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凌羽念

6、相知1 我只想在这

　　妩栎顶着两只熊猫眼填着颜禾发来的调查表。内容如下：姓名、身高、外貌（最好附照片）、特长、优缺点、在一起的经历……她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颜禾这么鬼马就晚点再告诉她了，明明才认识没几天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东西啊，冲动是魔鬼啊是魔鬼。她了解的，只有那个笑容吧。他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性格，有什么样的过去，她都一无所知。只是那天星光正好，微风正好，音乐正好，他的笑容正好，她正好站在那样的美景中，就那样正好地爱上了那个笑容，你说荒不荒唐。最后她只能写下一句话：亲爱的女神，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啊。打下最后一个字符，她仿佛看到了颜禾无奈却又纵容的笑。之后收到了颜禾的短信：
　　那你现在做什么决定了吗？
　　还没有，我都还不确定自己是怎么回事。
　　那他呢？什么反应？
　　不知道，今天还没见。
　　想见他吗？
　　有点。好啦，是挺想的。
　　如果真的喜欢了，千万不要错过，需要勇气的时候，我给你。
　　懂。我要是男生绝对不择手段也要把你娶回家。
　　不要胡说，让人家小男生知道了该不开心了。
　　不开心就不开心，他现在，远远没有你重要。
　　知道的，这么肉麻。
　　我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而已。
　　至少是现在，那些出现在妩栎生命里的女孩，远远比夏天翊重要。每个女孩在遇到最深爱的那个他之前，都有几个她陪伴着，开心的时候一起笑，难过的时候给拥抱。所以每个男孩，当你遇到命中注定的她的时候，都该深深地感谢那些陪伴过她的女孩。她们宽容她的幼稚，包容她的任性，津津乐道她的小怪癖，给她平淡的生活中增添温暖。她们不是同性恋，但她们爱她，在那些没有你的时光里，照顾她，保护她。当你从那些她手里接过她的手的时候，不要忘记，同时传递给你的，是对她的责任。
　　夏天翊正一边努力地与想相拥而眠的眼皮作斗争，一边整理着活动需要的各项申请表。场地、花卉、喷绘、灯光、投影、主持人，每件事都要认真选择后再去预定协调。因为商学院明显要比法政学院财力雄厚，这些需要资金的项目全都由商学院负责，所谓的一方出钱，一方出人。真是忙得他焦头烂额。那个害他失眠的罪魁祸首在做什么呢？是和他一样在忙活动的事情，还是安静地在图书馆里读书呢？不然去打个电话监督工作好了。
　　“喂，妩栎，在忙吗？”
　　“忙死了，节目报名表，次序安排，工作人员名单和所负责项目，怎么，您老这是来检查工作的吗？”
　　夏天翊不禁有些心虚，其实他也不知道打电话给妩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又不好就这样承认，毕竟是双方合作，他不想显得自己一方独大。便随口说：
　　“找你帮忙啊。”
　　“哦，什么忙？我这边现在也很忙啊，不过我尽力。”
　　“陪我去预定喷绘。”
　　“为什么？上次开会的时候喷绘的样式不是确定了吗？你就直接拿到店里去做就好了呀，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干事的吗？”
　　果然是学法律的，真是不好蒙。
　　“干事做事我还不太放心，毕竟刚上任，再说我们学校的最佳辩手讲起价来应该杀伤力也是不错的吧。”
　　“商学院财大气粗还要我讲价吗？好啦，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好，不见不散，就看你的了。”
　　夏天翊挂掉电话，没发觉自己脸上洋溢着的笑容。
