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癌》蝉赏

6、P6 霍湮

　　Jasmine当然不同意霍湮继续留在中国，她要带她走，她不允许她再违背她。霍湮没有再同Jasmine争吵，提出要和她好好吃顿饭，像从前一样。Jasmine并无丝毫察觉，欣然应允。她们吃日本菜，居酒屋里气氛缓和的像耶稣的最后一顿晚餐。阴谋爆发时Jasmine正在开启一瓶酒，霍湮托辞要去卫生间，到Jasmine清醒时分，霍湮已经里机场不到几公里。她早就订好机票，不过演了一出蛰伏，她已经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她无法揣测Jasmine此刻究竟是暴跳如雷还是静如湖水，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再涉足，再不愿回头。
　　Jasmine此行才不是为了救赎，而是带霍湮赴美治疗肿瘤。她们之间的爱已经微弱到不可探测，只剩下责任，和被责任。霍湮两者都不选，她明了自己是何种境况，她决定在她的世界一片黑色之前去北方，去看雪。Jasmine不知道的是，霍湮和Stan已经成功达成协议，Stan负担霍湮在中国所有的需求，并承诺竭力满足她一个除此之外的要求。霍湮第一次同这个男人打交道时就把他彻头彻尾看白了，他自私，暴戾，苟且，软弱，他认为霍湮会造成他与Jasmine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早在之前就已经有过无数次谈判。周旋至今，霍湮乏极，她降临在北方干燥喧嚣的夏天里，除去血肉，孑然一身。
　　市中心地段昂贵，但她还是选择租住这里。她吃安眠药，白天无休无止睡觉，晚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生活本身就像永夜，漆黑无边际，规律且一团糟的挣扎推进。日暮后就是霍湮出巢的时候，懒懒散散汲一双拖鞋，去咖啡店和书城，精神好的时候也会租一辆自行车去环海。这里不如香港拥挤，不如埃及自由，但是坦诚热烈，没有欺瞒。
　　霍湮今天醒的晚，经常去的店已经客满，她是不愿意换口味，但更不愿意等，最后还是换了家泰国人开的。她喝冬荫功汤，吃糯米饭和菠萝饭。菜还没上桌，外面就开始下雨，只几分钟就声势昂扬。门上的挂铃响动，进来一个穿绛色麻裙子的女孩，头发到蝴蝶骨下面，海藻的质地，蜿蜒流泻，手腕上戴两只银镯子，抬手不经意间撞击发出脆响，骨节修长，穿罗马凉鞋，皮革像小蛇一样绕在脚踝上，点餐声音轻柔果决，太像Jasmine。绛者，大赤。这样强烈的颜色衬得她憔悴苍白，仿佛不真实。她坐霍湮1点钟方向，小口吃沙拉，吃得心无旁骛。霍湮竟然就这样看着她，自己桌上的饭菜凉透。直到挂铃再次响起，她才如梦初醒。
　　她发誓，她压根不想做个跟踪狂。是这抹颜色抓着她走，推着她走。女孩在前面大步大步走，风灌进长头发，雀跃轻快。霓虹灯被残留雨水发散开，空气里只剩这抹鲜活。最后，她进了四十三中。Jasmine这样大的时候，也和她一样吧。想到这里，霍湮不寒而栗，原来这个人已经烙进自己的骨血，嘴上说厌恶，心里却不停抚摸着。
　　四十三中，红色长裙，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