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癌》蝉赏

8、2P2

　　“Jesus，今天好好复健了没。”病床上的光头不答话，认真盘玩手上一串大理石珠子。Jasmine惧怕这串珠子，或者说，是惧怕它的生母。她几次三番软硬皆施霍湮就是不肯把珠子交给她，有时候她甚至怀疑，霍湮的记忆根本还是健全的。她什么都记得。“雪不正常吗，我非得要看吗”霍湮翻着手记偏着头问Jasmine。“现在不重要了，以前我觉得也没必要。”霍湮合上本子，注意力又转到珠子上。像这样干净的雪吗。“我要回中国去，要找点东西。”话像在说给自己听，哪容得Jasmine反驳，“我和你一起去。”
　　主观来说，Jasmine并不愿意她回中国。她怕她找回那种像亡命之徒般的一腔孤勇，但若阻止，必定招疑，况且不能。她不想她一年来费力构建给霍湮的蓝图崩裂，也不想再用一次那样冒险的手段。
　　出院那天，雨还是照样泼洒，霍湮戴上帽子遮住头上的疤，打了的直奔机场。她没有等Jasmine，不知道为什么，她相当抵触跟Jasmine同行。车窗外的雨不想喘口气，像现在她根本喘不出气。霍湮百无聊赖，观望着外面盛大的气势，极力催动记忆。她觉得Jasmine错漏百出，像只没有齿轮的齿轮，无法契合她的感官，平滑得可怕。只剩一大片无措留白的画，像孤独携着潮水，涨起来收干呼吸。
　　“Jesus，你要的是什么。”
　　是谁啊。
　　霍湮手里没有生气的旧手机被捏得发烫，开不了机，也没有来由。受过猛烈撞击，侧壁赫然豁开一道口。除了一串珠子，这个小小的方块还装着她的过去。开飞行模式前，霍湮的手机已经有七个未接，Jasmine还真是越挫越勇，她不打算回，迅速检票登机。南京的房子已经找好，和一个学数码设计的宅男合租，陌生的地方总需要导游，没有交代的手机也该有一个交代。
　　偌大的小区阴森冷清，房子独立间隔遥远，看上去入住户并不多。宅男住得偏僻，霍湮找得晕头转向。她抚上咬着铜环的虎头果断拍下，门咔嚓开了，“进来吧。”只有声音，没有人影。环住一周，基色调甜腻，到处是抱枕，空气里有糖果味。霍湮头皮发麻，这和她想得完全扣不起来。“诶？应该来一个女孩啊。”叼着棒棒糖的人光着脚版摇摇晃晃踩过一地抱枕在她面前坐下，寸头，黑瘦，一脸痞气。厉害了。霍湮睥睨他一眼，踢开一条路想找一个栖身之地，“是女的。”“哦。白兆。”宅男在空气里比划了几笔，“掀开虎头可以输密码直接进来，你也可以花几分钟在猫眼边留个指纹，方便你喝大了输不进密码。不提供食物只有棒棒糖，自己养活自己。壁画下面是我的窝，不准进。其他的房间随你高兴。现在市场上主流的游戏机我这里都有，你打开前面那个柜子自己接线就可以玩了。还有，地上的抱枕不能离开地面。”霍湮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这个叽里呱啦一脸亢奋的人，心情变得很诙谐，“好。”她应的干脆，找出了手机递给白兆，“你如果能修好这个东西，埃及和日本联合正在开发的游戏机试运用户加你一个。”白兆三下两下嚼掉棒棒糖，起身接下手机淡淡扫了一眼，“下一台的名单也要有我。”“成交。”投其所好，百战不殆。霍湮笑意更浓。
　　整整一个月，白兆带着霍湮走遍了南京大大街小巷，把基本完备的生存攻略装进了她的脑袋，然后兴致大发亲自操刀强行给她剪了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发型，转身闭关了。霍湮觉得白兆像一个熟人，绕着自己的轨迹旋转，不谙世事的自由。
　　“喂。”霍湮觉得自己差不多安定了，终于开机回电话给Jasmine。“抽得出时间肯回我了？”另一边语气明显有愠怒，霍湮干笑，“我在南京。很好。你忙不用特别来了。”“你也不必躲我。”Jasmine眺望尼罗河畔滚烫的暮日，挂掉电话，只剩落寞深拢。霍湮手术期间，她和Stan协议离婚。她答应过他要一个孩子，却长期使用避孕药。Stan发觉后同她大吵一架，百般挽留，口不择言。之后她提出离婚，决绝果然。她丢掉的东西，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