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凌羽念

7、相爱 我喜欢你。

　　此后的日子里，两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为了活动忙得焦头烂额。妩栎此刻只觉得非常对不起她的搭档阿浩，原来他自己默默承担了那么多，多做了许许多多的工作，却从来没抱怨过妩栎，也从来没在部长面前邀过功。因为投入了很多努力，妩栎也越来越爱这个部门了，就像《小王子》中所写：你在你的玫瑰花身上耗费的时间使得你的玫瑰花变得如此重要。与夏天翊的见面也都是讨论工作加上简单的关心与问候，不过也勉强可以化解疲惫间隙中的思念。夏天翊看着陀螺一样的妩栎，上课、兼职、活动，差点脱口而出一句：把事情都放下，我来做。可是事关两个学院的合作，他怎么能如此意气用事，更不用说妩栎看起来就是个要强的性子，有可能还会被她严词拒绝。他只能祈祷活动快快结束，他要好好和妩栎说说话。
　　忙碌的两个星期匆匆流过，活动正式开始。法政学院的细致周密与商学院的资金雄厚人脉广泛双剑合璧，节目精彩绝伦，观众互动热烈，奖品丰厚，效果不同凡响，学生科的各位老师与两个学院的院长都甚为满意，直夸夏天翊与阿浩策划有方，值得信任。两方负责人从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阿浩对她说了一句：谢谢，妩栎，真是辛苦了。妩栎略带惭愧地回答：“你说谢我怎么好意思，你替我顶过多少工作我都没有谢过你。谁也不用谢，我们是搭档啊。”夏天翊见缝插针：“大家都不要客气了，今晚我们一起去庆功宴，庆功宴的钱都是妩栎在采购的时候讲价省下来的，大家好好搓一顿！”大家拍手叫好，妩栎却在心里默念：真的又是一次酒局的混战。
　　部门庆功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以酒会友。部长如果喝服了其他部门的所有人，有事求到那个部门的时候必会有求必应。阿浩作为部长却酒精过敏，但从来没有被放水，甚至有一次吐得太厉害直接被送进了医院。妩栎虽然不过敏，但一杯倒的属性也阻止了她想所向披靡的决心，只能凭着一杯酒多灌对方部长几杯，采取迂回救国战略。可今晚对方是夏天翊，她真的有点下不去手。小小的个子，细细的胳膊，要是真的喝醉了又只能妩栎去处理，这画面会不会也太诡异了点？有时妩栎真的是想不通，明明还是大学生为什么偏偏要生出来这么重江湖气。人人都渴望简单纯粹，却又不得不在这混沌的世界里不断妥协，变得圆滑世故八面玲珑，以求能游刃有余地生存下去。
　　夏天翊早就订好了地方，是一家毫无特色只是以实惠著称的餐馆，与妩栎想象的完全不同。在她的印象里，夏天翊的选择一定是精巧别致的，但转念一想，本来这次聚餐就是一件俗事，真是与什么生活情调格格不入。入座时菜都已经几乎上全，放眼望去全是大众家常菜，大概夏天翊做这样的安排，是为了酒局节省时间，让累了很久的大家早些回去休息吧。
　　两个部门的人都坐定，夏天翊叫来了两箱啤酒。妩栎皱着眉想怎么样才能化解这场混战，看来除了明说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夏天翊，大家都累了这么久又这么熟了，革命友谊这么浓厚，就不要喝酒了吧。”
　　“大家累了这么久当然要好好地放松一下，感情好才要喝点酒，我们大家热闹热闹嘛。妩栎你如果不能喝酒的话我帮你换成果汁，我们男生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好。阿浩他酒精过敏，还请夏部长手下留情啊。”
　　夏天翊的眸子闪出意味不明的色彩，丝丝醋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沉浸在苦恼中的妩栎并未察觉到夏天翊内心的波动，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戏谑了一下而已，如果夏天翊对妩栎的感情没有变化断然不会多想。夏天翊不知道，阿浩与女友已经交往半年，两人如胶似漆，妩栎也从未对身边的搭档生出多余的好感，这点从办公室外的对话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暗恋中的人智商会变低，以前应验在妩栎身上，现在轮到夏天翊了。
　　然而他不甘归不甘，却绝对没有为难阿浩，酒局结束时阿浩只是眼睛有点红，没有其他严重的反应。反而夏天翊却屡次找妩栎敬酒，他让妩栎喝果汁，自己拿着啤酒一杯一杯干到底，喝得妩栎的心一惊一惊的。现在的夏天翊虽说不是烂醉，但可以看得出神智已不是特别清明。此时他突然提议：
　　“干事们先回去，我们几个部长再去唱会歌吧。”
　　“夏天翊你醉了吧？阿浩我们别理他，你快把他送回寝室。”
　　“我真的没有醉，难得出来聚一次就尽兴啊，你们就当陪我了。阿浩你觉得呢？”
　　妩栎，好不容易才攒好了勇气和决心，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妩栎，天意（翊）的指示，我们就去吧。”
