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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铃铛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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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奥托·冯依然将自己为什么会与梅达利做朋友这个原因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的梅达利还只是个八岁的小男孩,老教皇还在,把梅达利当自己的亲人看待。除了母亲精神有点不正常,梅达利的世界简直就是天堂,他无忧无虑,他衣着光鲜,灵魂干净,最好的都是属于他的。
但是,他从来就没有认为过梅达利是个‘正常人’。
所以当十几年过去了,当那些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在梅达利身上的时候,他虽然会惊讶,但内心最深处的某个地方感慨,这些本是必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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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达利失踪的第五天,圣都什么变化也没有发生。
奥托请了假,去那个神经病聚集所当临时工。
大帽子对教皇那边没说实话,只是帮梅达利请了两个学期的假。而莫名其妙在众人眼中消失的戴妮尔就如同空气,甚至没有人察觉。
“你是说,小梅达利的母亲没有什么过激反应是吗?”大帽子翻动手中的一叠纸,兴致勃勃地问起这几天奥托到梅达利家安慰那个女人的所见所闻。
这实在是奇怪的事情,以往只要梅达利稍微回家晚一点那个母亲就会哭泣,往往陪梅达利到家的时候奥托总会在楼下听见好友母亲的痛哭。可是这几天梅达利的妈妈很正常,甚至对于梅达利可能暂时回不来的事情也只是轻轻点点头,然后递过茶水给他。
“现在,梅达利已经失踪五天了。”心里计划了许久,红发少年交起手指,平缓地开口,“我希望我们能交换一点情报。”
“可是,你这里没有我想要知道的情报呀。”大帽子挑起眉看他,“但是我想听听你要知道些什么呢?”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梅达利的?”
“就是你怕小梅达利遭遇危险把笔记本拿过来之后呀。”
奥托面无表情,“你我都清楚,那本笔记本身根本不重要。而你,目标自打一开始就是梅达利。”
如果觉得笔记重要,如果笔记是重要的,那个时候又为什么会放任自己拿着笔记跑了?
“那,我要是说,就在,十几年前呢?”
大帽子漫不经心地笑着。少年皱起眉头,拼命思索十几年前的事情,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被人耍弄了,那个时候的自己甚至都还不知道‘梅达利’的存在。
“那我能不能换个问题,”他慢慢对上那双艳丽的红色眼睛,“你是谁?”
可没有一丝犹豫的,那个疯疯癫癫的青年笑着张开双臂,让椅子转起圈。“我?——
“我是贝多芬;我是保尔·柯察金;我是……”
少年撇撇嘴,耐心算是彻底耗光了,他起身就往门口走,下结论道:“你就是一个神经病。”
“叮铃铃”忽然响起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奥托停住,那串漆黑色的不知材料是什么的铃铛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以来就悬挂在墙壁上的金属十字架上。他一直觉得这颗铃铛是很多年没洗才是黑色才没去碰。
现在房间里窗户紧闭,这串铃铛没来由地就响了,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那颗铃铛。
奥托走近铃铛,一面仔细地看上面的细节,“你这玩意到底是?两天前响了足足四遍,最大的那一声跟早晨祷告的撞钟似的。”
铃铛是漆黑色的,钟形。仔细看才能发现最上面雕刻着一些细小而繁美的花纹,有小小的十字架雕饰。而最下面雕刻着细小的字符,他辨认了好久才发觉是让自己头疼的拉丁文。
“上面的文字是说‘那永久的存在不会死去,而在怪异的永恒中连死亡也会死去’。出自阿卜杜·阿尔-亚斯拉德。”大帽子答非所问,继续说,“倘若放在人类身上写这话的人八成就是个矫情诗人,所以我们一致认为这是吸血鬼对自身的评价。”
奥托紧锁了眉头。这句用拉丁文撰写的话如同一句魔咒,隐约透露出不详的气息。
吸血鬼觉得自身是永恒的存在?
称之为怪异的永恒……?
“——那个、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还有客人在……。”
有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门开了,黑发的女孩就在阳光里,用白布遮住了眼睛,白皙的脸上有紧张的汗珠,淡蓝色的裙子下面是反着金属冷光轮椅。
身体上的残缺赋予了这个女孩惊心动魄的美感。
“啊,她是我的妹妹,溪。”大帽子的语气终于正经了一点,或许是因为自家妹妹在场不想露出精神病的本质。
“那个,你、你好。”女孩子真是窘迫急了。
“……你好,我是奥托·冯。”
就在那一时间,十六岁的奥托·冯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经历过。
只是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在感慨,
这或许也是必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