,红儿拿来的这件月白色长袍也算不上多素净,他是去镇远候府赔礼道歉,又不是去青楼风流快活,穿的这么花哨不是白白惹人诟病么,不过眼看着时辰快到了,柳钰笙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让红儿伺候他换了衣服。
“记着,以后的衣服都素净点。”柳钰笙换上月白色的长袍,对红儿道。
“是,七少爷,红儿等会儿就下去吩咐。”
柳侍郎被惠帝留下来议事,不能陪柳钰笙去镇远候府赔礼道歉,这对柳钰笙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他此番前去镇远候府,可不单是为了赔礼道歉,更重要的是去见那个人。
许氏因胎儿不稳,暂时在自己个儿的院子里养胎,但这并不代表许氏就对此事不闻不问了,她让林氏去打听柳钰笙这几日都在做些什么,不过柳钰笙自从醒来后,便让鸣翠狠狠敲打了一番底下的人,爱嚼舌根的一个不许留下,又给院子里的人涨了月银,恩威并施下,林氏虽有心打听,但除了探听出七少爷闲暇时会在屋子里雕刻些小玩意儿外,其他的便一点都探听不出来了。
而孙姨娘呢,柳钰笙怕她又去闹事,早就吩咐底下的人不许将今日去镇远候府的事情告诉她,因此孙姨娘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巳时时分,一顶青色小轿从柳府出来,朝朱雀街的镇远候府的方向去了。
轿外跟着四个大汉,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礼盒,这些都是柳侍郎为镇远候准备的赔罪礼,里面装着的都是一些稀奇玩意儿。而捧着礼盒的四个大汉,不是别人,正是昨日柳钰笙让鸣翠找来的那四人。
坐在轿子中的柳钰笙,袖中则藏了一个小小的青色瓷瓶,里面装着的是上好的参丸。轿子到了镇远候府便停下来了,柳钰笙递了帖子,门房见了,让柳钰笙在外面稍等一会儿,他去禀报侯爷后。才能让柳钰笙进来。
镇远候府气派绝非寻常人家可比,整座府邸足足占了朱雀街的十分之一,碧瓦朱檐,门口两座白玉石狮子,威风凛凛,柳钰笙就站在白玉石狮子前,他抬起手将白玉石狮子的底部抚摸了一遍,口中低低唤了一声。若是此时有人站在他身侧,便能听见他唤的正是方戟二字。
莫管家进来通传的时候,方戟的屋子里还坐着另一个人,只是莫管家站在外间,并没有看到此人。
“侯爷,柳府来人了。”莫管家站在外间,弯着身子行了个礼,十分恭敬地道。
方戟一听是柳府的人来了,眉头一皱,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没好气地道:“来的人是谁?”
“柳家七少爷。”管家回道:“昨日递了帖子的。”
“那个纨绔子弟!”方戟提到柳钰笙就来气,道:“他来干什么。”
“侯爷,昨日帖子上说了的,是来给您和小公子赔礼道歉的,现在人就在侯府门外候着,您要见吗?”莫管家小心地说道。
“赔礼道歉?”方戟冷哼一声:“谁人不知道柳家那个小畜生不学无术,只会仗势欺人,我倒要看看,他怎么个赔礼道歉法。莫毅,去把那小畜生带到偏厅,我随后就到。
“是,侯爷。”莫管家得了吩咐,马上就退下了。
等莫管家退下后,坐在方戟对面那人才缓声道:“侯爷,事态紧急,望您仔细斟酌。”
方戟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侯爷还有客人,在下也不便久留。”那人站起身来,道:“告辞。”
“慢走。”
方戟瞧着那人一步步出了房门,最后消失在视野中,脸上也渐渐覆上一层寒霜。
柳钰笙在偏厅等了许久,杯里的茶水都换了两道,镇远侯方戟才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进了偏厅。
“侯爷。”见方戟进来,柳钰笙起身施了一礼。
等方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柳钰笙才直起身子,打量起方戟来。年近三十的男人,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发间却早早的有了白发,柳钰笙不知道这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意气风发的男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柳七少爷。”方戟神色淡淡地道,上前坐到首座上,仆人很有眼色地为他端来了一杯新茶,方戟饮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不知今日来镇远侯府,有何贵干?”
