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碧波为牢

12、换衣 柳钰笙虽是

　　柳钰笙虽是少年，但孙姨娘一直娇养着他，吃穿用度，无不精细，比一些嫡小姐还要讲究。因此养的他肌肤胜雪，容颜似玉。
　　连微将柳钰笙整个人拢在怀里，越发觉得他腰肢纤细，甚至比他之前的侍妾更为柔软。当然这也跟柳钰笙的年纪有关，十四岁的少年，身形哪里就长开了？连微会有这种感觉也不奇怪。
　　林氏和那老大夫前脚跟刚走，柳钰笙后脚跟就从连微怀中退了出来。
　　怀中突然少了一个温热的身体，连微一时之间倒有些怅然若失，只是当他想到柳钰笙的身份和性别，连微很快便从这种旖旎的氛围中清醒了。
　　连微想，刚刚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一定是刚刚唇齿相接后所产生的错觉罢了。
　　柳钰笙从连微怀里退出来，眼神一直紧紧盯着林氏远去的方向，倒是没有注意到连微这细微的变化。
　　柳钰笙与连微的衣物落水的时候已经浸湿了，方才两人处在那种紧张的环境下还不觉得难受，一阵风出来，凉意陡然升起，连微身子强健还禁得住，柳钰笙娇生惯养的，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连微站在柳钰笙身边，看到柳钰笙的动作，温声道：“七少爷，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你这一身湿衣服，得尽快换下。”
　　柳钰笙也觉得这身湿衣穿在身上，黏糊糊冷冰冰地十分不舒服，于是点了点头，对连微道：“先生也和我一道来吧。”
　　柳钰笙可没忘记，连微身上也穿着一身湿衣呢，怎么说连微也算是救了他，怎么能让连微穿着湿衣呢。
　　既然是去柳钰笙的院子，他便走在了前面，两人一路上向前走，尽量避过了仆役来往的地方，幸而正是府中杂活最多的时候，来往的仆役并不多，两人又十分小心也没被人发现。
　　柳钰笙跟连微进院子的时候，红儿正坐在廊下做针线活儿，看两人浑身湿淋淋地，连忙站起身来惊道：“这，这是出什么事了，七少爷和连夫子怎么都湿着衣裳回来了呢？“
　　柳钰笙摆了摆手，示意红儿别嚷嚷，随后柳钰笙又想到这里除了自己的衣物之外，便没有其他男子的衣物，而连微与他身形相差甚远，想必是穿不上的，于是吩咐红儿道：“去找一身先生能穿的干净衣裳，送到房里来。”顿了顿，道：“若是有人问起缘由，就说是我不小心弄翻了墨汁洒到了先生身上，知道了吗？”
　　红儿虽然不明白柳钰笙这样做的原因，但既然柳钰笙这么吩咐了，她就只能照做了。柳钰笙看红儿去了，转过头，对连微道：“先生随我进来吧。”言罢，柳钰笙便进了内室，连微只得跟着进去了。
　　柳钰笙院子里伺候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些人性格迥异，分担的事务也不尽相同，但有一点，那就是他们都很听话，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柳钰笙当初以清净读书为由，让鸣翠打发出去一些爱嚼舌根的侍女仆役，剩下的都是一些嘴严的。至于红儿这个没心眼的，柳钰笙会留下她，一是因为红儿虽然年纪小，但是自小就跟在原来的七少爷身边，再加上生得好，之前的七少爷其实早就收了她，只等以后娶了正妻再正正经经地收作姨娘，而如今红儿也没犯什么大错，就这么打发她出去，实在不合常理，二是红儿的卖身契柳钰笙他手上，与其放她出去落在许氏手底下，说些不该说的，倒不如放在自己身边更好拿捏。
　　两个在内室里收拾东西的丫头，看柳钰笙湿着衣服进来了，也不敢多说话，站在那里等着柳钰笙吩咐。柳钰笙让两人找了一身干净衣裳出来，伺候着他换上。
　　两个丫头都去伺候柳钰笙换衣了，连微只能先站在屏风后，等柳钰笙换好衣裳出来。
　　柳钰笙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看连微还湿着衣服站在那里，问道：“先生怎么不把这湿衣服先脱下来？”
　　“七少爷，难不成是想让我光着身子站在这里吗？”连微指了指柳钰笙身旁站着的两个侍女，苦笑道：“你屋子里，可都是女眷啊。”
