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文》碧波为牢

14、姨娘 当家太太怀

　　当家太太怀了身孕，有消息传出来，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孩儿，若是生下来那就是柳侍郎的嫡长子了，之前暗地里嘲笑许氏的姨娘们，再也不敢放肆，为了献殷勤，众姨娘天天去许氏的院子请安。
　　后来许氏说人多手杂的，不宜养胎，后来便不让姨娘们过去请安了。

　　可不知怎的，这几天许氏又开始招姨娘过去说话解闷了。
　　李姨娘进府最晚，但生的十分妩媚，身段在众姨娘中也是顶顶好的，平时在柳侍郎面前更是一朵解语花得模样，因而很得宠，除去生了柳钰笙的孙姨娘，这位李姨娘便是众姨娘中的第一人了。

　　李姨娘自认为有美貌，有手段，但她同许氏一样，肚子都不争气，都没有生下个一儿半女。以前她还能和其他没孩子的姨娘一起嘲笑许氏，可现在，许氏突然怀了身子，还是男胎。这让李姨娘是看红了眼。
　　可是心里再不情愿，还是得赔着笑脸去陪许氏说话解闷。

　　这一日，张姨娘和李姨娘从许氏的院子出来，两人平日里关系不错，张姨娘让李姨娘去她院子里坐坐，李姨娘想着左右反正也无事儿，不如和张姨娘一起打发时间。
　　张姨娘让丫鬟准备了香茶果子，两姐妹吃着果子，喝着香茶，说起贴心话来。后来，张姨娘说最近新得了一副碧玉手镯，但是自己肤色不够白皙，带起来不好看。而李姨娘肤白貌美，这碧玉镯子衬着才好看，说着便让丫鬟去取了那手镯，亲自套在了李姨娘手上。

　　那碧玉镯子成色极好，澄澈通透，李姨娘压箱底的首饰里，这样的好东西都不多见，因此张姨娘替李姨娘戴上碧玉镯子后，李姨娘忍不住抬起手腕，仔仔细细将这碧玉镯子瞧了个透。
　　“论起年岁，我只比妹妹虚长两岁，可是看起来倒是像比妹妹大了七八岁似的。”张姨娘伸手，执起李姨娘的手，笑着赞道：“妹妹戴着这镯子，果真好看。”接着又叹了一口气，道：“我却是衬不起这镯子了。”

　　李姨娘听了张姨娘的话，心里自然十分喜欢，但却不能表现出来，嘴上谦虚道：“姐姐说的哪里的话，谁不知道你进府的时间久，是老爷跟前顶顶重要的人儿，妹妹纵然有几分姿色，却是及不上姐姐的。我看啊，是这碧玉镯子衬不上姐姐，哪里是姐姐衬不上镯子？”
　　“好了，还是你嘴甜，不枉我疼你。”张姨娘拍拍李姨娘的手，十分温柔的笑开了。

　　两人笑在了一起，而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女童稚嫩的声音。
　　“八小姐，八小姐您慢点，张姨娘就在院子里。您马上就能见到了。”女童身后的老婆子一边苦口婆心地道，一边护着前面的小主子，生怕她哪里磕着碰着了。

　　“可是柔儿想姨娘，现在就要见她嘛，现在就要嘛。”女童却不依，一路上小跑着。
　　张姨娘听到外面的动静，连忙站起身来，李姨娘自然也听到外面女童的声音，笑着道：“是柔儿来了。”

　　张姨娘迎了出去，柳柔正好撞在她腿上。
　　“姨娘，姨娘，嬷嬷说柔儿可以在你这边住几天，你高不高兴。”柳柔抱着张姨娘的小腿，抬起头，甜甜地道。

　　张姨娘满怀激动，将柳柔抱起来，然后看向了那老婆子，口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嬷嬷？”
　　老婆子点点头，对张姨娘道：“太太说了，最近身子越发沉了，八小姐再留在她院子里，恐怕照顾的不是那么周全，因此让老奴将八小姐送到姨娘的院子里。”

　　“这可真是一件好事儿。”一旁的李姨娘道：“姐姐这下就能天天见到柔儿了，也不用去太太那边儿苦巴巴地等了。太太……”
　　张姨娘闻言，打断李姨娘，急急地道：“妹妹说的哪里的话，柔儿能放在太太身边教养也是她的福分，我哪里就苦巴巴了。“

　　“可是姐姐……”
　　“好了，妹妹。”张姨娘向李姨娘朝老婆子那边使了个眼神。李姨娘这才记起这老婆子可是许氏的人，刚刚她那么说，无疑是在替张姨娘埋怨许氏，这老婆子若是去许氏那里嚼舌根。她与张姨娘恐怕都讨不了好，因而张姨娘才会急急地打断她。

