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碧波为牢

13、胎息 晌午时分，

　　晌午时分，鸣翠带着做好的莲蓉糕，进了柳钰笙的院子。 “七少爷，鸣翠给您送莲蓉糕来了。“鸣翠提着精致的食盒，站在外室，轻声道。
　　柳钰笙前些日子卧病在床，鸣翠曾做了芙蓉糕，柳钰笙只吃了半块就不曾再尝了。这次却特意打发红儿过来说是想念她的芙蓉糕了，鸣翠不是个蠢笨的，当下就知道柳钰笙应该是有别的事情要找她。
　　柳钰笙一向不爱甜食，鸣翠进来后，便让她把莲蓉糕搁在了一旁。
　　“我今日找你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柳钰笙也不啰嗦，直接开门问山地对鸣翠道：“来府中给太太看诊的，可有一位张姓大夫？”
　　“张姓大夫？”鸣翠摇了摇头，道：“最近给太太看诊的是老爷重金从回春堂请来的名医，是个姓李的大夫，这张大夫还真不曾听说过。”
　　听了鸣翠的回答，柳钰笙沉吟片刻，道：“你刚刚说最近给太太看诊是个姓李的大夫，那，在这之前呢？
　　鸣翠仍旧摇了摇头，道：“这奴婢就不清楚了，奴婢一向跟在孙姨娘身边，对太太身边的事情知道的不是那么细，这李大夫的事儿，若不是老爷花了重金，奴婢也不能知道。“
　　“连你也不清楚吗？”柳钰笙喃喃道，接着慢慢蹙起了眉头。
　　鸣翠在后院极为吃得开，若是连她都不清楚，恐怕这事儿就难办了。
　　“少爷若真是想找这一位张姓大夫，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看柳钰笙似乎是很在意这位张大夫的样子，鸣翠想了想又说道。
　　柳钰笙看着鸣翠，示意她接着说下去。鸣翠道：“给太太梳头的侍女中有奴婢的一个小姐妹，只是后院人多眼杂的，奴婢又在孙姨娘身边伺候，因此平时倒不好见面，不过若是七少爷若真想知道给太太看诊的张大夫，奴婢便想个法子与这小姐妹见上一面。”
　　“既如此，那你便去办吧。“柳钰笙微微点头，对鸣翠道。之后，柳钰笙便将那张大夫的音容特征都细细地与鸣翠说了。
　　“是，七少爷。”鸣翠福了福身子，下去了。
　　鸣翠走后，柳钰笙仔细地梳理了一遍今日的所见所闻。
　　正如柳钰笙跟连微所说的那样，那小书房附近，在柳钰笙上课的时辰，是没仆役会过来打扰的，林氏今早却带了个张姓大夫，绕过前院，从这里去许氏的院子，明显是不想让人知道此事。
　　柳府的当家太太怀了身子，柳侍郎为了给她安胎，特意花了重金聘请了名医坐镇，许氏没有道理再去找个大夫。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许氏这一胎恐怕有变……
　　而另一边，许氏的院子里。
　　许氏怏怏地歪在贵妃榻上，面色蜡黄，眼下还带着乌青，显然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林氏亲自熬了药，送进内室，对歪在贵妃榻上的许氏道：“太太，药已经熬好了，大夫说了这药喝了，对您的身子好。”
　　许氏转过脸来，神色恹恹，摇了摇头，道：“先放那儿吧，我现在不想喝。”
　　“太太，张大夫说，这药还是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没那么好了。”看许氏一副不想喝药的样子，林氏弯下身子，柔声劝道：“就算是为了肚子里的小少爷，您趁热喝了这药吧。”
　　许氏仍旧不为所动，听到林氏提起肚子里的孩子，心下更是凄然，哀声对林氏说道：“喝了这药又能如何呢，我这身子，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许氏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肚子，原本应该隆起的肚腹现在却看不出什么起伏来，倒像是没显怀的样子，但实际上许氏已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了。
　　“太太。”林氏将手中的药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接着跪在了地上，口中请罪道：“都是老奴不好，是老奴没有好好照顾您，若是老奴能多长几个心眼，太太您现在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了。”
　　许氏好不容易怀了胎，自然一心想生个儿子，她十分清楚，这仪态，若是个儿子，那便是柳侍郎的嫡长子了。那么，这些年因为无所出，背地里被那些姨娘指指点点所受的气，随着嫡长子的出生，这下也能一并向那些姨娘出了。
