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癌》蝉赏

9、2P3 温良

　　深夜万籁俱寂。只剩下节奏紊乱敲键盘的声音。温良心猿意马，大段敲入大段删除。专栏交稿日期是后天，然而一大堆杂乱的底稿却无论如何也啃不动。这样冗长的虚耗。温良关掉电脑，带着酒敲响了祁人家的门。祁人顶着两圈重墨来给她开门，一张死白色的脸骇得她顿时睡意全无。“干！收鬼去了？”温良疲倦的摆摆手，进门抽出酒递给她，“今天晚上陪陪我吧。”
　　祁人熟稔开酒，铺满高脚杯底放在温良面前，然后开了另一瓶，直接吹。“你能省省吗？”温良低低抗议，“我，牺牲生命陪你在这儿抽，女人睡不够脸是会烂掉的你不知道吗？”温良半晌无语，拖过瓶子憋着气灌，仰起头的时候眼泪无声无息淌了一脸。“我看到她了，我肯定。”祁人放下木头塞子，坐到温良身边轻轻拍她的背。“那天，我不知道送走多少列火车。那么大的雨，只有我守在那里。如果不是季婴扛我回家，我会在那里守成石头吧。我烧了八天，能握紧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可是她消失了。再也没出现。”温良抱紧膝盖蜷在祁人怀里，眼泪滴在颈窝边。祁人皱眉，开始意识到事态的重要性。这么久以来，温良什么时候妥协过。“你不是说只有几十天吗，这几十个月你一样很好啊。不值。”温良摇头，哽咽不止。“值得。我的骄傲清高卸不掉，像甲胄没人敢靠近我。可她一样拥抱我，从来没有戳穿过。我把她当信仰，拖着旧账撑不住了就给自己打鸡血。我从来都不觉得这有什么荒谬的，耗尽心力想给她所有。真的太难了，我戒不掉。”祁人听她断断续续旁白，竟然觉得惶恐。“这是爱啊。”爱吗。凌晨三点过，温良睡熟在她腿上，祁人调高空调，没有搬动她。眼泪里面不一定有爱，但爱里面一定有眼泪。“睡吧。你也折腾够了。”
　　“祁善年，给小仙女拿个桃儿。”温良睡到中午，眼睛肿到没有缝。“少在这儿作威作福了，赶紧滚回去！我看你明天拿什么交稿。”温良一口桃子还没啃完，一把捞过祁人的大墨镜鞋都还没包住脚跟就跑，一声仓促的巨响，祁人的白眼碎在门框上。咬了头的桃子出现在鞋柜边，晃晃悠悠还没站稳。“这个仙人。”
　　温良踩着一地柔暖进了离家最近的水吧，打包了六杯美式咖啡准备奋战到天明。付钱左转，温良的额角重重磕上一个硬物，护住了墨镜，一袋子咖啡却倾撒大半，身侧伸过颀长的手臂扶住她，抬头是一张烂熟于心的脸。”霍……湮？“她小声惊叫。眼前的人一身咖啡渍，寸头衬得脸长而瘦削，一手揉着被撞疼的下巴，却没有怒色。“对我是。你是谁？”我是谁，我是谁？开什么玩笑。温良紧紧捏住提袋，指甲快要嵌进掌心。“我是霍湮。”她鬼使神差的答。霍湮撇了撇嘴角，从温良手里抢过袋子把手机塞进那只来不及反应的手里，“好。霍湮。那你一定是认识我的，存个号码吧。”温良深深吐出一口气，竟一连按错好几次，“真的存这个名字？”霍湮翻着手机发笑，“衣服给我吧。”温良犹豫很久还是说出。霍湮挽起袖子解开手表“给你我穿什么，我住得很近没事的，回约吧。”她怔怔的看着她推门，离开。迈不出一步拦下。
　　“再来六杯美式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