　　妩栎真是佩服自己波澜不惊的伪装能力，明明看到来电显示就已经开心得在心里欢呼雀跃，却还能正常地与他对谈如流。她突然觉得，这个活动的内容如此繁复未尝不是好事了。原来他早就知道妩栎是最佳辩手的事了吗？那她在羽毛球课上的表现不是显得更蠢了吗？一种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的尴尬油然而生，真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啊！暗恋中的人智商都会变低这句话是真理，她根本就忘记了夏天翊的球技根本不比她好。
　　这次，换成夏天翊扶着单车等在妩栎楼下。妩栎从楼上看着望向远方的他，在一片阳光蒸腾的雾气之中，此刻的场景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嗨，走吧。”
　　“嗯，上来，坐稳。”
　　从小，妩栎就很爱单车。四五岁的时候就坐在爸爸的单车后座，每逢雨天就钻进爸爸的雨衣里，紧紧抱着爸爸的腰，时不时地问一句“还有多久到家呀？”那个时候的她，觉得雨天也没那么冷那么恼人。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有了第一辆属于自己的单车，为了修炼车技不知摔了多少次，腿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很多流血后结的痂。但她从来没有叫过苦叫过痛，她喜欢骑车飞驰在小路上的感觉，有时还张开双手，误以为自己真的是只鸟。升上初中之后，性别意识还未觉醒的妩栎更是变本加厉，每个周末都约上同班的男生一起到山上的路上飙车，直到一次从很陡很长的斜坡上摔下来，惨状令同行的男生都不忍直视。从那之后，妩栎再也没有飚过车，加上高中她远走他乡求学，刚刚升入大学家中又发变故，坐在单车后座的记忆也渐渐模糊。
　　望着前方单薄的背影，风吹起他格子衬衫的下摆，拂向妩栎的脸颊。回忆渐渐散去，只留下缓慢后退的景物。妩栎收起思绪，仿佛刚刚一瞬梦醒。
　　“夏天翊，是我太重吗？你怎么这么慢。”
　　“我不是在体谅你，我要是快起来你不怕吗？”
　　“那得看你有多快。”
　　“你别尖叫就好。”
　　男孩奋力将单车加速，路上的行人快速掠过，耳边是猎猎风声，妩栎的长发飘散在背后，忽略炎热，忽略耳语，甚至忽略目的地，那一刻的他们，是低空掠过的鸟，箭一般掠过的鸟，就像曾经掠过他们生命的时光。
　　“这也叫快啊？”
　　“才不算，你抓紧了！”
　　双手轻轻地揽上男孩的腰，清楚地感受到他的体温与心跳，悄悄把手收紧。对不起，她在心底轻声说，这一刻，我想把你当成回忆里的人。
　　路上有一段长长的下坡，夏天翊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上去，在重力的作用下享受毫不费力的风驰电掣。此时才猛然感觉到妩栎收在腰上的手，手指细长柔软，指尖微凉。背后的人没有一丝声音，就好像早已飘散到风里。
　　“妩栎。”
　　“嗯？”
　　“太害怕了就伏在我背上。”
　　收在腰间的手迅速收回，转而在背上狠狠拍了一记。
　　“看不起我是不是！”
　　“痛！你手指那么细，知不知道受力面积越小越痛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快到了吧，好好看路！”
　　夏天翊，你知道吗？我可能已经丧失了完全放心去依靠一个人的能力，所以宁愿自己断绝一切可以依靠的念头。
　　妩栎，你知道吗？你的心伤我不知道，但我能感受得到。我只想在这个与己无关的世界里，赠你些许温暖。
　　单车停在喷绘店的门口，妩栎甩给夏天翊一个“您就瞧好吧”的眼神，春风满面地迈进了店里。店里只有一位小哥和他的女友，好像两个人正在全神贯注地设计新的喷绘形象。夏天翊把预订单递过去，小哥看了一眼，要他们等几分钟，他要到其他地方取一下。这几分钟里，妩栎迅速与小哥的女友打成了一片。说的也是，有那个女生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聪明？哪个女生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男朋友才华横溢、优秀务实呢？夏天翊看着两个聊得不亦乐乎的人，心里瞬间浮现出八个字：巧舌如簧，八面玲珑。妩栎，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为什么你明明那么纯粹，却又那么世故？不久小哥便拿着成品回来了。妩栎发挥她楚楚可怜的攻势，在小哥女友的助攻下，成功地让小哥打了半折。妩栎笑嘻嘻地承诺为他们推广生意。
