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凌羽念

4、初遇2 五月初夏，

　　漫长黑暗的暑假终于熬过，妩栎终于可以回到南方热情的大学生活中。此刻的她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恼人的风筝，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像如今一样感激难以跨越的距离。现在最让妩栎抓狂的是那门“随缘”的羽毛球课。妩栎可以用“柔弱书生”形容，身形瘦弱，四肢纤细，力气小肢体也不协调。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少的可怜的天分都被文字占据了，以至于她的数学和体育都非一般的糟糕。站在井然有序的羽毛球场上，她好恨为什么这个班的人数是单数。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搭档，自然没有人想跟妩栎一队，因为她只会捡球。
　　“老师，我没有搭档。”妩栎一脸楚楚可怜地望向老师。
　　“这样吧，隔壁班也有个基础不太好的男生落单，你们搭档吧。”
　　什么？男生还有不会打羽毛球的吗？不觉得这也太奇葩了吗？妩栎随着老师的手看去，瞬间找到了原因。
　　男生小小的个子，大概也就168左右，穿着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异常干净的白色T恤，同样细胳膊细腿，白白净净的。妩栎在想这小子真的不是从某初中跑过来混的吗？果然看着就是缺乏运动细胞的人。
　　不太情愿地挪到他身边。
　　“那个，听说你也没有搭档？”
　　男生转过头，对妩栎微微蹙起眉。也许是因为阳光的原因，男生不大不小的眼睛闪闪发亮，不黑却很长的睫毛有点上翘，挺拔的鼻梁，像猫一样的嘴唇紧抿着。啧，长得还算可以嘛。不过好像有点生气了？
　　“那个，我不是来嘲笑你的，我也没有搭档，不如我们搭档吧？老师是这么建议的。”
　　“哦，那好。”
　　“那个，法政学院，妩栎。”
　　“商学院，夏天翊。”
　　男生递给妩栎一枚羽毛球。
　　毫无意外的，两个人的练习是在捡球中度过。不过男生和女生的力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的，妩栎的球几乎都是刚过网，而夏天翊的球则是次次出界，这公选课不是在练球，而是在练腰啊！下课前的最后一秒，夏天翊的球不偏不倚地砸在妩栎的鼻子上。虽然羽毛球并不重，但是以夏天翊的力道打过来，也足够妩栎的鼻子酸上好一阵了。可是肇事者听到下课的铃声仿佛是听到了特赦令，甩手就走，连球也不要了。妩栎在心里给这个大白168打了个大大的红叉。
　　“干嘛啊，脸色这么差，谁惹你了？”萌萌嘬饮着杯子里的汽水。
　　“别提了，羽毛球课备受鄙视，还遇到个168的男生搭档，超白痴的。”
　　“就你那运动能力，被鄙视很正常啊，我早就跟你说让你早点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了吧。怎么还有男生？”
　　“不想解释，太生气了，萌姐，求你件事呗？”
　　“如果让我陪你练球的话，我只想说，求饶过。”
　　“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冷血的女人！”
　　难不成只有找那个168的份吗？真是令人扶额。
　　由于升上了大二，阿涛也要把部门的事务交给下一代，如果把部门扔给妩栎还真是让人不放心，令人庆幸的是妩栎有个非常靠谱的搭档阿浩，部门事务主要由他负责，妩栎做好副手，上传下达就好。阿涛不知为什么就认定了妩栎这块硬骨头，一定要把她啃下来不可。阿涛是实务派，短信、电话、送东西，妩栎随便说说想要的东西她都记在心上，但每每都达不到效果。妩栎对物质没有执念，想要的东西也是两天就忘记了，完全不是一件漂亮的裙子会记一个月的女生。相反的，妩栎是个爱浪漫的小文青，她的执念在于文字、音乐和绘本。不过像这种东西，妩栎也只是自己默默迷恋着，除了有时会在提到某乐团主唱的时候露出花痴的表情之外。
　　阿涛拎着水果和文件等在妩栎楼下，看着她急匆匆地从二楼冲下来。
　　“老大，正忙着呢，什么事啊？”
　　“这是全校所有与我们有关部门的联系方式，换届后刚刚更新的，最近有一个大型活动要办，你去联系一下商学院的负责人，活动策划书也在里面，今后部门就靠你们了，你再忙也上点心。”
　　“知道了，怎么说一定要做的事我都是会尽力去做好的。”
　　“还有把这些水果带上去，最近天气干注意补水。”
　　“这些事情我自己会注意，不过你的东西我不能要。”说罢又飞上楼去了。
　　阿涛只是笑笑，碰钉子的事情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妩栎虽然不爱这个部门，但是做起工作还是一丝不苟。仔细看完策划书，她决定先联系商学院负责人，在近期制定详细的方案。当她看到商学院负责人那一栏的时候不禁皱起了眉头：夏天翊，电话655555.到底是狭路相逢还是阴魂不散，这么白痴的人也可以做负责人？真是恨自己太敬业，不然一定把策划书甩回去。
　　“你好，请问是商学院负责人夏同学吗？”
　　“我是，请问什么事吗？”
　　“我是法政学院负责人妩栎，关于我们要合作办的活动，我想问什么时候大家都有时间，讨论下具体分工。”
