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唇齿 柳钰笙与连 ...
-
柳钰笙与连微出了小书房,一路沿着府内那条人工开凿的小河往前走。小河两岸零零散散种着几株桃树,这几株桃树虽然种的临散,但也正是因着这层原因,不用与其他的桃树争夺氧气与阳光,这几株桃树的长势都极好,枝丫十分繁茂,盛开的桃花压倒了枝丫,垂落下来,映着清澈的河水。
柳钰笙与连微一边赏景,一边说着话,一路上除了他们两人之外,便再没其他人的踪影。看样子柳钰笙所言非虚,柳侍郎为了让这个独子安心读书,果真吩咐了下人不许随意接近这边。
“这春水映着桃花,倒是别有一番风情。”连微走着,走着便走到了柳钰笙前面,看到一枝半垂在水面上的粉白色桃花,对柳钰笙道:“不过此番美景,却只有你我两人共赏,未免有些冷清了。”
“那依先生看来,怎么才算不冷清呢?”柳钰笙倒是对此番美景没什么感触,这样也只不过是顺着连微的话说罢了。他一向薄情寡欲的很,不喜交际,不喜酒色,在被卫玄赐死之前,还是一只童子鸡。
“呼朋唤友,三五成群。”连微驻足在桃树前,笑道:“再有曲觞流水,岂不更好?”
“没想到先生还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柳钰笙轻笑道。
毕竟,连微看上去总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不像是喜欢热闹的性子。
连微没再多说什么,他生性如此,只是后来被环境所迫,硬生生改了自己的性子。
柳钰笙走在后面,弯下身子,试图避开低垂的桃枝,只是昨日才下过一场春雨,地下的泥土还松软着,柳钰笙踩在松软的泥土,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就要向前倒去。
而前方,正是一汪碧水。
连微此时正回过头,要和柳钰笙说话,看到这番危险的情景,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伸手去拉柳钰笙。
连微虽有身怀武功,但他如今的身份是柳府的授课先生,是个文弱书生,哪能在柳钰笙面前显露出功夫来,因此他只能凭着一双手来拉住柳钰笙向前倾去的身子,只是那松软的泥土,刷刷地往下落,最后两人一起齐齐向水里倒去。
河水虽然不深,但此时还是早春,河水尚带着凉意,柳钰笙今天还穿了一件带了狐裘的外衣,外衣吸了水,更是沉重,柳钰笙觉得身上像是背上了一块沉重的石头,这石头的重力不停地将他向下拉。而刺骨的河水更让他这个羸弱的身体承受不住,于是不停地在水里扑腾着。
连微就在柳钰笙身旁,他本来想拖着柳钰笙一起游回岸上,只是柳钰笙一直在水里挣扎扑腾,身上吸了水的狐裘又给柳钰笙增加了不少重量,连微一时之间还真制不住他。
连微没有办法,只好先将柳钰笙身上的狐裘外衣解开,幸好今日给柳钰笙换衣的人,为了让狐裘外衣穿起来别致一些,特意选了一条锦带固定住腰部,而狐裘外衣本身又没有盘扣,连微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但还是将锦带解开了,最后成功将狐裘外衣从柳钰笙身上剥离下来。
少了狐裘外衣那部分的重量,连微立刻觉得轻松许多,他右手拖住柳钰笙,左手向前滑水,同时双腿用力向前游,终于将柳钰笙从水中拖了出来。
柳钰笙被连微放在河岸旁的草地上,脱下了狐裘的身子上只着了一件雪白的单衣,被河水浸湿的单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的身形,在春日的阳光下显得分外美好。
连微此刻却没有什么心思去欣赏这美好的身形。连微伏下身子,摸了柳钰笙的心脉,再探了他的呼吸,确认柳钰笙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连微轻轻拍打着柳钰笙的脸颊,道:“七少爷,七少爷?”