　　李姨娘仗着受宠，倒不怎么怕许氏，可张姨娘不同，她的女儿柳柔是放在许氏身边的，为了女儿，她怎么都得在许氏面前做小伏低。
　　李姨娘说了不该说的话，而那老婆子只是福了福身子，对两人道：“八小姐，老奴已经送到姨娘这里了，太太那边还有些事儿，老奴也不便在姨娘这边久待，这就回去了。”

　　“那我让人送送嬷嬷。”说着，张姨娘叫过一个丫鬟，让她送老婆子出去，又拿出银钱，让老婆子收下，买些果子茶水吃。
　　等老婆子走后，张姨娘抱着柳柔进了屋子，一边走一边问柳柔最近学了什么，吃了什么，玩了什么。

　　柳柔年纪虽小，回起话来却十分有条理，都一一答了，末了还向张姨娘撒娇，说是想吃张姨娘做的八宝鸭。张姨娘平日见到这个女儿的机会不多，又极疼宠她，柳柔既然开口了，张姨娘哪有不应的道理，立马让人去准备做八宝鸭的食材。
　　李姨娘见张姨娘母女两人腻歪在一起，心里十分羡慕，柳柔虽说是个女娃儿，但也是柳侍郎的孩子，而李姨娘她自己呢，到现在肚子也没个动静，再加上这一幅母慈女孝的场景，不免让李姨娘对张姨娘生出了几分羡慕来。

　　不过，李姨娘转念一想，柳柔虽然是张姨娘肚子里出来的，不过出生没多久就让许氏抱走了，说是张姨娘身子不好，恐怕教养不好柳柔，因而向柳侍郎讨了柳柔过来，说是要替体弱的张姨娘教养女儿，张姨娘向来在柳侍郎那里没分量，许氏这么一说，柳侍郎就同意了。
　　可柳府谁人不知道许氏的打算，她自己没孩子，倒是想抢别人的孩子，众姨娘见着张姨娘的面儿，总不免带着几分同情怜悯。这怜悯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是幸灾乐祸，就只有姨娘们自己心里知道了。

　　而李姨娘之所以与张姨娘交好，正其中自然有许氏抱走了张姨娘的孩子的原因，毕竟张姨娘现在可以说是没有孩子了，比她的情况好不了多少，况且在柳侍郎面前，李姨娘自认比张姨娘受宠地多，在张姨娘那里，李姨娘是十分有底气的。
　　现在柳柔虽然被许氏送回来，但也是因为许氏身子沉了，过些日子还是会被要回去的，到时候张姨娘不是仍旧和以前一样嘛。

　　“时辰也不早了，妹妹在姐姐这里坐了许久，也该回去了。”想清楚了的李姨娘，也不再羡慕张姨娘了，说起话来，脸上带着十足的笑意。
　　“妹妹这就要走了？”张姨娘愕然，道。不过想起刚刚自己只顾着和女儿说话，倒是冷落了一旁的李姨娘，因此话里也带了几分歉意，道：“是姐姐疏忽了。”
　　“姐姐难得见柔儿，和柔儿多说说话也是应该的。”李姨娘道：“姐姐还是多陪陪柔儿吧。”

　　说完，李姨娘也不让人送，自己回了院子。
　　第二日，李姨娘如同往日一样，去张姨娘院子里小坐。张姨娘哄睡了柳柔，让身边的丫鬟都出去做事，自己拉住李姨娘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姨娘看张姨娘这幅模样，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不能和妹妹说的？”
　　张姨娘忧心忡忡地看着李姨娘，却问道：“妹妹，你信不信姐姐？”

　　李姨娘不知道张姨娘为何突然这么问，不过李姨娘想知道张姨娘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于是笑道：“姐姐待我如同真正的妹妹一般，我哪里又不信姐姐的，姐姐有什么话还是同妹妹直说了吧，妹妹没有不信的。”
　　张姨娘舒了一口气，道：“好妹妹。”

　　“姐姐还是快说到底出什么事了，让姐姐你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李姨娘道。
　　张姨娘十分忧愁地道：“我听说，太太这一胎下生来之后，就要整治府里的姨娘了。”

　　李姨娘闻言，没有半分害怕，道：“最多不过是少些月钱，在自己院子里思过，姐姐做什么这么害怕？”
　　张姨娘却是握紧了李姨娘的手，低声道：“太太的意思，恐怕是要遣府里的姨娘出去。”

　　“老爷不会答应的！”李姨娘反驳道：“都是伺候过老爷的人，老爷这么会让太太这么做。”
　　“太太今日已不同往时了，她这一胎可是老爷的嫡长子，莫说太太要遣几个姨娘出去这种小事，就算是太太现在想要天上的月亮，老爷也会想方设法给太太弄来。”
　　“这，不可能，就算是真的要遣姨娘出去，那也轮不到咱们姐妹啊。”
　　张姨娘叹了口气，眼神落在李姨娘脸上，李姨娘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张姨娘眼神中的怜悯，只听张姨娘轻声道：“妹妹，太太要遣出的是那些没有生育的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