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风雨浣清华》凌灵灵灵灵灵灵

1、楔子 大历英宗七

　　大历英宗七年，正月初一，北风瑟瑟，空气中还弥漫着爆竹燃尽后的硫磺味，随处可见新张贴的红对联。
　　王二抖了抖身上的雪，拾掇了下过年的新衣，这才从袖笼里抽出手，敲响了一个位于走马巷子深处的酱红木门。冷风往敞开的袖口直灌，王二赶紧缩手回去，又拢紧袖子，抽抽缩缩的等着开门。
　　一会，门开了，露出个被破布帽子裹得严实的小脑袋，才到王二腰间。小脑袋上就看得见一双咕噜咕噜转着的眼珠子，有闷闷的脆声传来：“二爷您快进来，贺管事吩咐了，您来了就在他屋里等会，暖和暖和，我这去和贺管事禀一声您来了！”
　　“好小子，你二爷我冻着，你倒暖和得厉害，说，猫倒哪儿去烤火了？这么半天才来开门！”王二边说边一个栗子敲到那小脑袋上去，奈何裹得厚实，跟敲在棉花上似的。
　　小子装疼哎哟了一声，“我知道二爷您平时心疼我们这些没爹没娘的孩子，这才没站的门后吹风等您。不过我就在旁边那屋里，随时听着动静，候着您来呢！来来来，我引您上管事屋里先。”
　　“要你领啊，还怕我找不着地儿！我自己去他屋，你赶紧的，回老贺去！”说罢，王二熟门熟路地往管事房那边走去。
　　王二这个，说难听了叫人贩子，好听点吧，就是个给大户人家卖丫头、小厮来挣钱的。不过他人善，每次买来的丫头小子都是从穷乡僻壤里挑些家里实在过不下去的，给他们父母的买卖钱也从不吝啬，路上再好生哄哄那些孩子，就都忘记了离家的烦恼和他有说有笑，最后，卖进那些名声好的大户人家，从不沾染烟花之地。用他自己的话说，“咱做的本来就是这个拆散人骨肉、破坏天伦的活计，卖到好一点的地方，免得孩子遭罪，自己的良心也过得去点，将来阎王殿前也好说活。”不过，也正因为这点，孩子们感激他，好些人家的夫人、管事也都信他，愿意找他买人，生意也还不错。话说，这当朝吏部尚书贺文兴府上年轻的管事，贺云，就是他当年送进来的。这些年来，贺云也几次找他买人。这次也不例外。
　　王二掀起挡风帘，走进贺云的房，一阵暖气铺面而来。嘿，好家伙，还有地暖呢！堂屋的摆设，简单整洁，桦木上了黑漆的方桌，桌上房这青瓷茶壶配四个茶盏，两边各房一个高椅，很符合贺云目前的身份，在这屋吩咐下人，真舒坦！右手边一个白云苍松的屏风隔出了卧房，左边一个书桌，笔墨纸砚端放与上。背后的墙上，还有一副气势磅礴的山水画。啧啧，贺云这小子真是有出息，二十出头，就当上了贺府的管事，住这么好的房，还给赐了主家的姓，这更是莫大的荣幸，以后再娶上个贺府的家生子，就算是彻底在贺府站稳脚了。想想，王二也与有荣焉的笑了起来，做上高椅，给自己倒上一杯还热着的茶，抿了一口，闭着眼惬意地哼着一段《贵妃醉酒》，轻摇茶盏，好像自己喝的就是那琼浆玉露，不堪酒力一般。
　　贺云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不禁摇头笑道：“二爷真是好兴致啊！”
　　王二这才发现贺云已在旁边坐下，便说到：“我这不是替你开心吗？你看看你这屋子里的摆设，光光我手里这个杯子，就够寻常人家过个小半年的了！再说这地暖，更是有头有脸的人才配用的上的！可见你这过的滋润啊！”
　　年轻俊秀的脸上，并无半点轻浮，浅浅一笑，骨节分明的手拍了拍画有青竹的袍子，扫去下摆上沾着的残雪，开口道：“那是主子善性，待我们这些奴才好。再说，主子的好，我心里记着，更会好好当差来回报。”
　　王二心里一阵嘀咕，这孩子，以前瞧着就是个不简单的，现在越发了不得。猛地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风流少爷呢！这身打扮，这气质，过去也曾陪着贺府少爷们读书写字，可惜了出身，为奴者，无法参加科举，不然指不定能考个状元爷回来，光宗耀祖！
　　贺云接着说道：“今儿我找二爷来，就是想让您带些丫头来让我们夫人挑选，前些天江南传来信儿，二月上旬，老夫人带着三小姐就要回府来了，大夫人想给老夫人和三小姐屋里填些个伺候的人，要的有点急，所以价格方面，夫人说了，大过年，也算讨个吉利，按往例给您涨上两成。”
　　王二一听涨钱，乐得一拍巴掌，“那好！也让大夫人放心，我王二办事，绝对靠谱儿！我这当口手上的人还有那么些能看的，待得初三，我再去近边寻寻，一定在府上要人的时候给送过来！”赶紧给贺云也倒了杯茶，又问，“那三小姐？是不是就是前头夫人拼命生下来的那个贵姐儿？”
　　贺云想了想，这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就点头答道：“没错。刚出世，身子就不好，老夫人抱到身边亲自养着，两岁时就随老夫人回了江南老家修养。就连前几年，大老爷续弦娶新夫人时，老太太也推说三小姐身子不好，不宜长途奔波为由，未回来主持大局。算起来，也有足足八年未回过京城贺府了。”
　　“都说新妇难为，后母更难为，这老夫人和三小姐还未到，新夫人就想着法的讨好老夫人，照拂前头夫人的孩子…得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放心吧，到时候，准保带些水灵的丫头来府上！”说罢，王二站起身来，摆摆手，“也不耽误你，忙去吧！我就先回去了，准备准备，后天出发寻摸人去。”
　　“麻烦您了，二爷！”说着，从袖筒里掏出两个一大一小的红封子来，“这个，是大夫人让我给您的，说过年讨个吉利；这个小的，是我孝敬您和咱婶儿的，您拿着，别嫌弃！没有您，也没有今天的我，早饿死在地里了。”贺云硬是把两个红包，都塞进了王二的手里。
　　“这孩子…”王二哽咽了一下，说不出的感动。这些年经手的孩子不上万，上千总是有的，可是真真能过得好，还念着他们好的，也就那么些，“我和你婶子这辈子没孩子，你们这些娃娃，我都当亲生的教养，可也不是图你这些的！夫人的我手下，这个，你拿回去，宅门生活不易，攒着些钱财防身！”说完就想拽着贺云往回塞。
　　贺云更快一步，反而拉住了王二的手，一字一顿：“二爷，您就收下吧！”也不多说什么，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王二，手下却不放松。
　　王二见摆不脱他，也知道这孩子心实，叹了一声，“好，好，我和你婶子都记着你的心，我收下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写文，望鼓励和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