　　柳钰笙虽然没娶妻，院子里没有正经的女主人，但身边伺候的都是年轻丫头，现在没有替换的衣服，连微若换下湿衣，那身上便没有其他遮挡物了。连微就算是柳府的授课先生，那也是外人，这样待在柳钰笙的内室，就有些失礼了。柳钰笙作为主人，放任这种事实在是很不妥。
　　而连微没有这么做，其实也正是为了柳钰笙着想，柳钰笙又如何不明白连微的用心呢。
　　不过前面也说了，柳钰笙院子里的几个丫头嘴都很严，柳钰笙也不是很怕，而连微湿着一身衣服，也是因为他的缘故，连微湿着衣裳，柳钰笙心里自然过意不去。
　　“先生这么湿着衣服也不好，还是先换下吧。”柳钰笙最终还是道。
　　连微却没动，柳钰笙知道他的顾虑，于是目光落在两个丫头身上，神色淡淡道：“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两个丫头闻言都低下头，十分恭敬地道：“回七少爷的话，奴婢什么都没有听=看到。”
　　柳钰笙转过身，对连微道：这下，先生可放心了？” 连微心里叹了一口气，开始让一个丫头解开自己衣襟上的盘扣，另一个丫头则拿了干净的布巾为他擦拭。
　　柳钰笙看连微脱下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心中暗道没想到连先生一个读书人，体魄比起练武之人也逊色不了多少。
　　再想到自己，现在却是一副少年身体，又手无缚鸡之力，他跟在卫玄身边多年，岂能不知卫玄身边高手如云，就连卫玄本人的身手也十分了得。纵然柳钰笙对自己的才学十分自信，金榜题名对他来说是易如反掌，可就算他见到卫玄，但以他的身手，想杀了卫玄却是难如登天。
　　因而报仇一事还得细细谋划，不能操之过急，逞一时之气。
　　不过当务之急，正是如何在柳府安稳地度日，毕竟现在离秋闱还有大半年呢，更何况许氏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呢。
　　小丫头刚刚替连微擦完上身，红儿这时恰好回来了，手里拿着的正是一套藏青色的干净衣物，道：“七少爷，这一身衣服都是没上过身的，您看可以吗？”
　　柳钰笙闻言，让小丫头接过红儿手中的干净衣物，替连微换上，自己坐到榻上，问道：“这衣服从哪里找来的？”
　　红儿站在柳钰笙跟前，回道：“少爷您也知道，红儿是女流，在府里也不曾和小厮们有交集。想找身男人的衣服，只能去柯管家那里了。”
　　“柯管家，不曾问你这衣服要来何用？”柳钰笙眉毛轻轻一挑，接着问道。
　　“问了，都按照少爷您说的回了。”
　　“嗯，这次你做的很好。”柳钰笙难得肯定了红儿。
　　红儿当即脸上就笑开了，嘴里却道：“还不是少爷教的。”
　　“好了，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顿了顿，柳钰笙又吩咐道：“等会儿，你去一趟孙姨娘的院子，就说我想吃鸣翠做的莲蓉糕了，让她做好了送过来。”
　　“是，少爷。”红儿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两个丫头手脚麻利，很快就替连微换好了衣服，之后便在柳钰笙的吩咐下退出了内室。
　　连微再出来的时候，只剩柳钰笙一人坐在卧榻上。身姿十分端正，连微与他接触得越久，越觉得柳钰笙姿态贵气，举止风雅。
　　“这一身衣服，先生穿着，觉得可还好？”见连微出来，柳钰笙笑着问道。
　　连微点点头，也笑道：“十分合身，难为七少爷的侍女能找到这身衣服。”
　　“先生说的哪里的话，若不是先生，恐怕此刻我还不知在哪里呢。”柳钰笙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为难的道：“先生救命之恩，我必定重谢，只是今日落水一事……”
　　“今日七少爷不小心将墨汁泼到了连某身上，其他的事，连某却不记得有发生了。”不待柳钰笙说下去，连微便先接过了话头，语罢含笑看着柳钰笙，像是十分明白他的打算。
　　柳钰笙听连微这么说，也清楚连微这是愿意将落水一事与遇到林氏及那老大夫一事烂在肚子里了。
　　连微这样做，无疑是送给柳钰笙一个人情，而这个人情，柳钰笙还没办法拒绝。