　　“没想到我们的最佳辩手讲价是这种方式啊？”
　　“是啊，我总不能像对待对方辩友一样处处针对人家吧。这样又省下一笔钱可以慰劳工作人员了。”
　　“你想以权谋私不成？”
　　“少来，你的预算不是早就报上去了吗？刚才发票我让小哥开的原价。预算范围内省下来的钱就可以留作活动结束后的庆功宴用。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还要自己掏腰包吃饭太不划算了。”
　　“我之前办活动之后庆功宴都是自己请客的。”
　　“那不是搭进去很多钱吗？”
　　“没关系的，大家开心就好，我这边没那么难过的。”
　　“呦，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现在不是吗？”
　　“在我这里是，在你那里我就不敢确定了。”
　　“怎么不敢确定了？承蒙妩栎大人厚爱，小生三生有幸啊。”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多请我吃几顿饭。”
　　“好啊，晚上我请你去一家我私藏的地方吃饭。”
　　“你来真的啊？”
　　“真的啊，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慷慨。”
　　“最好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妩栎默默在心里感叹着，为什么每个人的命运会如此不同。有人是含着金汤匙出生，而有的人忙忙碌碌奋斗了一生，也没能拥有自己的金汤匙。自从妩栎的父亲再婚后，对妩栎的经济支持就越来越少，到现在几乎已经没有了。最近妩栎已经忙着各处找兼职，在教室打扫卫生、在面店收银，伙食费是绝对可以应付的，其他的有助学金和奖学金贴补，省省钱还可以去便宜点的景区玩一玩。想通的时候甚至觉得家里应该早点就不管她，这样她可能比现在更会赚钱，成长为独当一面的自己；想不通的时候会觉得上帝为何如此不公，她又何尝不想养尊处优做个万事不操心的小公主，不用风里来雨里去，每次都是饿到快没有知觉才吃饭。两种情况出现的次数不相上下，所谓人，就是在惰性中拼命塑造勤奋，贪图安逸的同时又想挑战世界。就像现在，妩栎的心里都是对夏天翊的羡慕嫉妒恨。她知道，夏天翊并非故意炫耀优渥的生活，只是每个灰姑娘在变身前，还是会觉得王子的金缕衣刺眼吧。
　　“现在也不早了，从这里骑车过去大概要半个小时，我们骑慢点过去，到那里在等半个小时大概就能吃晚餐了。”
　　“这么远，你还真能挖掘。”
　　“好东西总是值得挖掘的，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啊，无限期待中。”
　　“来，上车，你不要再让我飙车了。”
　　“好好好，怎么觉得我更像个男生啊。”妩栎稳稳地坐了上去。
　　“并不是，女生更容易被感性驾驭，所以你想飙车才让我飙车，也不管什么气氛路况；男生更加理性，所以我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段路不管从哪方面考量都是慢慢来比较好。”夏天翊慢悠悠地启程。
　　“我现在觉得，你比我更适合辩论队。”
　　“是吗？那我早应该去参加，可能总决赛上与你对决的就不是宋辉而是我了。”
　　“宋辉？就是语言很犀利发型很飘逸的那个吗？你认识他？”
　　“熟到不能再熟，他是我室友，我为了给他加油才见到你。你知道他怎么形容你吗？”
　　“该不会是什么老巫婆梅超风毒舌妇之类的吧？”
　　“不是，他叫你海公公。”
　　“什么啊？我都雌雄同体了？”
　　“他是说你的进攻像化骨绵掌，就算他是韦小宝也有点招架不住。”
　　“你确定他是在夸我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吧，顺便给自己脸上贴金。”
　　“还是室友最了解啊。”
　　“那是自然。所以我第一次在羽毛球课上遇到你的时候好想赶紧逃跑。”
