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凌羽念

5、相知 How c

　　因为做好了充分的事前准备，第二天的讨论进行得异常顺利。四个人很快敲定了整个活动的大小事宜，超高效率地完成了工作。妩栎故意放慢收拾材料的速度让其他人先走，因为她收到了夏天翊的短信：散会后原地等我，赔罪礼献上。不久，夏天翊背着吉他在奶茶店门口向妩栎招手。
　　“干嘛？”
　　“陪我去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商学院的楼顶。商学院是W大最高的教学楼，商学院楼顶，是教学区最接近星星的地方。当晚的夜空很晴朗，星星像升上天空后没有滑落的烟火，明亮的下弦月胖胖的很可爱，不时有闪着光的飞机飞过，就像摆脱地心引力的流星。微微晚风吹走了高温，空气中飘散着淡淡花草的清香。妩栎对着星空发呆，听见夏天翊轻声说：
　　“听好了，你的赔罪礼。”
　　清冽的吉他声响起，伴随着温柔青涩的男声：
　　What if there was no life
　　Nothing wrong，nothing right……
　　星光下模糊的侧脸，只能依稀分辨出挺拔的轮廓。妩栎静悄悄地走近，看到男生的猫唇吐着并不标准的英文单词；他闭着眼睛深切感受着每一句歌词，睫毛轻轻颤动；鬓角已经微微汗湿，也许心里是有点紧张的吧。妩栎转身背对夏天翊，仰望着天上的星星，静静地听着耳边的吉他。
　　Oh，that is right
　　How can you know it when you do not even try
　　Oh，that is right
　　You know that darkness always turns into light
　　吉他声渐渐停止，妩栎听到夏天翊松了口气，她转过身：
　　“what if，coldplay。唱得不错啊，比原版安静许多。”
　　“你居然知道？”
　　“为什么不能？”
　　“你是他们的歌迷？”
　　“不，只是很喜欢他们而已。我是另一个乐团的歌迷。”
　　“五月天吗？”
　　是。妩栎心心念念的某乐团，就是mayday，五月天。
　　看着妩栎吃惊的表情，夏天翊一副“我赢了吧”的笑容：
　　“我猜对了吧，因为我和你一样啊，迷妹。”
　　那个笑容，就是那个笑容，像孩子一样。露出八颗牙齿，嘴角上翘，眼睛弯弯的，眼角绽放细小的皱纹。
　　星星在夏天翊身后的黑色背景里肆意盛放，却也敌不过这笑容的绚烂。妩栎觉得她的心脏有点不好了。
　　“我说过吧，最爱五月的初夏。也许是因为他们，五月不再是平凡的五月了，对吗？”
　　是。因为他们，妩栎不再是平凡的妩栎了。
　　“那为什么不唱五月天？”
　　“因为想唱一首英文歌耍一下高端啊，结果还被你拆穿了。”男孩扁扁嘴，有点委屈又有点羞涩。
　　“我不是故意的啦，不过你真的唱得很好，这份赔罪礼我很喜欢，谢谢你。还有，我特别喜欢今晚的星空。”
　　“是啊，难得天空这么清澈。不如我弹星空给你好了。”
　　摸不到的颜色是否叫彩虹
　　看不到的拥抱是否叫做微风
　　一个人想着一个人是否就叫寂寞
　　两个人抬头望着星空。妩栎忽然想起远方的爸爸。明明告诉过自己，不打扰是最好的温柔，可是冷却的心，就快要不能承受这温柔的重力，摇摇欲坠。眼前的星空渐渐模糊。
　　最后只剩下星空
　　像不变回忆
　　陪着我
　　眼泪不知不觉悄然落下，妩栎仿佛已经忘了身边的夏天翊。夏天翊安静地看着流泪的她，心突然揪到一起。
　　第一次见到妩栎，是在上学期辩论赛的总决赛上。夏天翊的室友宋辉是商学院顶尖的辩手，与妩栎在总决赛上王见王。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妩栎是冰，冷静犀利搭配冷幽默；宋辉是火，主动激昂搭配煽情反问，比赛的精彩程度可以想象。坐在观众席的夏天翊原本是专程来给好哥们加油的，可是却被这个冷静又幽默的女生惊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默默下了个定论：学法律的女生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所以当在公选课上遇到妩栎的时候，他第一个想法就是：少跟这个女生说话，我还不想死得这么早。接到妩栎电话的他，心情也未尝比妩栎好到哪里去。不过由于同样的困境，他还是主动向妩栎发出了邀约。不过不知是为什么，当他走进体育馆看到妩栎安静单薄的背影时，所有防备的念头一扫而光。明明就是沉稳安静的女生啊，可能相处中并不是牙尖嘴利的人吧。果然两天的相处证明，表面再强悍的女生，也只是柔软的女生啊。
　　夏天翊默默地看着她，等待她自己平静下来。过了不久，妩栎转过头，已经丝毫不见悲伤的神色，还戏谑地说：
　　“夏天翊，你说你用这招骗了多少女孩子？这么轻车熟路的。”
　　“没有啊，我之前都是自己弹的，因为不怎么会唱情歌，所以没有用它来追女孩子。”
　　“就算你说的是真话，那你的女朋友也没有听过吗？”
　　夏天翊瞬间脸红：“我没有女朋友的，一直也没有勇气去追，因为一些你看得到的原因。”
　　因为168吗？真是可爱。
　　“没关系的，欣赏你的人不会在意这么肤浅的问题的。如果有很喜欢的人，一定要勇敢，我挺你啊。”
　　“谢谢你，妩栎。”
　　“不谢啦，其实我和你一样，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其实自己都不是很爱的自己，又怎能勉强别人去爱？怎么话题突然这么沉重，不好意思啦。那暑假的演唱会你有去吗？”
