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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雀陵光 美人“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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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表情不好,不通事的旁人瞧了去准以为我欺负了他。
眼下我预备甩开这受气包头也不回的溜去,他竟不避嫌的攥紧了我的手腕儿。是了,名义上我是他未过门的妻,虽打心眼儿里我不承认。
我冷眼瞧住他:“方才是小十不懂事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宽恕,放尊重些。”我稍使劲,把手挣脱了出来,一看,倒也没红。
“你......”
衍周欲言又止,我便趁着他犹豫的空当,捏诀消失了。
我不愿与他费口舌,诚然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半点儿心思,诚然我这年纪在天界和地府里算尚小的,没能自由个够还不想为婚姻所束缚,何况还是天孙之妻如此位分,我自明了担当不起。
我自顾在天界的各个角落晃悠以消磨寿宴开场之前的光阴,竟歪打正着的碰上了大人物,我平素并没见过甚么大人物,辨识也是从那些个戏本子里的常识中学来,那周身金气环绕,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腾云款款飘来,迟到竟无半点着急之色,不是大人物是何为?
我琢磨着是以迎头碰上了,按天界的规矩我这小辈是否应该上前打声招呼,美人已行至身前,我方才反应,一时瞠目结舌的把她瞪着,没个反应。
美人“哧”地笑了:“衍周仙法不行,看人的眼光倒不错,你这小家伙挺讨人喜爱,可爱得紧。”
原是这美人的眼神儿也出了问题。
我茫然不知所措,硬生生做了个先前那引路仙娥见着我爹爹的礼,回道:“还问尊上是哪位仙家,又如何识的小仙。”
“哦?”美人朝我靠近了些,我一哆嗦往后躲了些。
“真可爱。我么,我好好想想,”美人见我反应犹是笑了:“你唤我陵光便是。”
我颇为难,怕坏了先前爹爹苦口婆心教过我的礼法:“不敢,还问尊上是何品级?”
美人不悦,把秀气的眉皱了:“你这丫头不要尊了你父亲的意,这就不讨喜了。”
我心下一惊,敢情美人对我了解的颇深。
我讪讪一笑,原形毕露不是,装模作样的遵礼守法也不是。
美人倒是爱笑:“你紧张甚么,又不是怪罪你,只叫你做自己便好,顺着别人教的模样做委实怪异。”
委实怪异?我颇赞同,稍放松了些脸上的僵着的皮肉。
“这便更讨喜了。”
我瞠目结舌的望着她咧开嘴笑着掐我的双颊:“挺水嫩一丫头,便宜了那衍周了。”
我仿佛丢了魂儿似的被她挽着手第三次带进了凌霄宝殿,我以为这凌霄宝殿与我有缘。托她的福,我一路万受瞩目。
天帝见我俩手挽着手甚是亲密的模样先是讶异了一瞬,而后喜笑颜开,从高高在上的金椅上飘下来,一把拉住美人的空着的另一只手:“本帝今年生辰竟有幸得陵光神君前来捧场。”
可见这陵光神君并不常来。陵光神君?
当下我被她挽住的手顿无知觉,仿佛爹爹曾与我普及过仙界众神,数目繁杂众多又无用我便无心去记。依稀记得“陵光神君”一名,因着爹爹说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又位分之高我便舍其他而记其一,却是方才她撇了“神君”二字我便一时没能记起,再者她的心情与我的猜想严重不符,便没能将这二人的形象合二为一。
我悄眼望她,她果真是陵光神君?
