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之以剑刃》百澄轲耐

6、谢谢你 “——我！

　　“——我！一定！要！让那个吸血鬼和你解除契约！”直到玫瑰园被暮色笼罩的时候小吸血鬼还是咬着嘴唇念叨着同一句话，但是那个她要教训的‘以利亚’却迟迟没有到来，因而更加气愤。都气愤到手撕玫瑰花的地步了。
　　他们还是坐在窗户这里。已经坐了一整天的少年有点饿，但，显然吸血鬼并不是十分理解人类的身体状况。
　　他试图找点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茄芙…？你为什么会喜欢金发绿眸的十四、五岁的人类少年呢？”
　　茄芙愣了一下，城堡内黯弱的光照不亮那双栗色的眼睛。她垂下眼睑，把手中紧紧捏着的玫瑰花碎块松开，“因为活得太久，其实我都已经忘啦。只记得那是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心灵很纯净的、金发绿眸的孩子。……就记得这个。”
　　那几片碎裂的玫瑰花瓣在风中飘荡，最后匿于黑夜。
　　梅达利突然有点怜悯这种生物了，在吸血鬼漫长的生命里伴随着永恒的孤独。
　　“喂！不要可怜我，小梅达利还是多可怜可怜你自己吧！”茄芙做了个鬼脸，起身得意洋洋地眺望着城堡外围，视线落到玫瑰花园之外，“——你看，那个叫‘以利亚’的吸血鬼好像完全不打算来救你喔——诶呀，好像都已经走了，感受不到气息了呢。”
　　“诶……。”梅达利被堵得有点说不出话来。
　　讲道理，明明自己都在这里好好遵守约定，以利亚那家伙怎么就能一言不发地走了呢！
　　茄芙幸灾乐祸地笑着笑着，那双漂亮的栗色眼眸忽然变得警惕。她猛然回过身对着空荡荡的过廊，周身的气流突然暴动，一边说：“小梅达利，你先不要动。”
　　小吸血鬼伸出手指，对着地板念着什么话语，指尖有一簇湛蓝色的光芒显现。
　　还在未被绑架的早晨以利亚就对自己解释过，吸血鬼的魔法有些时候是需要咒语辅助的。但梅达利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要用到的语言居然是自己熟悉至极的拉丁语，所以刚才茄芙所说的话他都听懂了。他听到茄芙轻声说了一句话，而在那同时，那张属于戴妮尔的小小的脸上露出不属于人类女孩的威严气息。
　　小吸血鬼说：“显现你的身形吧，你这种卑微的存在。”
　　她手指间的蓝色之光随即穿透地板，把精美的红毯及大理石地板轰成灰烬。爆裂的声音迟了半秒钟才传达到他们所在的位置。狂风携带者灰烬吹起小女孩雪白的裙角，她无所动容地看着炸出来的洞口，那双栗色眼眸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个蓝青色的印记。
　　吸血鬼长老的力量竟然如此可怕，举手间就可能毁坏一座城堡。但似乎刚刚释放力量长老的目的不在于毁坏。
　　她看了看险些被风吹下窗户的有点吓愣了的少年，又说了一遍：“小梅达利，你记得坐在这里不要动——不要拦我，我一定要亲手揍死他！”
　　灰烬纷飞中逐渐显露出了黑色的风衣，那个白发的吸血鬼淡淡的笑着，又是带着一脸的歉意。
　　“好像不小心就惹主人发脾气砸坏了房屋呢。小王子，我在刚才迷路了，真是不好意思，本来能早点赶到的。”
　　所以，迟到了这么久的原因居然是迷路？
　　可是现在的问题好像不出在这里。
　　梅达利有点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以免待会儿看到挟戴妮尔’施暴的场面，出于几天的同伴友谊他轻声提醒对方：“以利亚，你能，快点跑吗。”
　　按照吸血鬼的等级来讲，按照茄芙的长老力量来看，以利亚根本连一招都架不住。
　　白发吸血鬼却笑了笑，说：“小王子，这是我要教给你的第一件事情，力量的绝对强大并不能取得常胜。”
　　“嘿，有意思，”小吸血鬼现在是彻底露出了本来的吸血鬼长老的傲气了，在她身上‘戴妮尔’的样貌褪下，露出冰霜一样的蓝色长发和青蓝色的眼睛。茄芙轻轻哼了一声，继续说：“你又能教给这孩子什么？像你这种谎话连篇的吸血鬼？这么弱小的存在还敢说力量的绝对强大不算什么。那就，来试试看啊。”
　　“虽然没有力量，但有……”以利亚脸上的笑容不改，迎着青蓝色的魔法毫无惧色。
　　然后茄芙看到，自己用了五成力量给出的一击爆炸魔法像是穿越空气般穿过了那只白发的吸血鬼。
　　怎么会？！