“自然是来向侯爷赔礼道歉的。”柳钰笙上前一步,躬身作揖道:“前些日子,是柳七不懂事,冲撞了镇远侯府的公子,家父已经教训过柳七了,今日来,柳七特意备了些薄礼,望侯爷笑纳。”
说着,拍了拍手,四个大汉便依次进了偏厅,四人站成一列,同时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柳侍郎为了与镇远侯府和解,也算是下了血本,四个礼盒里皆是珍玩古董,每一件都是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方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对柳侍郎送来的这些东西却很不以为意,他镇远候府是什么门第,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见过,柳侍郎准备的东西再好,又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突然,方戟的眼神一变,目光直直落在了中间大汉手中所捧的礼盒上。
“你过来,将礼盒呈上来。”方戟指着那大汉,声音微微颤抖起来。
大汉下意识地向柳钰笙看了一眼,柳钰笙朝大汉点了点头,示意他走上前去,红色的绒布中间摆放了一件碧色如意,那是柳侍郎准备的赔礼。不过在碧色如意一侧,却突兀地放了一只木偶。
木偶雕刻的十分丑陋,五官雕刻的极为粗糙,更为奇怪的是,木偶的左耳是空缺的,就像是故意只雕刻了右耳一样,方戟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这个木偶,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果然,在木偶的左侧发现了子行二字。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这个木偶……
“侯爷,对柳七的手艺还满意吗?”柳钰笙目光直视着方戟,漆黑的眸子里带着某种热烈的情绪,让方戟不由得失了神。
“这是你刻的?”方戟回过神来,指着手里拿着的木偶问道。
“父亲准备的礼物虽然珍贵,但终究少了点诚意,所以柳七特意雕刻了个木偶来给侯爷赔礼,就是不知道这个木偶入不入得了侯爷的眼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柳钰笙脸上淡淡的笑意,似乎是十分笃定方戟会喜欢这个简陋的木偶。
方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简单地束了发,承袭了母亲孙姨娘的美貌,就这样挺直了腰杆站在他面前,仿佛眼前的人不是那个臭名昭著的纨绔子弟,而是一位芝兰玉树般的人物。
那人死的时候,柳钰笙不过八九岁,这两人会有什么交集呢?
挥了挥手,让偏厅的下人都退去,方戟才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雕这个木偶?”
柳钰笙负手而立,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不符合他年龄的深沉:“云之,是我,贺三。”
云之,正是方戟的字。
方戟睁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指着柳钰笙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贺三,贺兰笙早在六年前就已经死了,你怎么可能是他!”
看到方戟的反应之后,柳钰笙叹了一口气,道:“这缺耳木偶当初还是你赠与我的,如今我雕了个相似的回赠给你,你却已经认不出我了。”
镇远候方戟精通排兵布阵,领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与前太子太傅贺兰笙交好,贺兰笙生辰,方戟未曾准备贺礼,等宾客散后,亲自给贺兰笙雕了一只木偶,因缺了右耳被贺兰笙嘲笑,时隔十二年,方戟没想到还能看到一个与当初所差无几的木偶。
“在我入狱前,你曾来过贺家,要我离开扬都,去你祖籍幽州避难。”柳钰笙又道:“当时的我是怎么回答的,我想除了你和真正的贺三郎之外,便无其他人知道了。”
方戟没有说话,只狐疑地看着柳钰笙,缺耳木偶虽然后来被贺兰笙珍藏起来了,但是贺兰笙贴身的侍从婢女未必不知道,柳钰笙年纪虽小,或许是从哪里得知的也不一定。
不过方戟转念一想,当时贺家一门满门被斩,哪里还有幸存者,当时柳钰笙也不过八九岁,哪里会知道这些事,难道此人会是真的贺三吗?
子不语怪力乱神,可方戟却有些动摇了。
柳钰笙看了方戟一眼,继续道:“贺三生在扬都,贺家的根也在扬都,除了扬都,普天之下再无贺三的容身之处,当今圣上贤明,相信会给贺三一个清白的。云之,幽州我不会去的。”
说到当今圣上贤明的时候,柳钰笙冷冷一笑,只恨自己当初瞎了眼,错把卫玄当贤君,害的贺氏一族被满门抄斩。
柳钰笙每多说一句话,方戟内心受到的震撼就越大,眼前少年所回答的与当日贺兰笙拒绝他的话几乎分毫不差。而贺兰笙说这话的时候,只有他在场,这天下除了他方戟,恐怕没人会知道贺兰笙是怎么回答的。
柳钰笙怎么会不记得,也许时光对方戟来说已经过了四年,但是对柳钰笙来说,却还不到一个月,阴暗潮湿的天牢,数不尽的鞭笞酷刑,贺氏一族的覆灭,那些血与泪的记忆都历历在目。
柳钰笙忘不掉,也不想忘。
“若云之还不信,那我便再提一件旧事,永安七年,骊山行宫,太液池边,你曾经……” “你……你真是贺三……你没死……你真的没死……太好了……”方戟打断柳钰笙,上前握住了他的双肩,这位驰骋沙场的铁汉子眼眶很快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