她正回眼看我,伸手捏了我的脸颊,偌大的凌霄宝殿一时哗然,连同天帝用着“此鬼不容小觑”的眼神打量我。
被她这又一举动弄得我甚是慌张,急忙在殿内众神中找寻爹爹的身影,不成想爹爹竟携着酆都大帝先行窜了出来,令我大为感动。
“小仙参见天帝。”
二人先是行了个大礼,我竟是忘了眼前毫不避讳打量着我的仙人是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
“二位仙家免礼。”
三界之主竟亲自扶了他俩起身,酆都大帝倒还镇定,可怜我这爹爹是鬼生第一次蒙此大恩,堪堪颤了两餐。三界之主这举动委实诡异。
自打进殿就挽着我的手未曾言语的陵光神君总算开了口:“这是做什么,昊天真真是会摆架子。”
我觉着天帝这回是较以往放低了身份,东阎罗义女的直觉。
天帝苦笑:“轮品阶,论辈分,他们确实该这样做,纵使我管理这四海八荒,也不能坏了伏羲留下的规矩。”
陵光神君鼻间轻哼了一声,算是不予反驳,道:“前些日子刚听说你那孙子衍周要娶我这小十。”
我这小十?我顿时烫了脸,转眼去看爹爹他们二人,俱是震惊与疑惑。
天帝挑了眉:“陵光可是认得小十,她不是东阎罗家的闺女么,怎的就成了你家?”
陵光神君也随着他的模样挑了眉:“怎的,我喜爱这小丫头,她便是我家的。”
我发觉爹爹的颜色似乎不好,苦于手被陵光神君牵着,一时挪不开去。
“你说你的便是你的罢,我那不肖孙儿要娶小十如何?”
“你自己说了衍周不肖,那不肖之人如何娶得了我这小十。”
天帝把嘴角抽了抽:“被你钻了空子去也罢,可小十与我孙儿衍周情投意合,你便如何也不能作出硬拆鸳鸯这等有损颜面的事。”
我心下抗议:去你的鸳鸯,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与他情投意合了?
“哦?”陵光神君把眉一扬:“怕是你那孙儿一厢情愿罢。”
“这......”
我琢磨着这天帝似乎是意识到了他并非问过我是否心仪他那不孝孙儿。
他果然转向我:“小十,你可有心与衍周结成夫妻。”
我很为难的摇头,并不是不想给他们祖孙二人面子,这面子我委实给不起。
天帝面色微僵,自语道:“便是衍周与本帝说东阎罗义女小十与他情投意合的。”
我略寒,心中揣了合适的措辞便壮着胆子开口:“天孙的好意小十受宠若惊,确是小十与天孙无意,小十只愿寻一心仪的男子共结连理,于此,小十惶恐,还请天帝收回商榷婚事的成命。”
敢情作爷爷的没能搞清局势,对孙子信心过头。
“虽这么说,可本帝那孙儿确是对你一心一意,小十不妨再与衍周相处些时日,若真无意,本帝万不会强求。”
我瞧天帝的样子信誓旦旦,又有满殿的上仙中仙下仙作证,他真的愿意自己的孙子拖沓到最后被拒绝的难看我也没办法,只能点头应了:“小仙便试试。”
我自觉这话有点自恋,但左右是他们祖孙二人理亏,诚然他是三界之主也没有办法。
我由衷感激的望向此时仍牵着我手的陵光神君,她对我明艳的笑笑:“小十怎的之前连拒绝都说不开口,还要我替你说么?”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她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捏了我的脸。我觉着这不好,位分悬殊的十万八千里如何能这样做,我却是不介意,可眼下我那爹爹的颜色更不好了。
后来我又被打发出了凌霄宝殿,倚在原先那汉白玉石墩上打盹,所幸还是那梦,心口不再闷得慌。
我醒来的时候眼前之景已是“物是人非”,我躺在不知道什么做的总之很舒服很香不算太大但瞧着十分可爱得床上,盖着同样不知道什么做的总之很舒服很香瞧着十分可爱的薄被,旁边一个打扮较为脱俗的面相较为水灵的仙娥模样的姑娘双手拖着腮撑在床边眨巴着眼睛把我瞧着。
我觉着这景象着实诡异,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她抢了先:“你是不是要问这是哪里?”
我茫然的点头。
“这是神君的寝殿,你躺的是神君为你特质的软床。”
我大概猜到是哪位神君了,又想询问,还是被她抢了去:“你是不是想问神君为何带你来这?”