　　“无耻之辈！你是用了镜像！”小小的吸血鬼长老气得跺脚。
　　镜像法如其名，就是一个虚幻。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叫以利亚的吸血鬼会以虚幻的影子面对自己的攻击。
　　而现在真正的以利亚已经到了金发少年的身旁，是用传送术出现的。
　　“还得感谢这个城堡的隔绝魔法呀，不然我还真不敢用这个。”以利亚面对少年的疑惑轻声解答，抬眼看向前方怒气冲天的吸血鬼长老，“那么，领主茄丽芙妮亚，能让我们通过么？”
　　“有见识的吸血鬼已经不多了，你，又是谁？”茄芙突然轻轻地笑了，任谁都能看出她的暴怒。半晌，她的视线又落在了梅达利身上，青蓝色的眼睛闪过疑惑，有点吃惊，“哎呀，这个孩子……”
　　梅达利只能听到前半句，因为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以利亚用口型示意他：“大人吵嘴小孩子不能听。”
　　明明知道在骗人，可梅达利也不想去面对了。他的内心起先就如同一池浑浊的水，随后回归寂静，最后连四肢都有点失力了。
　　因为就在刚才，他很清楚茄芙究竟在诧异些什么。
　　……以利亚，一定也是明白的吧。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十五岁的梅达利动了用口袋里的刀杀了以利亚的念头。
　　——吸血鬼与人类之间的契约，只有一方死亡才能作废。而以利亚的力量，或许无法帮自己找到戴妮尔。所以刚才的一瞬间，他已经不敢相信这个吸血鬼了，也不敢相信自己和这个吸血鬼走出来的路能通向什么美好的地方。
　　只差一点点，那把接受过茄芙的洗礼的刀就会贯穿以利亚的身体。
　　以利亚却还是在对自己淡淡笑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接下来他们的对话在少年的脑海里只是嗡嗡的响了一阵，以利亚说了一句什么，到最后少年的视野里看到的也只是茄芙惊愕失神的表情，这次却是给身旁的以利亚的。
　　谈话的末端白发的吸血鬼松开了手，随后抓起梅达利手腕，释放出一个白色的传送法阵，
　　“谢谢你，茄芙妮，虽然，你不会记得了。”
　　以利亚最后对她这么清晰地说，少年缓缓地扭过头，看到那双清澈的黑色眼睛底部流淌出了汹涌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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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接下来，我们去往大海。一边找找你的戴妮尔。”在花园的外围，最后回过头望了一眼玫瑰花园中央已经看不见的城堡，以利亚拍了拍少年失落的脑袋。
　　听到戴妮尔的名字少年也还是低着脑袋。“你，明明就知道的，以利亚，刚才我想杀了你。”
　　“嗯，是的呢。”吸血鬼淡淡笑着。
　　“我……讨厌我自己。”因为对方的笑容梅达利第一次心里有愧疚的情感，咬着下唇不禁任由自己说出了此刻回响在自己脑中的话。
　　厌恶明明做出了约定的自己。
　　厌恶不顾他人内心感受的自己。
　　他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样的人这么让人恶心。
　　静默了片刻，以利亚却伸手揉揉他的金发脑袋，在黑暗里的声音清澈如流水，“正因为这种脆弱的情感人类才是人类，我也因此才喜欢他们的。
　　“小王子，你也是。”
　　少年的翡翠绿色的眼睛呆呆的瞪大。
　　距离万圣节还有五个月，而现在这个季节，已经有萤火虫了。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这一路上我们将不离不弃，去寻找生’。你所想要找到的，你所想要看清楚的，我都无法给你，都要由你自己去追寻。所以，小王子，继续走下去吧，按约定好的，陪我走到最后。”以利亚向他伸出手，幽幽的光里露出苍白的笑容。
　　隔了很久很久，几乎是带着连自己都不易察觉的哭腔，十五岁的梅达利再次把手覆上吸血鬼的。
　　“……嗯！”
　　以利亚，一个温柔的‘人’，给予着带着危险气息的温柔。
　　什么也无法告诉我。
　　……既然这样，就按我们说好的那样，去寻找我想要知道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