　　重生之前，柳钰笙是贺府的三公子，他的父亲贺大人只娶了一房正妻，贺氏几个兄弟又一向兄友弟恭，内宅也被他母亲管理的十分妥帖。而现在，柳钰笙重生成一位庶长子，上有嫡母虎视眈眈，下有几个庶妹冷眼旁观。纵然柳钰笙并不想卷入后宅的纷争之中，但眼下的情况却由不得他选择。
　　“如此，便多谢先生了。”柳钰笙正色道。
　　连微十分温和地道：“并不是什么大事，七少爷不用放在心上。况且此事若是传出去，牵扯到的也不单是七少爷一个人。”
　　连微这么说也没错，柳钰笙在授课的时辰落水，若是说跟连微没有半点关系，怕是没人相信的。
　　连微既然已经换了衣裳，也不好在柳钰笙的院子里久坐，这里毕竟也算是柳府内宅，于是站起身来，朝柳钰笙道：“授课的时辰现下已经过了，我也不便在这儿久留，七少爷若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连微既然要走，柳钰笙自然不好拦他，便让丫鬟好生送连微出去了。
　　连微走了，柳钰笙一个人在内室也没什么可做的，准备去偏房练练字，只是柳钰笙刚站起来，却瞥到了屏风后挂着一件白色内衫，应该是刚刚丫鬟忘记拿走的。
　　柳钰笙从外面叫了个丫鬟进来，指着湿透的内衫，道：“这是连先生的，你拿出去浆洗干净了，同之前的衣物放在一起，明日我再带给连先生。”言罢，便要出去了。
　　丫鬟接过内衫，道：“少爷，这院子里连先生的衣物只有这一件了。”
　　柳钰笙闻言，停住了脚步，问道：“其他的呢，不是让你们带下去了？”
　　“连先生出门的时候又给要回去了。”丫鬟回道：“连先生一再坚持，奴婢也没有办法。”
　　柳钰笙“恩”了一声，吩咐道：“你先把这件内衫拿下去吧。”
　　“是，七少爷。”
　　连微从柳府出来，直接回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院子里只有一个打扫的仆人，名叫双合，看连微换了一身下人衣服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袱，包袱下端已经被浸湿了，连忙迎上来，问道：“爷，您这是这么了？”走的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水腥气儿。
　　连微将包袱递给双合，神色淡淡地道：“没什么大事，你将这衣服拿过去处理了吧。”
　　“是的，爷，奴才这就去。”双合口中答应着，说着就往厨房走去，大概是想将这衣服同杂物一起扔出去。
　　连微看双合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不知怎么，一想到他曾穿着这身衣服拥抱过柳钰笙，想到那种温香软玉在怀的感觉，鬼使神差地，连微叫住了双合，道：“等等。”
　　“怎么了，爷。”双合停住了脚步，奇怪的问道。
　　“算了，这衣服还是留着吧。”连微顿了顿，道：“你去把它洗干净了。”
　　双合闻言，吃了一惊，睁大了眼睛看着连微，没想到他会突然改变主意，心道这位爷什么时候改了性子了，依双合之见，这衣服已经被弄的脏湿不堪了，主子一向讲究，想来是不会再上身了的。
　　可现下却……这衣服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不过连微既然已经吩咐了，双合也只能照做，从屋子里拿出了木盆，开始浆洗衣物。
　　连微身上穿着陌生的衣物，虽然柳钰笙的丫鬟说这都是未曾上身的，但仍旧让连微觉得无法忍受。
　　连微这次出来，只让双合一个人跟在身边，院子里没有多余的人来供他差遣，连微想了想，于是也就没再叫双合过来伺候，自己去了内室重新换了一套衣裳。
　　双合正在院里浆洗衣物，听到有人在敲小院的门，用清水洗过双手之后，才去开门。
　　双合打开了院门，门外站着位年轻公子，眉目风流，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到开门的是个小厮，笑问道：“你家主人可在家？”
　　双合一直待在扬都，并未见过苏墨白，所以并不认识他。
　　“这位公子请问您是？找我们少爷有何事？”在外人面前，双合都是称连微为少爷的。
　　苏墨白一摇折扇，轻笑道：“你进去，只须说我姓苏便是了，你家主人自会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