我摇了头。
她放下一只手:“那你问吧。”
我坐起身来:“我想问,你叫甚么名字。”
她咧着嘴笑了,大抵陵光神君身边的人都像她那般爱笑罢,委实好看,委实看着舒服。
“我叫瑾瑜,是神君的贴身仙娥,原是神君殿内后花园的一株海棠花,因着神君的悉心照料点化而成人形。”她随手在空中画出一道画面来,指着里面的花花草草:“喏,就是这里,这里就是神君的后花园,美吧,我,我就是在那里生长,幻化人形的,还有这里......”
我双眼发亮揪大耳朵听着她的这点那点的介绍,三界之内唯独阴间的生灵不甚有活力,我在那生活了几百年,除了去凡间偶尔看看,还真没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
好容易说完了,她便起身至一边的桌子上沏了杯茶一仰而尽,然后又沏了一杯。
最后她不忘顺道帮我沏了一杯,我接过来也是一仰而尽,方才我与她讨论得很是热烈,仿佛相见恨晚。
爹爹不曾具体的向我说过陵光神君,我便只记住了她的尊位,只记住她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之前凌霄宝殿一事我着实对她起了不少好感,便清了清嗓子:“瑾瑜,我有一惑,你与神君相处甚久,可能与我解解?”
她咧着嘴点头:“小十说吧。”
“你可与我讲讲神君?”
她笑得更欢畅了,双眼放光,我可以瞧得出她对陵光神君的崇拜有多深。
“神君的原身乃是上古四方神兽之一的朱雀。唔,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我惊了一下,想是我此刻的表情颇为丰富,瑾瑜伸出手来替我捋了捋乱发,宽慰道:“你且不比害怕,神君虽身份颇尊贵,但其实很好相处,虽以几十万岁高龄,但其实也是如我俩这般小女孩心性。”
我这厢准备回话以示我并非害怕,之前在凌霄宝殿从她敢于直呼天帝名讳的做法已能大概猜出她的身份如何尊贵,只是未曾想她竟是四方神兽之一的朱雀一时震惊,那厢就远远飘来责怪却一点责怪之意都没有但带着一丝俏皮之意的好听声音:
“瑾瑜你这丫头确是被我惯得越发没上没下了,我看起来有很老吗?”
人眨眼而至,面带笑容,我被这笑容一晃,确是好看得过头:“陵光神君?”
她又把眉皱了,上来捏住我的一边脸颊:“不都说直接唤我陵光了么,小十?”
“哦,好好好,陵光。”我被捏得有些疼,她似乎真的恼了。
陵光满意的松了手,细细的揉着我的脸:“我便没如此喜爱过一个小家伙,连瑾瑜都不曾如此讨我喜爱。”
我以为瑾瑜至少会嘟着嘴装作生气,谁想她咧开嘴捏了我另一边脸颊:“确实可爱没错。”
原是瑾瑜都这么说,我约莫是真的可爱而不自知。
“不过,小十,你可真要嫁给那天孙衍周......”
我瞧瑾瑜的担心模样着实感动:“先拖着罢,寻个好些的时候再拒绝也不急。”
我这么说,瑾瑜肯定是明白了,我是个如何如何自恋的小鬼,我那爹爹是得如何如何以我为骄傲。
想到爹爹,我便伤感了:“神......陵光,我何时能够回家?”
陵光皱眉思索:“是我疏忽了,我只向你爹爹借了你来,不曾说过何时归还。”
我对于自己被当成一个物什你的我的,现在又你借我还的“奇耻大辱”已麻木,眼下我只知道,
我一时半会是回不去了......
瑾瑜听了却是拉了我的手:“这也好,你多留几日,与我玩,这殿里的其他仙娥都无趣的紧,好不容易盼了你来,你可不能就这样弃我而去了。”
瑾瑜眼巴巴的望着我,似有似无的包了泪,这模样我着实不忍,便答应了:“好罢。”
陵光笑着给了瑾瑜一爆栗:“怎的,瑾瑜你现在是敢同我抢人了?”
瑾瑜捂着脑袋跳开:“怎的,神君还不许小十同我玩了?”