　　然而偏偏事与愿违，许氏借着去寺庙还愿的机会，让林氏替她乔装了一番，之后偷偷地去见了几个有经验的大夫。几位大夫看下来的结果却让许氏大失所望，他们说许氏这一胎是个男孩儿的可能性极小，许氏当时面上虽不显，但心里其实早就翻腾起来了。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又怎么能甘心生下个女儿，让那些姨娘继续嘲笑呢？
　　也许是多年来被妾室的冷嘲热讽冲昏了头，几番思量之下，许氏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她让林氏重金去求来了能生儿子的秘方，几贴药下去，没成想，这生子秘方却是害了自己。
　　许氏吃了那几贴药，也不知怎的，五个月大的肚子，一直像是没显怀的样子，若不是大夫说孩子胎息还稳，许氏都以为这个孩子已经不在她肚子里了。不仅如此，许氏吃了秘方之后更是食欲不振，夜不成眠，时不时心悸，连面色看起来也越发的差了。
　　柳侍郎每次过来许氏的院子探望的时候，许氏都是提着心，吊着胆的。许氏和林氏尽力的遮掩着肚腹的异常，生怕柳侍郎看出些什么来。
　　“起来吧。”许氏闭了闭眼睛，低声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个什么意思呢。”
　　之前柳侍郎请了个名医李大夫来给许氏看诊，许氏那时还没吃那劳什子的生子秘方，一切都还正常，后来过了半月，许氏渐渐觉得自己的肚子不对劲儿，便跟柳侍郎说自己身子好得很，不需再花重金让李大夫过来了。
　　林氏当时也在一旁附和着，柳侍郎见许氏坚持着，便没再让李大夫过来了。这件事也就瞒到了现在。
　　可最近柳侍郎来许氏的院子来的越发频繁了，之前许氏还能够靠往脸上施粉来掩饰苍白的脸色，未隆起的肚子也可说是还没显怀。但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越来越大，这样的谎言，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许氏害怕事情败露，因此休息的更加不好了。
　　今日清晨，许氏刚起身，就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一探下面，果然见了红。之前，许氏的肚子虽说看起来像没显怀，但至少胎儿还是稳定的，而今日不知为何却见了红。要知道，见红对怀孕的妇人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许氏当下就有些慌了，于是便让林氏偷偷地去找张大夫过来。
　　林氏十分清楚此事不能声张出去，若是教柳侍郎知道此事，许氏和她必定没有好果子吃，因此她只能偷偷带张大夫进来。
　　而柳侍郎为柳钰笙能够专心学业，在连微授课的时候，小书房那边一向是不许仆役经过的，林氏瞅准了这个时机，带着张大夫从小书房过来。本来这事儿林氏打算的是不错，可她哪里会想到柳钰笙与连微今日竟没待在小书房呢，阴差阳错地正好让两人目睹了她带着张大夫过来。
　　张大夫被林氏带进了许氏的院子，替许氏诊了脉，最后却摇摇头，说许氏这一胎已经不稳，若是再见红，恐怕胎儿就保不住了。
　　许氏当时就骇住了，也不顾当家太太的仪态，拉着张大夫急急问道有没有可以补救的法子。
　　张大夫叹了口气，只说自己会尽力而为，然后开了几服温补的安胎药，让许氏先吃着，或许吃完了，这胎息慢慢稳了也未可知呢。
　　张大夫话虽这么说，但许氏心里知道，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
　　柳侍郎有多重视她肚子里这块肉，许氏不是不知道，而现在因为她吃了一些旁门左道的偏方，这个孩子就要没了，柳侍郎若是知道了真相，定然不会轻易饶了她。
　　许氏强迫凝住了心神，让林氏取了银子，封了张大夫的口，又让林氏将张大夫送了出去。
　　林氏偷偷将张大夫原路送了出去，等林氏再回来的时候，许氏就是这幅心灰意冷的样子了。
　　“太太。”许氏是林氏自幼看着长大的，就是那些张狂的妾室当着面暗指许氏生不出来孩子的时候，许氏也能笑脸相迎，转身寻个错处，惩治了那妾室。而现在，许氏却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林氏心下不禁一酸，眼中就要淌下泪来，哭道：“您这样折腾自己，要是倒下了，老奴如何向老夫人他们交待啊。太太，您想想老夫人啊。” 听到林氏提起自己的母亲，许氏也不禁流下泪来。许氏的母亲是继室，在许府本就难做，若是让人知道，她因为一个求子的秘方将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不仅柳侍郎会大发雷霆，她母亲在许府的日子只怕会更艰难。
　　许氏摸着自己像是没显怀的肚子，口中喃喃道：“对，我不能倒下，现在我绝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