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凌羽念

3、初遇1 无论今天多

　　辩论赛的结果自然是妩栎所在的队获胜，妩栎毫无疑问地斩获了最佳辩手，从此成为W大辩论场上的ice killer。由于对于辩论赛的热衷，妩栎自然怠慢了阿涛部门的工作，因此作为上司的阿涛直接甩给她一句“你自己看着办吧。”没想到这个人表面上如此不羁，居然还有公私分明的本事。私底下各般殷勤，工作上还是一板一眼。不过妩栎到时毫不在意，她的心不在这个部门，更不在这个人身上，因为不在意，所以不恐惧。大不了就离开，也没什么好遗憾的。那些有棱有角的风筝还飞在妩栎的心里，时不时地撞一下，带来快要习惯的钝痛。不知不觉期末临近，妩栎接到了电话，去参加她最爱的那个男人的婚礼，本来决定暑假去打工赚钱再游山玩水的妩栎心里压着一块磐石，却还是点头答应。毕竟是相依为命的亲人，想亲眼见证他的幸福，即使自此之后他的幸福可能再与己无关。
　　为了攒够足够的勇气，期末考试结束后妩栎硬是去做了一个星期的兼职，去看了某乐团的演唱会。妩栎永远记得那天晚上在一万人营造的蓝海与星空下，台上那发光的人说的话：如果未来有亲人或朋友伤害了你，就默默把这些咽到肚子里吧。插上耳机，有人懂你，有人陪你。无论你有怎样的未来，怎样的梦想，无论你想怎么唱，怎么跳，我们都会陪你，直到出头天的那天。最后一首歌的时候，妩栎打电话给千里之外的颜禾，与她分享万人的合唱，还不忘大吼一声：颜禾，我好爱你啊。演唱会结束时已经午夜11点半了，妩栎在回寝室的出租车上收到颜禾的短信：猪，我也爱你。此时的她深信，就算生活如此，有阴影的地方也必定有光。
　　三天两夜的火车，刚好足够妩栎整理纷乱的思绪和心情。回忆像电影的重播，从爸爸的肩上开始，到婚礼的电话结束。童年里并不完满但彻骨的幸福，对比现在形影相吊的自己，真是应了那句妩栎曾经认为无比矫情的话：回忆越甜越伤人。原来所有自认为的矫情语句，只是因为没有经历过那种痛。但是，她还期待着未来不是吗？她还期待着爸爸甜蜜的笑容不是吗？她还期待着那还未找到的爱人不是吗？曾经有人说过，成长的第一步就是醒悟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现在妩栎深深地了解并体会到了。每个人都是完全独立的个体，虽然人生下来就被身份绑架，被责任绑架，被感情绑架，但是每个人的一辈子，这仅有的一辈子，都是为自己而活。曾经以为自己和爸爸是为了对方的存在而存在，是彼此与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结。曾经的妩栎想过，如果爸爸去世了，那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又在何处？现在她懂了。她长大了，爸爸已经在追求自己幸福的路上，而她，也该回首看看自己曾爱过的、恨过的、珍惜的、抛弃的、向往的、嫌恶的，寻找曾经失落的自己与梦想。今时今日，她要向过去的自己告别，勇敢地开启第二人生。
　　踏上故土的那一刻，她看到了爸爸和孙阿姨并肩的身影。扬起灿烂的笑容，默默地心底许下承诺：无论未来如何，都坚强以对，要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和自己爱的人幸福。
　　婚礼当天，妩栎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发挥着辩论场上的女王风范，一杯杯啤酒敬过孙阿姨的娘家人，恭维的话语不离那张巧嘴，把那群娘家人哄得团团转，直夸妩栎真是大方成熟又懂事，孙阿姨新添了这样的女儿真是福气。最后，她端着酒杯来到孙阿姨面前，笑着说：
　　“这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新娘子了，老妈，要是你早点嫁过来，我是不是就有和你一样漂亮的大眼睛了呀，来，女儿敬你一杯。”
　　孙阿姨脸上写满了惊讶，旋即也绽放了满脸的笑容举杯：
　　“是啊，我也正后悔着呢。”
　　妩栎的话，连她自己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她喝了很多酒，头很痛，却无比清醒。觥筹交错，笑声盈耳，这世界纷纷扰扰喧喧闹闹，真实又有几分。就像她脸上挂着的笑，几分真几分假。此时，她突然想念那个在爸爸肩上肆意哭笑的自己，每一缕声音每一个表情，都出自毫无顾虑的真心。
　　此后的日子，妩栎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尽量减少与爸爸的接触，不撒娇不拥抱不讲笑话，就像严肃的老爸和沉默的女儿的相处模式，尽管如此妩栎还是时不时接到孙阿姨的眼刀攻击。孙阿姨时不时会在爸爸面前戚戚然地念叨“这孩子啊，是肯定不会把我当亲妈对待。”当时的妩栎在心里冷笑，我从来也不曾与生母建立联系，又怎样参照你眼中的“亲”“后”？嘴上却认着错：“是我适应得太慢，我会好好努力的。”整个过程，爸爸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样的情形妩栎遭遇太多次，所以也无所谓什么挫败与难过。直到有一天，爸爸和孙阿姨吵架，孙阿姨摔门而去半天未回，爸爸还处于感冒中。妩栎钻到厨房准备煮点粥，爸爸看着窗外默默地说了一句，“不要准备了，她回来会生气的。”心骤然冷却，仿佛霎时伫立于极地的冰封中。终于，终于到了这样的一天，我的关怀变成你的负担。终于，终于到了这样的一天，我再也不能依赖如今的你。妩栎强忍住眼里的泪水，把MP3的耳机插上，因为那里有人懂她，有人陪她。如今的她，已经不会每逢伤心就打给颜禾，因为她知道，颜禾的世界里，不应该只有她，她也知道，有些事终究要自己要面对。那耳机里的声音，默默陪伴了她一个又一个本会泪盈于睫的夜晚，那样的夜晚，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月光，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还期待着未来呢。
　　原来，所谓成长，就是无论今天多么冷多么黑多么绝望，还是期待明天的那种心情。在月光黯淡的黑夜里，静待出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