　　“还天意？你们俩两杯酒下肚就是好哥们了是吧？我还圣旨呢！好，我如果不去你们两个醉鬼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糗事来。”
　　一行人到了KTV，妩栎和夏天翊先去点歌，看着列表里满满的五月天，两个人相视一笑。阿浩瞬间觉得被闪瞎了眼，从今晚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猫腻。
　　阿浩怀着忐忑又好奇的心情走到他们身边，被已点歌曲列表震惊了。
　　“喂，你们俩是闹哪样？今天我是要听五月天专场吗？”
　　“阿浩你要淡定，我和妩栎会尽量少唱一点的。你点好先把你的顶上去，不要说我们没有给你机会。”
　　换来的是阿浩无奈的仰天长啸。
　　阿浩点了很多周董的情歌，妩栎在心里默默吐槽：还说我们，你不也是一样迷恋那样一个遥远的人吗？你女朋友又不在，唱这么多情歌是要给谁听啊？果然男生喝醉后就会变得不怎么正常。阿浩都这样了，夏天翊还不知道要怎样反常，头痛啊头痛。
　　好不容易熬过了阿浩的情歌车轮战，夏天翊却突然站起来，顶起了一首《最重要的小事》，仿佛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转头对妩栎说：
　　“妩栎，这首歌，是我挑了很久专门送给你的。”
　　好嘛，说反常反常的就来了，到底看看你是要干嘛。
　　《最重要的小事》是妩栎最爱的歌之一，表白必备曲目推荐top1.浩瀚的曲子配上叠词精准连用的歌词，让人感到汹涌而来的温暖。妩栎也曾经想象过如果有人用这首歌跟她表白的话，她绝对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可是想象中的情境总是过于简单，这时的她完全没有料到五分钟后自己的反应。
　　我走过动荡日子
　　追过梦的放肆
　　穿过多少生死
　　却假装若无其事
　　穿过半个城市
　　只想看你样子
　　这一刻最重要的事
　　是属于你最小的事
　　世界纷纷扰扰喧喧闹闹什么是真实
　　为你跌跌撞撞傻傻笑笑买一杯果汁
　　就算庸庸碌碌匆匆忙忙活过一辈子
　　也要分分秒秒年年日日全心守护你
　　最小的事
　　“妩栎，我喜欢你。是那种就算庸庸碌碌匆匆忙忙活过一辈子，也要分分秒秒年年日日全心守护你的喜欢。”
　　妩栎愣在当场。他刚刚说了什么？她耳边嗡嗡作响，不知是不是包厢里的音响坏掉了。不知不觉地问出了一句：
　　“你说什么？”
　　夏天翊拿起刚刚放下的麦克风，像是竭尽全力控制着平稳的语调：
　　“妩栎，我喜欢你，你聋了吗？”
　　“夏天翊，你醉了，我们回去吧。”
　　“我没醉。”
　　“你现在不太清醒，我们明天再说。”
　　“我清醒，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妩栎，我喜欢你，真的真的喜欢你。”
　　“好，我知道了，明天再说。”妩栎强压住内心的慌张，一字一顿地对夏天翊说。
　　“妩栎？”夏天翊扬起闪亮的眸子，不解地回望她。
　　“夏天翊，我说明天再说。”
　　确认夏天翊的话的那一刻，妩栎彻底慌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明明也是喜欢夏天翊的不是吗？那一刻她的心里闪过的不只是确定心意的喜悦，还有深深地恐惧——对于未知的恐惧。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不知道该如何迎接这生命里的浓墨重彩，她害怕真的依赖上眼前的这个男孩，而他最终却要离开，随手带走她的整个世界。她需要冷静，沉淀，衡量。希望夏天翊能懂得她的心，不要伤心也不要失望，她所需要的只是时间，因为她确定一件事：她不想失去他。
　　夏天翊直直地盯着妩栎的眼睛，看着她惊慌的神色，阵阵的不忍让他打消了追问的念头，只是轻轻地凑到她耳边说了句：
　　“明晚七点商学院楼顶见，我等你。不见不散。”
　　之后夏天翊宣布这次的局正式结束。妩栎扔下半醉的阿浩与夏天翊，夺门而出。
　　夏天翊并没有追过去，只是拿出手机发了封短信：安全到寝室了告诉我一声。他现在好像懂了妩栎的惊慌与犹豫。妩栎推荐给他的《时光电影院》他看过了，深深记得几米为这本漫画写的序：
　　一个在电影院中寻找妈妈身影的小女孩
　　一个在电影院中发现爱情甜苦与生活慰藉的上班族
　　一个在电影院中带着女儿寻找年轻岁月的妈妈
　　交织出一段在光影与记忆中旅行的动人故事
　　我喜欢电影
　　如果人生哀伤的眼泪都可以在电影院里流光
　　那有多好
　　他懂了。他懂了妩栎的泪点为什么那么低。她想在别人的故事里把眼泪流光，这样她就可以笑着面对自己并不平坦的人生。他心疼。他不想勉强她在自己面前袒露一切，他只想在她看电影流泪的时候给她个肩膀和拥抱，他想让她知道，世界无情，但至少他会在身边陪她。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不能再等，一秒钟也不能再等，他想让她再多拥有一秒的温暖支持与陪伴，早一秒扫清她所有的不安与哀伤，不用疑虑，不用勉强，不用逢迎，真真实实地做那个纯粹的自己。虽然他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做到，但请至少给他一次机会，让她幸福。