不过无论连微怎么叫他,柳钰笙都紧紧闭着双眼,没有清醒过来。
连微蹙起了眉头,现下的情况显然不太好,连微自然不会就这么放任柳钰笙昏迷下去,这样对他,对柳钰笙本身都是一种危险。
连微年幼的时候,曾经看过自己的兄弟溺水,当时身边的侍女是怎么做的,连微现在还记得十分清楚。虽然这法子,有些难以启齿,但连微此时也没其他的选择了。
柳钰笙其实是半昏迷着的,迷迷糊糊之中,他只觉得唇上贴上来一片柔软,接着胸口便被送入了一股清气。
就这样口对着口,唇贴着唇,连微连续给柳钰笙渡了好几口气,柳钰笙才慢慢清醒过来。
柳钰笙睁开眼的时候,连微的唇还贴在他唇上,柳钰笙显然是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于是当下便愣住了,连微也没想到自己正给柳钰笙渡着气,他就突然醒了。
这情形实在是太尴尬,柳钰笙和连微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都忘记对方的唇还贴在自己唇上呢。
最终还是连微先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也落在别处,并没直视柳钰笙,解释道:“刚刚七少爷溺水昏迷,我一时情急,才用了这个法子,并不是有意冒犯七少爷的。”
柳钰笙还处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听到连微的声音,也只是无知无觉地点了点头,至于连微说了什么,恐怕柳钰笙都没听清楚。
连微只觉得现在的情况比刚刚在小书房还尴尬,但他已经向柳钰笙解释过了,柳钰笙不答话。连微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否则更像是欲盖弥彰了。
过了一会儿,柳钰笙才慢慢坐起身来,他此刻脸上恢复了清明的神色,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的事,十分镇定自若地对连微道:“方才多谢先生了,若不是先生,此刻我还醒不过来。”
然而柳钰笙微微颤动的指尖,却将他真实的情绪悉数出卖了。
连微也是第一次这么做,唇对唇的对象还是一位少年,心里其实也并不是毫无波动,只是连微更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因而此时还能装出一副温和的模样,对柳钰笙道:“七少爷不必放在心上,这都是我该做的。”想了想,又道:“七少爷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河水浸湿了,要不及早换下,恐怕会得伤害,不如我送七少爷回去吧。”
“有劳先生了。”柳钰笙低声道。
连微弯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臂,想要搀扶住柳钰笙。柳钰笙先是瑟缩了一下,后来反应过来,最后才将自己的手搭在连微手臂上。
两人正准备回柳钰笙的小院,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男一女的声音。柳钰笙和连微对视一眼,都停在了原处没有动。
而两人正前方恰好是一棵十分粗壮的桃树,能够给两人做些遮掩,不过这桃树虽然粗壮,但也只能遮挡住一人的身影。
连微想了想,搂住柳钰笙的腰,将他整个人都拢在了怀里,粉白色的桃花开的繁盛,枝丫低垂,连微今日正好穿的是一件白色外衣,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这里躲了两个人。
柳钰笙才十四岁,身量还未长开,连微比他整整高了一个头,这样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连微的呼吸,都扑在柳钰笙耳廓上方。
柳钰笙虽然极力想忽视连微的呼吸,但越是想忽视,却越适得其反,最后整个人都僵在了连微怀里。柳钰笙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微怎么会感觉不到,不过现在却不是能够放开他的时候,只能小声地安抚道:“七少爷,再忍耐会吧。”
柳钰笙作为守身如玉,至死还是童子之身的前太傅,柳钰笙是个连女色都不沾染的,清心寡欲的人物,这短短的一日,柳钰笙就经历了被男人搂抱在怀中,又口唇相贴,虽说这都是无奈之举,但对柳钰笙来说,也是个大刺激了。
一时之间,不能缓过神来,也是人之常情。
虽然觉得这样被连微拢在怀里,不成样子,但柳钰笙知道现下的情况容不得他选择,因此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了连微的做法。
很快,远处的小径出现了一男一女的身影,那女人渐渐走近,柳钰笙认出这是许氏的奶嬷嬷,林氏。
“张大夫,你快些走,太太还等着呢。”林氏迈着急切的步子走在前面,口里不停催促着后面的人。
“这才刚下过雨,路面湿滑,老夫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想快也快不了啊。”后面有着花白头发的老大夫气喘吁吁地道。
“你就别再嚷嚷了,谁不知道你张大夫身体好着呢,你快些走,等到了太太院子,看完了诊,好处少不了你的。”林氏却不吃老大夫那一套。
老大夫扶着腰,停下来,抱怨道:“要是从前院过来,此时早就到了太太的院子,林嬷嬷你非要老夫绕着路走,现下又催得这么急,这又是何苦。”
林氏横了他一眼,道:“快走,不该问的别多问,好好看你的诊便是了。”
老大夫没办法,只得加快了脚步,两人很快就消失在柳钰笙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