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英宗元年, ...
-
英宗元年,盛夏,江南杭州,贺府老宅。
张琪缓缓地抬起眼皮,看到的就是古色古香的朱红房梁,隐约还可看到更高处由红瓦构成的屋顶。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在一张靠墙的小床上,床前一张花团锦簇的双面绣屏风,小床的周围居然还被立起来的梨花木围栏给围住了,围栏打磨的毫无棱角,圆润光滑,细看还有浅浅的刻花。婴儿床?!再抬起自己的手,居然这么稚嫩,这么小!怪不得是婴儿床,四周的围栏也是怕孩子掉下去吧。
张琪有些慌了,自己明明是在去西藏的火车上,怎么会在这?这又是哪儿?自己明明是一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为何,又变成了一个睡在婴儿床里的小孩?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却没有人来告诉她答案。陌生的地方,陌生的身体,陌生的一切。她抬起头,四处打量着,企图找到些什么,但终究是想找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床头不远处,靠墙放着一朱红色雕花梨花木椅子,椅子上有一只搭着条干净白布的铜制圆盆,再往前则是一架有着银镜的酱红色木质梳妆台。缕缕阳光从妆台后面的窗缝中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丝丝光线,好像还带着盛夏的炙热。妆镜背光,更显得幽深可怕,仿佛隐藏着些未知的东西,令人毛骨悚然。
另一边墙边,安置着一张矮榻,榻前的小几上还有一个盛有针线剪子和未做完的小衣服竹筐子,色彩却并不鲜艳,大多都是些草绿、湖蓝、浅紫。两个墙角都有置物的对开高柜,漆的颜色较深,应该有些年头了,但也不妨碍人清晰的看到柜子上雕刻梅兰竹菊四君子图。两边墙上的窗户紧闭,但阳光透过镂空的雕花窗桕照进来,房间倒是明亮,只是有些气闷,但也不知从哪,总有那丝丝凉气传来,倒也不热。看不到房门,但张琪猜测,门应该也是关着的,就在屏风之后。张琪想坐起来,可是小手刚费劲的撑在柔软细密的棉布料子的床上,把身子支起来,就有无力地倒下回了细米软枕上,伴随而来了一阵子心悸,不由得急急喘了几声。
这时,就听到房门打开的生意,有一个轻快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越过屏风,张琪有些害怕,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我的儿,这可是睡饱了?”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二十来岁的样子,声音甜美而又柔和,只见她身着银灰色交领常服,这样老气的颜色,也遮掩不住她细致温和的五官,眉眼如画,佳人如斯。简单的挽着头发,斜插着一支木雕的芙蓉簪子用以固定,浑身再无别的饰物,朴素简单。年轻的脸上有着温暖的笑容,言罢就双手抱起孩子入怀,还在张琪的脸上香了一口。
张琪有些愣愣的,被抱在年轻的女人怀里。年轻女人身上有一股奶香,混合着她衣物上皂角和阳光的问道,让张琪这个异世界的灵魂,突然觉得很安心,也没那么害怕了。女子轻轻地给张琪穿上小床边圆凳上素色的小衣服和小鞋子,之后又把孩子抱在怀里安抚似的拍了拍。张琪便调整了下姿势,舒适的爬在女人怀里,不动弹,也不言语。
没得到回声的年轻女子也不急,看着孩子在自己怀里钻,猜道,“可是饿了?如今可不行了,老夫人让我给你断奶。不过别急,奶娘这就带你去老夫人那里吃牛乳糊糊去。”
奶娘抱着张琪走出房前,先走到左边高柜那,取出了一块轻薄的嫩黄色纱巾,纱巾的正中绣有蓬勃的迎春花,栩栩如生,再用以罩在张琪头上,见包裹的严实了,才笑道:“走,吃牛乳糊糊去咯!”
出了房间,盛夏午后的阳光,毒辣的很。多亏了那块纱巾,帮张琪隔绝了热气。奶娘专挑了树荫处快步走走,到了回廊上,也就稍慢下来了。因为纱巾阻隔,张琪只能看个大概,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远处一排苍天大树,也看不清是什么树,近处廊边则种了些香樟,廊上隔一段距离,还摆了一些花草装点着。现下无风,经过的小花园中更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好像万物都是热得不想动了,只有蝉鸣聒噪。但鼻间还可以闻到若有若无的香味,分不清是花草香,还是香樟树的香味,或者都有吧。
从刚才的屋子出来,走过小花园,不过一会儿,就到了另外一排气派的房屋前。正门上方的牌匾上,龙飞凤舞般写着松鹤居三个大字,气势磅礴,由字见人,可见写字之人必是胸中怀有大丘壑、大抱负的。
奶娘还没走到门前,就见旁边游廊上迎来一个不过总角的小丫头,梳着个双丫髻,用翠绿的布带子绑着,配上圆圆红红的脸蛋,翠绿色的棉布衣裳,甚是可爱。
小丫头对奶娘一个福身,“夏姑姑抱着三小姐来啦!我刚听春雨姐姐说,老夫人也起身了,正念叨着小姐呢!您快带着小姐进去凉快凉快,外面怪热的,我这就去把小姐的奶糊糊端来。”说完也顾不上别人听没听清楚,就飞快的往太阳底下冲,朝着后院厨房跑去。
奶娘笑着摇了摇头,喊到:“青青,你跑慢点!别摔了!”说罢,见廊下阴凉,并无阳光,而且松鹤居近在咫尺,就取下了张琪头上的黄巾。
张琪本在纱巾下憋着笑,风风火火的丫头,也不嫌跑起来热得慌,不过还真挺有意思的,突然见奶娘取下了遮挡物,虽然急忙收住了笑脸,可还是给奶娘收入眼底。
奶娘掏出自己的手绢,给张琪擦了擦额头,见孩子并无不适,还带着笑,这才安心的给自己擦了擦汗。
这时,从松鹤居里走出来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漂亮女孩,穿着湖水蓝的天香绢制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青色的兰草,随着人走动,还可以看到隐在裙褶内的蝴蝶,围绕着兰草翩翩飞舞,好像在等待着花的绽放,栩栩如生。杏色的半袖边缘,也可见兰草,绣工也是极好的。两鬓垂落下少许发丝,随风飘逸,发髻也讲究,垂鬓分肖髻的前端,更是用银片打成了一团绣球花的样式,立在上面,真真是灵动秀丽。虽是丫鬟装扮,但一身的精致,明显有别于刚刚的青青和身边的奶娘,更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张琪不禁多看了几眼。
女孩也蹲了一福,却是对着张琪:“三小姐。”转身再对奶娘一个点头,“夏姑姑快进来,老夫人听到声音,就让我出来迎迎小姐和您。”
奶娘听女孩这么说,微笑着点了点头,就快步抱着张琪随着女孩进了松鹤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