陵光气笑,叹了口气。
我神思天外,天帝的寿辰我终归还是没能参与得上,我爹爹听说陵光要把我借来是个甚么样的神色,谢必安病可好了,范无救在谢必安生病之时又独自索了几条魂来,孟婆那边可又见到了熟魂,地府里大大小小的鬼和鬼差,我甚是想念。
陵光到底是身份尊贵的上古之神,一眼看出了我那酸心思:“小十可是想家了?”
“嗯,那是我的家,我要多绝情才能做到不想。”
陵光看着我的眼神晦暗不明,全然没了先前调笑的神色:“无论多绝情想必都是做不到的。”
后来瑾瑜告诉我,上古四方神兽俱是盘古开天辟地后幻化而成的神物,本身并无父母,更不谈故乡家园。
“怎的这气氛就忽然冷下来了。”
我心想罪魁祸首是我那也应当由我解决,便开口化解气氛。
陵光也随着我笑了,恢复原样:“说起来,小十,你同我有些渊源。”
左右我便自从入了地府之后便与外界没甚联系,更不必说凡间那十年,左右我只能疑惑:“从何说起?”
“你望望我怎样?”陵光朝我凑近了些。
我迷茫的就把她望着:“好看。”
“这形容甚是苍白。”瑾瑜毫不犹豫的挫败我。
我讪笑:“不曾好好读书。”
瑾瑜瞧着我无言,眼神中鄙视意味甚浓。
陵光捏我的脸捏顺了手:“想必是要替你好好做功课了,这将来可怎么带的出去。”
“我来做吧,整好无聊,非把她调教出来不可。”瑾瑜忙不迭的自告奋勇。
我不是个好学的主,当然不肯轻易就范:“怎的说好留下来游玩的,倒进了学堂。”
陵光揉揉我的乱发:“边玩边学嘛,瑾瑜会是个好师傅,你嘛,我相信你也会是个好学生。”
我苦笑,这可不见得。
托这个软床的福,这夜我睡了个美觉,又梦见了地府,又梦见了我甚是想念的一群人,又添了几个新面孔,天帝,瑾瑜,还有陵光,唯独没有梦见衍周,大抵我是真的与他无缘。
唔,也不知谢必安的病好了没?
接下来的三日,我便没在想起地府里的事,倒不是我无心无肺,而是无暇。瑾瑜这师傅真真是吃荤的,教起学生我来半点不含糊,我在她的谆谆教诲下也不敢怠慢,专心做起陵光口中的好学生,所幸我天资聪慧,所幸倒也不乏味,我乐得所学。
第四日瑾瑜便垮了,说什么也不肯再教我,说是再教下去叫我把她给超越了可如何是好,我私以为她这是在赞扬我聪慧,颇为受用。
陵光也没反对,领了我和瑾瑜二人,腾云去了两个地方,饶是让我开了眼界,这两个地方边分别是上古四方神兽其二白虎监兵与玄武执明的住处。
监兵倒是肤白貌美且结实高大,执明便是肤红皮糙且五大三粗的壮汉模样,虽不似陵光爱调笑“不大正经”外,但也极好相处,原是身份如此尊贵的人也没端那高高在上的架子,那三界之主的“不好坏规矩”的措辞委实薄弱了些。
我正等着陵光带我去最后一个也是令我最神往的青龙去处,陵光确实腾着云从执明那出来后径直回去了,我踩在云头,心下好奇的不是滋味,于是问道:
“为何独独不去青龙那?”
“这不好说,孟......青龙那厮脾气有些古怪,他不喜被打扰,监兵执明那我是常去,青龙那,我几百年也不过去他那一次,再者,小十你是他偏厌的型,还是别去叨扰他的好。”
“哦。”我了然,原来是怕他看了我不喜:“唔,那他是个甚么模样。”
“好看。”陵光睨着我笑。
我吃瘪,却是惦念着:“有监兵好看吗?”有谢必安好看吗,我还未在三界之中见过比谢必安还要好看的男子。
“唔,比监兵好看。”
我困扰了,若是没监兵好看,那与谢必安孰高孰低自是明了,若是比监兵好看......
我只好随了她回去,心下对青龙的好奇便是越发的深沉。
(本章完))