　　妩栎一路狂奔到寝室，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萌萌看着气喘吁吁的她，疑惑地问：
　　“不是聚餐去了吗？怎么回来跟撞鬼了似的。”
　　“跟撞鬼差不多，太挑战心脏机能了。”
　　“怎么？有小男娃给你表白了？”
　　“现在很乱套，过两天再跟你说。”
　　“看来我猜中了啊，这男娃肯定不是普通的男娃，怎么没见你对别的男娃的表白这么紧张过。”
　　“萌萌你饶了我吧，过两天肯定给你解释清楚。我先出去打个电话。”
　　今晚的经历，真的可以用“撞鬼”来形容。你喜欢一个人，恰好那个人也喜欢你，这几率与撞鬼差不多，甚至比撞鬼还小。可是妩栎还不知道，夏天翊值不值得她为他勇敢迈出这一步。这种时候，妩栎毫无疑问地要向颜禾求救。她打开手机，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夏天翊的短信。为什么你总是这样温柔，让我不得已地想要沉沦？
　　我很好，不要担心。明天我会赴约，不见不散。
　　好的，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妩栎迫不及待地拨出了颜禾的电话：
　　“喂？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晚？”
　　“他向我表白了。”
　　“夏天翊？很好啊。你答应了吗？”
　　“现在还没。”
　　“为什么？你怕？”
　　“嗯。”
　　“你喜欢他吗？”
　　“喜欢。”
　　“错过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妩栎沉默了好久。
　　喜欢他，但是不了解他，也没有和他相伴一生的信心。怕受伤，怕绝望，怕再也不会相信爱情。但是，不想错过。错过了会后悔吗？问问自己的心，答案是——会。
　　“应该会吧。”
　　“那你知道答案了。妩栎，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要勇敢，也要幸福。”
　　“嗯。颜禾，爱你。”
　　“干嘛打电话时候说呀，好肉麻。”
　　“情不自禁嘛。”
　　“好啦，不要想太多，总要学会去相信的啊。我等你们请我吃饭。”
　　“那还远着呢，他如果看到你绝对会不要我了。”
　　“怎么会，你就是个小神经病，整天胡思乱想胡言乱语的。”
　　“你是女神，我是女神经啊。有你真好，晚安。”
　　“晚安。”
　　平静下来的妩栎，以期待的心情迎接明天。
　　这一天好像过得特别慢，妩栎死撑到六点，终于按捺不住冲到了商学院。既然他已经主动过，那今天就换她等他好了。
　　从电梯出来，一步步涉上通往屋顶的台阶，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看到了坐在水管上抱着吉他的夏天翊。
　　“怎么这么早？”他笑着问她，那笑容还是那么好看，让人怦然心动。
　　“你呢？为什么这么早？”
　　“我等你啊，三点就来了。”
　　“昨天的事......”
　　“嘘，不要讲话，我练了新曲子给你听，过来坐，我擦过了。”
　　前奏刚刚响起，妩栎就听出来了，那首歌是《让我照顾你》：
　　昨天谁让你受过伤
　　今天想让你都遗忘
　　“昨天是我太心急，让你那么窘迫，对不起。这首曲子我还练得不太熟，你喜欢吗？”
　　“我喜欢。”
　　“真的吗？”
　　“真的。而且我不只喜欢这首曲子，还喜欢弹吉他的人。”
　　“弹吉他的人？”
　　“嗯。我喜欢你。”为了避免羞赧，妩栎微微偏过了头。
　　“所以你是答应了？”
　　“是是是，可不可以不要问这么多遍啊？是怎么回事，想反悔吗？”
　　“怎么会，我都快喜极而泣了好不好。妩栎，把手给我。”
　　“干嘛？”
　　“牵手啊，你现在都是我女朋友了哎。”
　　默默地把手伸向他，被紧紧握住，然后，十指交扣。
　　“妩栎，晏叔没有说谎。”
　　“什么东西？”
　　“你的手啊，真的很软，很好摸。”
　　“夏天翊，你是神经病还是臭流氓！”
　　脸红了，却没有放手。
　　五月天的主唱曾经写下这样的文字：擦肩而过的万千生命，上一秒他是路人甲，下一秒撞进生命里，慢慢学会不追问原因，人生有多少遗憾，就会有多少惊喜。对于撞进生命里的夏天翊，她不再追问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他的笑容，也不再追问他们到底会有多少明天，就让她享受并珍惜着他带给她的所有遗憾与惊喜，十指紧扣，并肩向前。这个世界上，无论你拥有着还是曾经拥有过那个爱着你你也爱着他的人，已经是多少人奢望不来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