　　“至于吗？所以你就惜字如金，对我爱理不理的？那后来又怎么肯接近我了？”
　　“那是因为我英明神武地察觉到你这一介女流还是伤不到我的。”
　　“夏天翊，你找死。”
　　“开玩笑啦，我后来发现你应该是个温和细腻的人。”
　　“你很了解我？”
　　“没有，只是喜欢同一个乐团的人，还是有一些地方相似的吧？”
　　“你是说，你温和细腻？”
　　“没这意思，我是英明神武。”
　　温和细腻。从来没有人给过妩栎这样的评价。刚认识她的人都会说她就像是传统的中国女生，有点闷闷的；熟识她的人都说她是披着文青皮的女神经病，毒舌，腹黑，甚至有点绝情。颜禾了解妩栎，她知道妩栎的细腻，也知道妩栎虽是表面温和，但骨子里是顽固的桀骜与倔强。她曾说妩栎是个用情至深的人，被她爱上的人既幸运又不幸，毕竟古话曾说：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与其说妩栎是温和细腻，不如说她是倔强执着，执着着可能与不可能的，她深爱着的一切。她轻笑着，想着也许那个评价她温和细腻的人，才是真的温和细腻吧。
　　“怎么不说话了？这么赞同我的说法啊？”
　　“我是被你不知道哪里来的无敌自信打败了好吗？还有多久到啊？我有点饿了。”
　　“转过前面的那个弯，在里面的一条小路里。”
　　只不过转个弯的风景，却像是转进了另一个世界。古朴的建筑，木雕的牌匾，手绘的宣传画报，唱片店里流泻出轻轻的钢琴声与微微摇曳的风铃彼此唱和，像是对着诗的情侣。单车停在一家咖啡店门口，挂着的木牌上用艺术字雕刻着“时光电影院”。妩栎随着夏天翊走进去，从屋顶上垂下一串串用油纸折成的纸飞机与千纸鹤。妩栎从未见过有人把纸飞机串成串，但是真的见到了却觉得别有一番风情。飞翔是人类一直以来的梦想，所以人们把梦想折成纸飞机，让自己的灵魂乘着纸飞机飞到有彩虹的地方。虽然现在航空客运已经比较发达，但是机舱里的人并没有真的在飞翔，他们只是用一种比较快捷的方法将□□快速运送到目的地，机舱里的人们，灵魂还纠缠在地面上的某个点，哪里会有飞翔的自由。所以，儿时简单的纸飞机，才是最接近飞翔的栖身之处。就这样一个细节，妩栎不得不佩服老板的独具匠心。墙上装饰着砖墙花纹的墙纸，更添年代感。墙面上贴着各部经典电影的海报，从美丽天使奥黛丽赫本到不老男神莱昂纳多，海报也从黑白到彩色再到特效，时光如淙淙流水，从墙上蜿蜒而过。店里播放着电影的经典插曲，这真的是一家名副其实的时光电影院。流理台设计成巧克力的形状，旁边竖着酒架，上面摆满了颜色艳丽的鸡尾酒，架中专门设了一格，里面呈放着一把镶满了银色亮片的吉他，像倾斜着的Michael Jackson一样，性感并闪耀。橘红色的灯光笼罩着整个空间，营造出飘渺微醺的感觉。妩栎拍拍夏天翊的肩膀，对着他比了个大大的赞。梳着中长发的老板从后面走出来，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宽松随意，全身散发着慵懒自由的气息，真是融入到这家店的情境中去了。
　　“阿翊啊？你小子一个月不见居然给我带了个女朋友过来啊？”老板此话一出，夏天翊和妩栎全都红了脸，夏天翊赶紧解释：
　　“晏叔你不要乱讲，我们现在只是好朋友啦。”
　　“我乱讲？你小子想什么我一眼就看得出来，好朋友？那你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带好朋友来我店里啊？”
　　“晏叔......”好像对于晏叔，夏天翊总是无计可施。
　　为了化解夏天翊的窘迫，妩栎主动伸出手：
　　“晏叔你好，我叫妩栎，我们真的只是好朋友。”
　　晏叔一边握了一下妩栎的手，一边潇洒地推了下眼镜：
　　“好啦，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懒得管。丫头你想点什么酒随便点，这小子平时冷淡得很，好不容易带人来我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宰他一顿。”
　　“好的晏叔，我是不会客气的。”
　　“喂，你小子愣什么呢？赶紧带丫头去找个位子坐，还要我伺候你还是怎么样？还有我告诉你，多给我上点心，丫头不错，是不是还没牵过手？丫头的手软的呀......”