　　“妩栎？体育课上那个吗？”
　　“嗯，是。”虽然很不想承认。妩栎摸了摸已经不酸鼻子。
　　“那下午一起去体育馆练球吧，见面再说。两点半，不见不散！”
　　“喂......”无奈手机里已经是嘟嘟的忙音。
　　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我还没答应好吗？妩栎气鼓鼓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虽然已经入秋，但是南方城市下午两点左右的太阳依旧炙热。妩栎背着球拍赶往体育馆，一方面是因为工作，另一方面因为她实在不想在公选课上挂科。实属无奈之举。
　　体育馆里人满为患，橡胶覆盖的地面蒸腾着汗水，到处是青春跃动的身影，妩栎想，或许没有运动细胞真的是一件遗憾的事情吧。她确实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即使再忙，只要天气好，也会去爬爬山；华灯初上的夜晚，经常看到妩栎挂着耳机跑步的身影。不过运动的时候她喜欢自己一个人，那个时候，是静静面对自己，沉淀自己的时候。
　　“喂，在这里发什么呆呢？”妩栎被168吓了一跳。
　　“哦，没什么，你来了很久了吗？”
　　“没啊，刚从那边进来就看到你了。先练球还是先讨论？”男生一脸真诚地望着她。
　　“先讨论吧，我怕一会就没力气讨论了。”这个人怎么回事，眼睛装电池的吗？亮闪闪的真是恼人。
　　“好，这里太吵，我们去凉亭那边。”
　　凉亭是妩栎的校区里唯一可以容身风景又不错的地方，就在方池旁。通往凉亭的路上有一行长廊，长廊上附着浅浅淡淡的紫藤萝，散发着似有似无的香气。池中的红鲤很胆小，听到人的脚步就急匆匆地折返水底，摆尾时涌起小小的水花。夏天翊走在前面，黑色的头发在阳光的作用下微微变成栗色，白衬衫随步伐飘动，随意的牛仔裤，网球鞋，干净得像是雨后的桂花树。如果不是168的话，真是一个看背影就想让人接近的男生呢。妩栎突然觉得，这午后也并没有那么炎热了。
　　“呐，坐这里吧。”
　　“嗯，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干嘛这么客气啊，问吧。”
　　“这么热还穿长袖的衬衫？”
　　“那个啊，说起来还真是不好意思，我紫外线过敏。”
　　怪不得长得那么白。
　　“明晚我和我的搭档都有空，我们就明晚六点半在宿舍楼下奶茶店讨论吧。我先讲讲我的想法，从前期宣传开始……”
　　妩栎看着他清晰地分析着活动流程，资金分配，人员要求，很难把他和公选课上那个窘迫的男孩联系在一起。也是啊，要是夏天翊看到辩论场上的妩栎，也会大跌眼镜吧？
　　“大概就是这样，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我觉得这样已经比较完善了，但是还有些细节需要商榷一下。我回去和我搭档再商量一下，明晚我们四个一起最后敲定。”
　　“好。妩栎，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刚才还说我客气，怎么转眼你也这样？”
　　“我是觉得我的问题有点蠢。你姓‘妩’吗？我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姓。”
　　“哦，我是满族人，所以应该是爱新觉罗妩栎，只不过现在户口也不允许这样叫啊，你如果觉得别扭的话，叫我艾妩栎就好。”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的名字很美。五月初夏，是我最喜欢的季节。”
　　“不管你是不是真心，谢谢你这么认为。”
　　“当然是真心的啊，还有一个小时体育馆就闭馆了，我们要快点回去了。”
　　“夏天翊，你上次打球打到我了。”
　　“什么时候啊？对不起对不起！”
　　“就下课之前的那颗球，砸到我鼻子上了，结果你转身就走，所以直到刚才我都很讨厌你。”
　　“这样啊，真的很对不起，为了赔罪，过会儿练完球我请你吃晚饭吧。”
　　“不用啦，我没那么小气，快去练球吧。”
　　事实证明，没有运动细胞就是没有运动细胞。这一个小时依旧是在捡球中度过。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弯腰起身后他们看到了对方脸上鼓励的笑容。夏天翊笑的时候喜欢抿嘴，眼睛依旧闪着光。妩栎确定，他一定是装电池了。
　　“果然还是没效果啊，我们要不要想点别的办法，比如，去求老师网开一面吧？”
　　“夏天翊，看你像是乖乖好学生，原来你是这么皮呀？”
　　“混迹江湖总是要学会潜伏嘛，不然挨刀就不好了。”
　　“就你这文弱的样子，多挨点刀或许还能结实点。”
　　“我怎么会文弱，不然你会因为被打到鼻子生我的气吗？”
　　“你还好意思说，好呀，虽然不用请我吃饭，不过你还是得赔罪，方法你自己想，先说好了，我不接受物质的啊。”
　　“那有什么问题！等我好了。”
　　为了表现男生的绅士，夏天翊执意送妩栎到宿舍楼下，却惊奇地发现两个人的寝室是面对面。妩栎在5号楼214，夏天翊在6号楼214，妩栎的阳台正对夏天翊的门口。
　　“既然这样，也不用送了，明明就顺路啊。那，再见啦。”
　　“再见，别忘了你的赔罪礼啊。”
　　夏天翊比了个OK的手势，妩栎的在心里默默应着：好啊，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