　　“当然啊，人生的第一场演唱会，虽然我是男生，不过还是感动得想哭。”
　　“五月天的演唱会嘛，不哭怎么对得起自己。当时真的是百分百被感性占据，我那时怀疑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说完自己都不禁笑出声。
　　其实妩栎想说的是，就算当时有人跟她求婚，她都会想也不想地答应吧。不过这种话说给才认识几天的男生听会不会感觉也太奇怪了点？
　　“你只要不爬上台熊抱主唱的话，别的应该都可以做吧？”
　　“不，我会爬上台熊抱贝斯手。”
　　两个人找到了说不尽的共同话题，星空下充满了嬉笑的声音。五月天深刻唯美的歌词，精致大胆的编曲，音乐中透露出的love and peace，都是他们在最孤独的时刻最温暖的陪伴。最后两个人竟然拼起五月天讲过的有色笑话，笑得自己泪光泛滥。
　　“喂，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女生太没有下限了？”
　　“没有，我觉得你，很真实。”夏天翊的眼前其实还闪着妩栎深情地背诵着歌词的表情，不知怎么，明明是一样的歌词，他却觉得妩栎声音所呈现的听起来更为隽永。
　　“黄暴得很真实是吗？夏天翊你好特别哦。”
　　“我很特别吗？从来没有人这么评价过我。”他直直地看向妩栎的眼睛，似乎想从她笑弯的眼睛里得到确认。
　　糟糕，这人的眼睛怎么又在闪光，我到底要不要移开视线？
　　惨了，气氛怎么有点尴尬？我这么问是不是有点奇怪？
　　“当然啦，特别……白痴。不过很高兴又认识一个五迷家人，加油啊迷弟！”妩栎的临场反应还是这么机敏，巧妙地化解了两人间的局促。
　　“对，我是白痴，不过都是一家人，我这么白痴你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
　　“强词夺理，不仅错误，而且无效。好晚了，我们回去吧。”
　　“惨了，教学楼门快关了，我们得快点！”
　　两个人飞一样地跑下阁楼，搭上电梯，在大爷关门的前一秒冲出了教学楼。
　　当天晚上妩栎一夜没睡，闭上眼睛就开始循环播放夏天翊发光的眼睛，孩子的笑容，认真的侧脸，干净的背影。耳边的吉他声好像没有消失过，但是曲调却慢慢变得雀跃。把手机开机，妩栎给颜禾发了一封短信：颜禾，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对面的夏天翊也是辗转反侧，索性穿上衣服走出寝室，在走廊上望着对面的阳台。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孩呢？表面的幽默和轻松下好像隐藏着巨大的坚忍和落寞。她的戏谑，她的眼泪，她的感慨，她的向往，她的幽默，她的聪明。她有什么故事呢？每次说到深情的事情，她总是专心看着远方，从来没有看过自己。这样的人，好想走进她心里看看。夏天翊被自己闪过的念头吓了一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不熟悉的人了？明明自己就是生性寡淡之人，对于自己来说，能触动感情的人屈指可数。从答应她赔罪礼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异常了，现在为了她失眠，真是在异常的路上飞奔得越来越远。
　　夏天翊寡淡的性格并不是没有原因。他出生在商人世家，父母总是为了生意飞来飞去，他成长在爷爷身边，在爷爷的照顾下长大。高二那年，一直很健硕的爷爷突发脑溢血去世，他就一直自己一个人生活到现在。父母对于他来说，就像挂名在他部门下的社团，虽然每年向他缴管理费，可是从来没有在联系范围之内。爷爷丧礼的那天，他与父亲相对无言。面对着与自己几分相似略经沧桑的脸，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天夜里父母就要飞到另一所城市，临别的时候只留给他一张信用卡和一句对不起。也许父母对他的爱只体现于信用卡上每月必增的数字，或许，这样也足够吧。即使他们不会为他唱生日歌，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不知道他第一次暗恋的女生是什么样子，不知道他开心的时候喜欢哼什么歌。他收到的爱都是淡淡的，所以他付出的感情也都是淡淡的。很少大喜大悲，很少急躁气愤，面对事情一般都采取独善其身的态度。只不过有时，他真的感到刻骨的孤独。每当这时，他就让自己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爱上五月天，是因为《为爱而生》中《米老鼠》那首歌，唤醒了他沉睡了多年的泪腺。
　　那妩栎，她会成为他最爱的初夏吗？
　　所谓爱情，就是突然出现了那样一个人，扰乱了你本来平静的世界。他只是出现，什么都不用做，你就会像中了邪一样将自己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在喜悦与怀疑中不停挣扎，却甘之如饴。那个人，出现在那样的星空下，带着那样的表情，你不知不觉把他的微笑烙在心房，变成胸口的封印。仿佛签下了奇怪的契约，宁愿用生命去捍卫这神圣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