　　“晏叔！你可不可以不要乱讲话！妩栎还在这呢！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为老不尊的！”
　　“你个混小子敢说我老！这次丫头在我饶了你，等你下次自己来的时候我非让你爬着出去不可！”
　　“晏叔不要和他生气啦，我们先去找个位子点餐，我会帮你好好宰他一顿的！”妩栎笑嘻嘻地劝解。
　　“这就护上了是吧？你这混小子要是把丫头放走了看我不收拾你！”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妩栎你还好吧？没有被吓到吧？”夏天翊窘迫又担心地看着妩栎。
　　“怎么会，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被吓到了吗？我看的出来，晏叔是个好人，他是真的关心你。”
　　“不愧是学法律的，就是有胆识，我还以为你会被这个怪叔叔吓到，以为他是个不正经的老色鬼什么的。”
　　“夸错了，我不是有胆识，而是有眼光。晏叔他一定是一个善良而且非常有故事的人。话说你是怎么认识晏叔的啊？”
　　“哦，他是我的吉他老师。我有一个初中同学，他从高中开始组乐团，是团里的吉他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认识晏叔的，我跟他说我想学吉他的时候他就把我推荐给晏叔了。我就这样落到了这个怪家伙手里。”
　　“那个同学呢？乐团还在吗？”
　　“高中毕业之后就散了，他被父母送到英国读管理学了。”
　　“这样啊，好可惜。我很喜欢玩团的人。”
　　“这是正常的现象，不要以为所有乐团都是五月天，二十年不散。怎么？对他有兴趣？要不要把他的越洋电话给你啊？”
　　“如果很帅的话，我并不介意。快点点东西，饿死了。你推荐一下。”
　　“怪叔叔店里的东西味道都不错的，你随便点就好了，包你满意。”
　　“哦？那我可要多点几款。”
　　妩栎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把招牌甜点都点了一份。每份甜点的样子都很可爱精致，颜色清爽浓郁各有千秋，弄得妩栎真是不忍心下口。
　　“不吃干看着干嘛？不然等会晏叔又过来骂我了。”
　　“真的是好不忍心。”
　　“你不吃，它们就这样坏掉你就忍心了？”
　　“也是哦。”说着就开始往嘴里填。
　　甜点松软香甜，但香味却没有过于浓烈，甜而不腻，真的是妩栎吃过的最好吃的甜品了。不禁吃得更加津津有味。
　　夏天翊看着埋头苦吃的妩栎。他见过各个侧面的妩栎，深情的，机智的，落寞的，却没有见过现在这样像个孩子般可爱的妩栎。细碎的刘海散落在额前，脸颊微微红润，被食物塞得满满。原来，这就是心被填满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像很幸福。
　　“喂，你小子都快把丫头的额头看穿了！”
　　“吓死我了，晏叔你干嘛！”
　　“我干嘛？你们没有点喝的啊？”
　　“哦。妩栎，你要喝点什么？”
　　妩栎这才从甜品中抬起头，对着晏叔灿然一笑：
　　“只要是晏叔做的，什么都好。”
　　“这丫头，那晏叔就给你露一手！等等啊。”
　　“好，谢谢晏叔。”
　　“夏天翊，你怎么都不吃啊，甜品都快被我吃光了，不然你自己再点几种吧？”
　　“好，我现在就开吃，你可把你的食物护好了。”
　　“你休想把它们抢走！”
　　“混小子，欺负我们丫头呢？”
　　“晏叔，我真的没有，你干嘛总是把我想得那么混啊。”
　　“你难道不混吗？来，丫头，这是晏叔给你做的卡布奇诺。”
　　“哇，好漂亮，晏叔你真厉害！”
　　“这些都是小意思，有时间的时候你就多来几次，晏叔拿手的还有很多呢。”
　　“嗯，一定！”
　　卡布奇诺，底层是浓缩咖啡，中层是牛奶，上层是奶泡。那时的妩栎还不知道，卡布奇诺的物语是暗恋，就像它的味道一样，甜中带苦，苦中回甘。晏叔是在告诉妩栎，他口中的混小子，爱上她这个丫头了。但妩栎的眼神全被奶泡勾勒出的图形吸引，那是一只跃出海面的海豚，戴着礼帽，优雅，俏皮，可爱，栩栩如生。
　　“晏叔，你是怎么想到海豚的？太美了！一般的咖啡都把上面的奶泡绘成爱心或者熊猫什么的。”
　　“这个嘛，看到你就想起它了。我的咖啡怎么能是一般的咖啡呢？我做的咖啡都是限量版。”
　　“晏叔你差不多就行了吧，妩栎那是给你面子。”
　　“你个混小子，你只会泡速溶咖啡还有脸挑我的刺了！”
　　“晏叔不要生气，我也觉得你的咖啡都是限量版，他不会欣赏我们不理他。”
　　好不容易把炸毛的晏叔哄好，妩栎只觉得这个年龄段的人还能有这样的心性，真的是太难得了。
　　“夏天翊，你知道几米吗？”妩栎突然抬起头问他。
　　“知道，台湾的漫画家，就是《星空》的作者，不过他的作品我都没有看过，只是看过《星空》那部电影。”
　　“你可以去看看，我特别喜欢。笔触细腻，感人至深。他有一部作品就叫《时光电影院》，看得我哭到根本停不下来。”
　　“好。妩栎，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什么心事啊？”
　　“没有，我只是泪点低而已，哪里有那么多心事啊。”
　　“泪点低？你应该是没有泪点才对。”
　　“夏天翊，我去叫晏叔了。”
　　“别别别，我错了，饶了我吧。”
　　妩栎，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毕竟伤口总是被揭开不利于愈合，我只要尽力让你快乐就好。妩栎，我真的喜欢上你了，虽然连我自己也不太相信。
　　夏天翊，我知道你的关切与温柔，请给我时间，我会让你知道全部的妩栎是什么样子。请你，一定要等我。
　　从此，时光电影院变成了妩栎经常去发呆的地方。她每次都点一杯卡布奇诺加两块甜点。要结账的时候晏叔都不让她付钱，说是请她吃的，那点面粉也没有多少钱，然后再把账记到夏天翊头上。每次的卡布奇诺都有不同的图案出现，刚开始妩栎还仔细揣摩图案中的含义，但慢慢发现晏叔有时候就是乱来的，后来她就只是欣赏图案而已了。她也从来没有问过晏叔，夏天翊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过，是不是被晏叔灌到爬着出去。她自己也没有告诉过夏天翊自己来这里，这里是他们共同又单独的秘密基地。让她心里又甜又暖的是，有一次晏叔对她说：“丫头啊，你每次来选的位子都和那小子一样，你说你们为什么就碰不到一起呢？”她笑着回答：“晏叔，这是我们的默契啊。”然后不出意外的接收到晏叔横扫而来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